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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拯救老虎 ...

  •   子熙的欢快心情没能持续很久。她回到家,发现老虎还没有回来。

      老虎这只叛逆的猫,以前也曾经离家出走,无非是外面遇到什么新鲜的玩意儿,或抗议她下雨天关窗不让他出去溜达,至多一天便灰溜溜地回来。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却没人供他吃住。

      只是这一次,自从那天她在他屁股上拍了几巴掌,他就不见了。两天了,他没回来,连她刻意放在阳台上的猫粮也没有碰过,就这样失踪了,不见了,走得无影无踪。

      夜里十点了,她还是决意打着手电在楼里一层一层地找,他曾经喜欢过匍匐过的地方,一楼别家存放自行车的地方,垃圾桶的后面,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背面,一一找过,全都没有。他和对面楼里的大白猫打过架,此刻对面楼里黑沉沉的一片,也没有大白猫的踪影。

      她绕着院子找了几圈,在他停留过的地方喊他的名字,终于在小区门口的大榆树底下听到他的回应。

      她“啧啧”假作喂食的声音,朝树底下小声喊:“老虎!老虎!”树上有猫“呜”地叫了一声。她抬头仔细辨认,才看到老虎趴在高高的树杈上,可怜兮兮地朝她伸爪子。

      她朝他张开双臂:“老虎,跳,我接着你。”

      他站起来,伸出爪子,又收回,抖抖瑟瑟地摇晃几下,最终还是趴下,呜呜地低吟,好象小孩子的哭声。

      树太高,老虎不敢跳,当初不知怎么上去的,现在是骑树难下,任子熙在树下如何鼓励打气都没有用。

      子熙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跟谁借一把梯子,爬上去把老虎抱下来。她坐在树下的长凳上,手机里的通讯录来来回回翻了几遍,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她从小不在这里长大,又时时刻意与人疏远,没什么朋友。这个城市喧嚣尘上,人满为患,但她最亲密的生物不过是树上的老虎,此刻他盘踞在树杈之间,耷拉着脑袋,叫得一声比一声凄惨。她后悔那天不该恶行恶状地打他,让他没有安全感。现在他趴在树上下不来,应该有两天一夜没吃东西吧?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她可以想象他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

      通讯录几次划过秦子墨的名字,一闪而过。

      小时候子墨很爱爬树。记得那一年子墨跟着父亲第一次来加拿大,子熙还不过是个五岁的奶娃娃,正是最粘人的时候,特别是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哥哥,开心得不行,整天欢天喜地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现在想来那时候子墨看着她的目光是冷冰冰充满敌意的。记得他晃着长腿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别跟着我,我不和丑八怪玩儿。你身上,很脏。”

      很脏。她不明白他说什么,她明明早上才换上新裙子。子墨爬得那样高,让她够不着。她看见他在树洞里藏了什么宝贝,她很想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搬了小凳子想爬到树上,爬到一半摔下来,左脚摔成了踝骨骨折。

      她记得她躺在床上痛得眼泪哗啦啦地流,父亲站在她卧室门口用严肃的语气责骂子墨:“不指望你能照顾妹妹,至少也要拿出点做哥哥的正经样子来。”

      子墨倔强地怒目而视:“我爬树还不是为了躲她?谁让那个丑八怪整天跟着我?”

      母亲出来打圆场,神色还是淡淡的:“算了,爬树也是子熙自己要爬的,不关子墨的事。”

      后来母亲坐在她床前,用她的帕子为子熙擦眼泪,坐了很久才说:“以后别爬树了。爬得太高,摔下来会痛。”

      这些年她谨记母亲的教诲,从来不往高处去。

      秦子墨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手机的屏幕上,停了一停。子熙摇头,还是决定打119碰碰运气。

      接线小姐一副公事公办的平淡语调:“这事我们管不了。”

      子熙说:“能不能就麻烦一下消防大队?只要他们开辆消防车过来,我自己上去抱猫也行。”

      接线小姐说:“上头下文件了,不让再管这种事。”

      子熙恳求:“能不能通融一下?拜托您,我的猫两天没吃没喝了,蹲在树上下不来,真的很可怜。”

      接线小姐终于不耐烦了:“都跟你说了,不行。119也是能随便打的吗?失火了才能打。你这样乱打是恶意骚扰,后果自负。消防大队哪有时间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子熙这下急了,语调骤然拔高:“这怎么就是小事了?猫的生命难道不是生命?消防大队难道不该为民服务?国外的宠物出事故,警察或消防队不是会第一个赶到现场吗……”

      接线小姐嗤之以鼻:“那你倒是打电话给国外的消防队啊。”

      大概是被子熙的高分贝吸引,身后已经三三两两围了几个人,纷纷朝树上指指点点。有好心人提议:“姑娘,明天打电话给那些专门给大厦擦窗户的,最多也就是几百块,让他们把猫给弄下来。”

      明天。可是今晚呢?让老虎继续在树上忍饥挨饿,她不忍心。她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甩掉了皮鞋攀着树干往上爬,下面围观的人大叫“当心”,话音未落她已经跌落下来,摔了一手泥。

      她忍着痛从树底下的泥地里站起来,遥望树顶,急得想哭。要比爬树的话,她怎么比得过老虎?她正为自己自不量力而绝望,有人轻拍她的肩。

      她回头一看,正对上一个好看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两道温暖的弧度。他说:“让我来吧。”

      原来是那位治愈系的齐大夫。没等她反应,他已经跃身攀上最低的那根树杈。没想到他如此神勇,在众人的一声声惊呼中片刻爬到树上,逐渐靠近老虎,最后趁老虎不备,一把将他抱住,塞进某热心人提供的大帆布袋里。他把帆布袋缚在肩上,又有惊无险地爬下来。

      众人散去,老虎从帆布袋里爬出来,绕着齐大夫的腿一跛一跛地转了几圈。齐大夫抱起老虎看了看他的前爪说:“它的爪子受伤了,所以才不敢跳。不过如果伤口不处理恐怕会感染。家里有纱布和酒精吗?”

      他们并肩走回她的小公寓。老虎平时根本不让陌生人抱,今天出奇的乖巧,窝在齐大夫的怀里,抬头仰望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脸的崇拜。

      回到家,齐大夫抱着老虎进洗手间清理他满是泥的爪子,子熙进卧室去找酒精和纱布,回来走到洗手间门口,看到一人一猫对面坐着谈话的场面。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齐大夫坐在浴缸边缘,低头擦拭老虎爪子上弄湿的毛,边擦边说:“老虎,你看,我堂堂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毕业,小有名气的心外科专家,别人请我开刀要排队托关系走后门塞红包,今天我主动□□,给你这只猫包扎伤口,你很有面子是不是?”

      老虎站在抽水马桶盖上,双眼圆睁,神情专注。

      “那这样,我跟你商量商量,红包就免了,等会儿上药会有点疼,你要乖乖的不能动,在子熙面前要给我面子,行吗?”

      老虎似乎真的听懂了一样,“喵”地轻轻叫一声。他扬起脸,抿着嘴,微笑着轻拍老虎的头说:“谢谢。”

      结果老虎真的很给面子,由子熙抱着,只是略作挣扎,两分钟就被搞定,一扭一扭跳下去,到他的角落里去享受他一生的挚爱—--秋刀鱼。

      子熙把齐大夫送到楼下。

      夜晚的时光象沉淀后的沙漏,四处静谧无声,一切静止在夜色里,只有头顶微茫的星光,闪烁着发散时间推移的信号。

      他打破沉默说:“老虎的伤口不严重,明天就可以去除纱布,让伤口通风才容易好。如果伤口发炎的话,打电话给我。”

      他把号码报给她,她依言输入到手机里,最后输了“齐大夫”几个字,抬头才看到他在笑,微暗的星光里忍俊不禁,嘴角飞扬,满眼的笑意。他从容地接过她的手机,把“大夫”两个字抹去,换上“颂阳”两个字。

      她不好意思地讷讷说:“齐颂阳,谢谢,十分感谢。”

      还以为他会说没关系,没想到他望着她浅浅笑说:“怎么谢?”她这才想起那天说过请他吃饭,慌忙说:“请你吃饭,这周末。”他象是满意地点点头,还是笑,停了一停说:“那好,我等你电话。”

      这一夜子熙睡得心绪不宁。

      老虎很介意他爪子上的纱布,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兴味索然地回到卧室,跳上床趴在她的肚皮上。她索性坐起来,和老虎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对峙半晌,她才握住他包着纱布的爪子说:“老虎,你是不是也挺喜欢齐大夫?”

      黑暗中老虎目光炯炯,歪一歪脑袋表示十分同意。

      她想了想,最后说:“要不然咱们试一试。他那么好的人,应该很容易能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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