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潇潇》歌采月

24、被扎穿脚底

　　声势浩大的淮大运动会正式开始了。淮大运动会因其规模宏大，每年都会聚集一批校外业余的运动爱好者前来观看，甚至成为淮市当月媒体跟踪报道的一件大事。淮大运动会以其巨大的社会影响力吸引了不少赞助商，尤其是一些运动品牌，学校规定每年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们规定统一着装，比赛时的服装和鞋子都是由知名运动品牌赞助。比赛的前一天统一发放了鞋子，意凡试穿了一下发给她的鞋子有点大，找杜延浩调换的时候他正忙着别的事。意凡勒紧鞋带穿上还算舒服，不会影响跑步，也就没有再去麻烦杜延浩帮忙调换。
　　运动会第一天上午进行开幕式，学校领导和运动员代表致完开幕词，欣赏完各院精心设计的方阵以后运动会就正式开场了。上午进行了一些短跑项目，意凡的女子三千米项目是在下午。短跑项目过后，运动会的热烈气氛渐渐被带动了起来。下午运动员签到入场的时候，意凡看见姜雅丽远远走在前面。虽是统一着装，意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微卷的长发仍旧在脑后高高地扎起马尾，宽大的运动服难掩她丰盈窈窕的身姿。意凡看得入神，没料到姜雅丽突然回过头来。看见意凡在看着她，愣了一下，意凡正觉尴尬，姜雅丽突然冲意凡笑笑而后朝着意凡的方向走过来。
　　“你也报了三千米，真是太巧了。”姜雅丽笑着搭讪道。
　　她态度突然的转变让意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礼貌回道，“听说学姐以前是田径队的，看来我只能努力争夺亚军了。”
　　姜雅丽笑了笑，“那也未必啊，我还没比赛自己就先输了一半了。”
　　“学姐为什么这么说？”意凡好奇问。
　　“昨天发运动鞋的时候我没试，今天才发现鞋子有点小，但临时换又来不及了，听杜延浩说你的鞋子有点大，要不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换一下？”姜雅丽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塑料袋。
　　去了试衣间换上姜雅丽的鞋子，在试衣间走动了一圈。脚在鞋子里正好留出合适的空间，既不太宽松，又不会感到狭窄，正好是意凡的码。姜雅丽穿上意凡的鞋子也正好合适，于是两人一致决定互换鞋子。这时候通知运动员提前进场，意凡就和姜雅丽同行匆匆离开了试衣间。
　　意凡跟姜雅丽没分在一组，比赛的时候姜雅丽那一组先跑。如众人所料，姜雅丽取得了小组第一名的成绩，但是不是总冠军还要等其他组都比赛完以后结果才能出来。比赛完的姜雅丽远远地冲意凡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意凡笑了笑，临上场的紧张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内心一片平静。
　　林尘常说她有一种盲目的乐观，她不过是看到了最坏的结果，并对最好的结果报最小的期待，如此而已。如果说她的平静是盲目乐观，那林尘的平静才是真正的淡然。他似乎对于任何事都是这样一个淡淡的态度，从来没看过他对于什么事情紧张慌乱，冷静得简直不像正常人。像这样的人才是最无敌的，因为你根本找不到他的弱点，即使他有弱点，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卉妍有一次这么评价林尘。意凡听了莫名失落了很久，完美得像雕塑一样有时候并不让人向往。意凡有时会想，姜雅丽其实和林尘一样，都是表面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的人，是不是因为这样林尘觉得面对姜雅丽的时候就如在照镜子面对自己的影子一般，所以才会那么排斥另一个自己。林尘拒绝姜雅丽是因为对自我独一无二的坚守还是越是优秀的人越是从心底深深厌弃自己？意凡不得而知，只是觉得林尘越来越像雾一样让人看不透，而她偏偏就是想穿过迷雾看清真相。
　　直到负责人跑过来提醒意凡，意凡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该自己上场了。她深呼吸了一下，小跑到自己所在的第五道跑道摆好姿势只等着发令枪响。这一刻意凡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跑道，周围的加油声和一切喧嚣的声响都静音成了背景。她仿佛又回到了每一个跟林尘一起跑步的清晨，林尘总会时不时放缓脚步等着意凡赶上来，有时等得太久就会回过头或者干脆掉头往回跑，一边靠近意凡一边提醒意凡跑得太慢。“砰”的一声，发令枪响了，意凡嘴角含着微笑，越过起点线向前奔跑。
　　意凡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刚开始放缓速度脚步也比较轻松，有人从后面反超的时候也并不着急，跑了大概三圈意凡开始慢慢加速，渐渐反超一些人，第五圈的时候意凡就跑到了第三的位置。而她前面的一个女生由于刚开始速度太快有些体力不支后劲不足。意凡瞅准一个机会加快速度准备超过去，这时她的速度是自己平时短跑时的冲刺速度。相应的，这时的步子幅度也较大，每一脚都高高地抬离地面再重重地踏到地上。意凡感觉脚心痒痒的，就像是脚底下硌着一颗沙子，她没有在意，那个女生离自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了，只要再有一步，再有一步就越过去了。意凡双腿跨出一大步，而后双脚重重地，重重地落到地上。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脚底袭来，意凡前冲的脚步戛然而止，就像战场上突然被人砍断蹄子的骏马，狼狈地摔倒在地。意凡痛苦地抱着受伤的右脚，脚底顿时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这时负责后勤的叶卿匆忙跑了过来小心搀扶起意凡。意凡痛得说不出话来，手指了指脚上的鞋子。
　　“你是要把鞋子脱掉吗？”叶卿试探着问道。意凡苍白着脸咬着牙点点头。
　　叶卿小心脱着意凡脚上的鞋子，虽然很小心，还是不免碰到脚底的伤口，意凡痛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浑身顿时冰凉得像个石块。叶卿偶尔碰到意凡的手，被意凡手上的冰凉吓了一跳。等叶卿好不容易把意凡受伤的右脚脚上的鞋子脱掉，鞋中已经淌满了血。
　　“你流了好多血，需要赶快去校医院，我找个人背你去。”叶卿大惊小怪地叫道。
　　看着叶卿脸上担心的神情，意凡无力地笑了笑想让她不用担心，结果看到她脸上惊讶甚至有些震惊的神情，眼睛则望着自己身后。意凡想扭过头看看怎么回事，突然，身体被人快速又小心地抱了起来。
　　意凡感觉身旁的景物在自己眼角的余光中迅速掠过，转过头去，仰望的角度只看得到林尘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抿紧了嘴巴，脸上看起来还是一派宁静，眼底是一片深海，但匆匆的脚步泄露了他焦急的心情。意凡脚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意凡能感觉到血液慢慢蜿蜒过自己脚底的每一寸皮肤，能听到每一滴血砸到地上的声音。冷风从脚底吹过，伤口反而没那么疼了。
　　“你一会儿不是还有四百米预赛？”意凡想了想开口问道。林尘恍若未闻，仍旧抱着意凡往校医院飞奔。
　　“没事，校医院快到了，这一段我自己可以慢慢走过去，你看，不疼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你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赶快回去吧。”意凡看林尘还是不说话，挣扎着想下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强？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是吗？”林尘无奈地说道，手上却搂紧了，防止意凡挣扎滑到地上。林尘手上青筋暴起，不知是因为使力还是暴怒。意凡识相地不再说话，乖乖搂紧林尘的脖子。意凡想起在操场睡着那次，林尘应该也是这样抱她回去的吧？可惜当时意凡睡着了，没有意识，而这一次那么清醒，清醒到她想装作若无其事都不可能。心里的喜悦和不安像是半空中升腾的气球，一点点离开地面，越飘越远，越来越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