《心有归属，义无反顾》宁安荷

7、7.心思

　　血流成河。拿这个形容万花谷一点都不过分。

　　因为完全不知情，万花没有布置任何防御，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谷主迟迟未现身，我仍能见到一些万花弟子在拼死抵抗。

　　我身上第一次穿了万花大弟子的服饰。飘扬的红绸带束起一头发丝，黑白交错的衣摆随风而动，脚下蹬着舒适的靴子。可笑的是，我第一反应却仍然是想给师兄看看我现在的模样。

　　但他给我看的模样，真的，太让我失望。不，那不是师兄，我拍拍脸颊，那不是师兄。我的师兄存在于我的记忆，现在的那个叛徒，不是师兄。

　　宇晴带我来到伤营，那里的弟子都是重伤不得已被担下战场的。

　　我运起离经易道，为每一位弟子疗伤。每一种针法我都烂熟于心，每种伤势最恰合的针法我也毫不生疏，娴熟的手法引起弟子们啧啧赞叹。

　　“却是不知道我们这儿还有个如此蕙质兰心的妹子。”现任的万花大师兄调侃。

　　“我之前在宇晴门下，鲜少露面的。”我应声。

　　“宇晴门下……若不是那个叛徒的师傅宇晴门下？”

　　“天哪她竟然是宇晴的弟子……”

　　“她不会给我们下了毒吧……快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哎呦你这个毒女！老子的手臂都溃烂了！你怎么治的，你果然是跟那叛徒一伙的！！”

　　“真是恶毒……”

　　“不愧是叛徒的师妹，哪配学我们万花的精髓！！”

　　“滚出去！滚出去！”

　　我早就料想到这么个局面，见那大师兄不发话，我也晓得他亦心存怀疑。
　　“你的手臂溃烂是因为你受伤后不懂医理自行采集药草处理，以致于伤口感染发生溃烂。而我方才给你下的针是从内发挥作用的，你内里梳理好了，手臂的伤口自然痊愈。若你让我在一秒内让你的伤口复原，哪怕华佗在世也无法做到吧？你如此刁难，若不是从前与那人有什么瓜葛？我告诉你，他是他我是我，我做事光明磊落不遮不掩，做了便是做了，没做便是没做，我自认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你若不信我的治疗，请另谋高就，我绝无二话。”说罢，我昂首挺胸走出伤营。

　　“抱歉，方才弟兄们委屈你了。”我在营帐外寻找疗伤用的草药，大师兄走出帐篷找到我，一脸颇是抱歉的表情向我道。

　　“不必。任谁都会有怀疑，更何况你们被伤得那么重。”

　　“你倒是医者父母心。我代弟兄们向你道歉，也谢谢姑娘愿意治疗我等。”大师兄极是正经地向我鞠个躬。

　　我摆手，弯腰继续搜寻草药，没再理会他。

　　“宇晴，你的待遇，怕也不好吧。”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我道。

　　“……”宇晴迟迟不答话。

　　我当她是不愿回应，自顾自道：“师兄让我忘记现在的他，但到底我还是忘不掉。这一手功夫，全是他的功劳。”我转过身，愣住。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宇晴。一身黑裳，却不再是万花弟子的服饰，而是一身草莽的紧身束服，外头草草系了一顶披风，墨黑的发丝在发尾一束，身姿依旧挺拔。我对上他的眼，视线交错。

　　“要么快走，要么就等他们来杀你。”我冷冷地道。

　　“对不住。帮我跟宇晴说声，对不住。”他淡淡道。

　　走前，他问我：“太阴指练得如何？”

　　我眼眶一红，强咽下喉头的哽咽，“可以。”

　　而后再没有回音。

　　当天晚上。我蹲在药炉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炉火扇风。呼呼的风声吹过我的耳畔。正在百无聊赖之时，身旁的草丛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长年练武的警惕性让我猛地窜起，抽出腰间的笔，紧盯那处草丛。

　　一道黑影迅猛地朝我扑来，他手中的剑凌厉无比，我完全无法招架。腰间已经划破，大腿伤处也血流不止，那黑影依旧剑剑刺向我的要害。眼看就要躲不过时，我灵光一现使出一记太阴指，瞬间将那人与我的距离拉开几十米。这几十米足够我逃脱他的攻击。我拖着伤体，施展轻功飞回伤营。

　　“敌袭！”我吼道。

　　大师兄急急冲出，见到那抹黑影眼疾手快，一记玉石俱焚，那人便再也无法动弹。

　　“真是好运气啊师妹。这人可是那叛徒手下的首席剑客呢。”大师兄嘲讽地道。

　　等等。望着刺客的尸体，又望向伤营，我脑中猛地串起一条锁链。

　　执着地让我修习离经易道；

　　执着地让我修习太阴指；

　　执着地让我打坐巩固基础。

　　我不用上战场；

　　我逃开了偷袭；

　　我能迅速恢复体力。

　　原来啊，原来。我颓坐在地。似乎有人在抚摸我的发顶，我倏地抬头，入眼的却不是心中的那道挺拔的身影，而是宇晴。

　　“现在，你懂了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让你跟着他了吗？”宇晴的笑容染了深深的哀伤，“他早就料到自己的结局。他只是为了让你不上战场不会遇到危险，让你在遇袭的时候能很快逃脱，让你在受伤的时候也能有较强的自我恢复能力。他，始终都念着你。”

　　这才是我一直逃避的真相。我的师兄做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他一定告诉过你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要犹豫。一直当他是你的师兄吧。身为一个师傅，我也只能为你们做到这里了。”宇晴眼中竟有着狠厉，“他的日子，不长了。”

　　我心惊。是啊，我知道宇晴指的是什么了。谷主，他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