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是躲在你身后 ...
-
三年级的时候陶然的爸爸陶茗安回了家，并且抛弃了远离家乡外出务工的想法。至于为什么，陶然想应该是由于出去的这几年并没有挣到什么钱。至于陶然为什么知道，因为陶然连两毛钱的铅笔都是写到小手再也握不住也舍不得丢掉，一双胶底凉鞋上面补满了丑陋的创可贴还依然在陶然的小脚上摇摇欲坠的挂着，陶然至今为止还没有吃过5毛钱一包的干脆面。
陶然想这样也好，至少家里里里外外不用都是妈妈在操持，陶然永远记得晚上的时候，昏暗的煤油灯下，生着病的妈妈咬着牙剁着第二天的猪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布满了她那一张苍白的脸，那时候恨不能立即长大，接过妈妈肩上的担子――陶然觉得那时也许自己是恨爸爸的，因为他的无能让母亲担负起支撑这个家的重担。也因为这没日没夜的操劳身体机能也跟着衰老，脸上也逐渐爬满了褶皱。
陶茗安回来以后跟儿女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只是想着儿女再过几年就要升初中，得多攒一点钱给他们交学费，也得给他们多添置几件新衣服，免得到了学校让同学见他们穿的破破烂烂，笑话他们，让他们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他知道，这辈子他没有多少文化，已经走不出这个山沟沟，但万万不能让孩子也跟他一样没有文化，过跟他一样凭劳力找饭吃，那是天下最辛苦的差事，他这个上一辈人所做的也只是希望儿女们的将来能过的好。
三年级下学期那阵子村子里外出打工的邻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稀罕物黑白电视，带回来的那一天就在村子里炸开了锅，乡里乡亲都挤到他们家去欣赏这神奇的会出现画面和发出声音的方盒子。
只是大人是有事儿要做的，纵然对这能播放画面，发出声音的方盒子感到新奇也不能像他们这些孩子一样无所事事的耗在他们家太久，一连几天新鲜劲儿过后，那些大人也不再来，只剩下他们这些小孩子。
邻居家的叔叔告诉陶然他们这个方盒子叫做电视。城里人家家都有。那个时候陶然就想有一天也自己家里也能装上电视那该多好，没想到不久之后陶然的愿望成了真。只是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到现在陶然都还耿耿于怀的事。
一天下午放学以后，陶然原本想放下书包找饶雪一起跳皮筋，没想到就是那个有电视家的阿姨来找陶然，希望陶然能帮着带一下他们家两岁的儿子。
陶然本来想拒绝，但听到阿姨说：“陶然来我家帮着带弟弟有电视看，还有糖吃哦。”陶然就很不没有骨气的推翻了拒绝的立场，掉进了糖衣炮弹的诱惑。
陶然跟着阿姨去了他们家以后，果然阿姨没有失信，立刻打开了电视，陶然还记得荧幕里当时放映的是白眉大侠，阿姨进屋抱出了他的儿子，给了陶然几颗陶然从来没有见过的糖以后，叮嘱了陶然几句就出了门。
陶然剥开了一颗糖果放入嘴里，香香甜甜的味道立刻通过陶然的味蕾传递到了大脑里，陶然觉得煞是美妙。陶然想让爸爸妈妈和陶钰也尝一尝这好吃的糖果就把剩下的几颗揣进了兜里。
陶然开始边看电视边哄弟弟，不一会儿电视里面的白眉大侠便响起了它的片尾曲，播起了广告，陶然想要换到自己最喜欢的CCTV-1，看看自己喜欢的大风车有没有放映。
陶然走到电视面前车起了频道，车到下一个画面开始变得不清晰起来，陶然也没有在意，又车了一个频道画面变成了雪花。陶然开始有点被吓到了但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连续又车了几个依然还是雪花，这时候陶然开始慌了，想着阿姨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发现电视坏了会不会骂我，又会不会去我家告诉妈妈，妈妈会不会打自己，陶然越想越害怕，最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越想越害怕，越怕哭的越伤心。
旁边的弟弟看这眼前这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姐姐咯咯咯的直笑。
陶然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依然嚎啕大哭。
陶钰原本打算来这边找刘波、刘涛玩儿，刚走到刘家门口就听见陶然凄厉的哭声，心想难道是被人给欺负了，焦急的四处寻找张望，终于找到了，见没有人欺负她也就安了心。
不过这画面有点诡异，一个小孩正看着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女孩坐在地上哭得伤心儿发出咯咯的笑声。陶钰看着满脸泪痕的陶然很是心疼，小男孩的笑声也尤为刺耳。
陶然走了进去拉起坐在地上的妹妹，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泪水。
陶然看到陶钰觉得更委屈、更伤心了。
陶钰安慰道：“好啦，没事儿啦！告诉哥哥为什么哭啊！”
陶然抽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陶然拼凑起了这些陶然口中断断续续字句，了解陶然为什么哭以后，走到电视机面前一阵捣鼓。
陶钰看着额头上渗出丝丝细汗的陶钰，停止了哭泣，只是时不时的发出抽泣的声音。从小到大只要陶钰在身边，陶然就总感觉很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也不怕。
陶钰试了半天也修不好坏了的电视机，终于无奈的放弃了。转身看着陶然擎满泪水的眼，关掉了电视对她说：“多大点儿事儿啊，看你哭的那个丑样子；这儿不是有我呢嘛！”
可是你也没有修好电视机呀，我害怕。我害怕阿姨骂我，我害怕她告我的状，爸妈打我。
行了，你回去吧，阿姨不会骂你，也不会告你状的。你回去别跟爸妈提你弄坏电视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
陶然天真的以为陶钰的意思是阿姨不会追究这件事，完全没有想到他是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陶然虽然很担心还是听了陶钰的话乖乖的三步一回头往回走，眼睛里写满担忧。
傍晚的时候陶钰回来了，陶然心急的跑过去拉着陶钰的手问：“阿姨不怪我了吗？”
不怪，这件事儿你就别管了。待会儿爸妈回来你别说漏了嘴。
哦，阿姨都不怪我了，也不能告诉妈嘛？
当然不能告诉妈，告诉妈以后，小心妈害怕你弄坏别人家东西，都不让你出去玩儿了。
天快黑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回来了，妈妈放下锄头到厨房里去做饭，爸爸问：“你们两个作业做好了吗？”
陶然声若蚊蝇的答：“没有。”
没有还不快去做，我们家本来就没有什么高智商的基因，不知道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道理吗？
夜里有电视机的阿姨来到我家里，慢慢悠悠的叙述着她如何信得过我，把她的家交给我看管，而我又是如何不负责任的轻慢她的委以重任，把她的儿子和家交到了陶钰手里，陶钰又怎么样弄坏了他家的电视机，绘声绘色叙述。如果我不是当事人，连我都会信以为真这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
母亲出来端茶递水的赔不是，直到她确定一切的修理费用由我们家出时才从我们家消失。
父亲这中间一直没有说一句话，等到她走出我家大门以后，就呵斥陶钰、陶然跪下，抽了一根藤条就往我跟陶钰身上抽。
母亲想上前拦住下藤条，被他呵斥住了。 “就你惯他们，你不知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大成才。从小就不经允许去碰人家的东西，长大还得了。”说完继续挥舞着手里的藤条，藤条落到陶钰身上时陶钰哆嗦成一团。
陶然刚想开口对父亲说：“不要打他，一切都是我的错，跟他没有关系的时候。”
陶钰扑了上来紧紧的护住陶然：“你有什么都冲我来，跟她没关系。是我弄坏了他们家电视，是我让你赔了钱，你有气撒在我身上。”
陶茗安气的瑟瑟发抖：“你行，你有本事。你成绩不好也就算了，只要你尽了力我跟你妈也不会怪你。现在你不学好，看我不打死你。”
藤条如雨点般频繁的落下来，被陶钰护在身下的陶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到地下晕散开来，形成一滩水渍。陶钰因为疼始终咬着牙，嘴唇都破了皮没有吭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茗安打累了停了下来。
陶然扬起小脑袋看着陶钰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深一条、浅一条的红痕，默默的掉眼泪。陶钰咧着嘴唇冲陶然一笑，仿佛是在告诉陶然不要担心，她不疼。
却不知道，他咬破了嘴唇的血混浊着他的牙齿深深烙印在了陶然的心里，成为了她心里的一个心结。
陶茗安对着陶钰说：“今天你要是不能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就一直跪在哪儿别起来。”
陶然在房间里陪着陶钰一起跪着，还悄悄的从门缝里往外偷看，半夜时分，母亲手里拿着药油走了出来，轻声唤着：“起来吧，我给你擦擦。”
陶钰由于跪的太久腿脚都已经麻了，挣扎着起身后就是一个踉跄，差点又跪了下去，还好母亲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臂，这一拉人是拉住了，可也拉在了藤条抽的伤口上，疼的陶钰呲牙咧嘴。
母亲掀开陶钰的衣服，看着满目疮痍的暗红色伤痕，哽咽着问：“疼嘛。”
陶钰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母亲就便给陶钰抹药油，边抹自己脸上的泪。你呀，也别怪你爸心狠，那维修费可得一百来块钱呢！都差不多抵得上你半年的学费呢！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可我们也得记住这钱啊是这么没得，你爸啊，这是在让你长教训呢！下次呀可别犯这样的错误。
陶钰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如果有下次陶钰依然会做出跟今天一样的选折，因为无论陶然犯了什么错，他都希望自己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陶然看着陶钰身上的伤，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想着这就是血的教训，这辈子不是自己的东西，再也不会去碰。
母亲给陶钰擦完药油，叮嘱他马上去睡觉，睡觉时不要去触碰伤口。
陶然看着陶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慌忙的起身，由于跪的太久脚有些麻重心不稳，栽倒撞在了门上发出“砰”的一声。母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关上房间了房间里的灯。
陶钰进来时，陶然已经上床假装自己已经熟睡（由于房子面积窄，小时候陶然、陶钰谁上下铺），那时的陶然真蠢，弄出了那么大的声响，谁还会傻的真相信你真的睡着。
陶钰卷缩进了自己床上的被子，陶然乖，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陶然从自己的床上探出小脑袋，委屈的说：“哥，你疼吗？会留疤吗？”
不疼，伤口过一段时间就会结痂，慢慢复原成没有受伤时的样子。
陶钰身上的伤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愈合，然而这伤却转移到了陶然的心里逐渐溃烂，演变成一个不能触碰的结。这一夜陶然被深深的自责折磨的一夜没有睡，她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定，从今以后她要做陶钰的保护伞，不再躲在陶钰的身后，让他替自己背所有的罪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是躲在你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