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遗梦》星陨如雨

12、第十章

　　相国寺

　　幕色渐深，沉沉夜色之下，相国寺内寂静一片，只有些许值夜的寺徒稀稀拉拉地在四处走动，灯笼发出的微弱光线只能在浓浓的黑暗中照出三尺见方的光亮，新月之夜的繁星点缀并未给黑暗的夜幕增添多少光亮，只有寥寥无几的细碎光辉，微不可察。

　　“铮！铮！”

　　几声弓箭离弦的声响打破了寺内的一片宁静，几道火光划过黑暗，投射到了相国寺内，一瞬间，火焰四起，熊熊燃烧。

　　“起火了！”寺徒迅速反应过来，扯开噪子大喊，惊醒了寺中沉睡入梦的众人。

　　寺徒们手心脚乱地取水灭火，但在这风干物燥的凉爽秋日，有强风助长，火势漫延极快，再加上不止一处起火，寺徒人数太少，救火不及。

　　袁槿看着相国寺内冲天的火光，心中颇为疑惑，相国寺素来不与人结怨，究竟是何人，竟要放火烧寺？袁槿一边心着与寺徒们救火，一边思索着。莫非这放火只是障眼法，其意在于它物？相国寺内最让人觊觎的便是——玄冥剑！

　　几日前叶锴沉重的表情浮现在袁槿脑海中，令他猛然醒悟，他怎么没想过此点？叶锴从来就是一个决不轻言放弃的人！今夜相国寺起火，定是叶锴为盗剑所为。

　　思及此，袁槿提气一纵，跃上屋檐，向玄冥剑所在的九天阁望去，毫不意外地，袁槿看到本应处于黑暗中的九天阁内发出微微亮光，袁槿疾速向九天阁奔去，渐渐能看清那印在九天阁外纸窗上的剪影——叶锴。

　　在九天阁外，袁槿停下了脚步，调整呼吸，九天阁内微弱的火折光亮在纸窗上投下一片剪影，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叶锴的一举一动，看叶锴四处摸索的举动，他尚未找到玄冥剑。袁槿静下心来思索，自己身上没带任何兵刃，赤手空拳地冲进九天阁必不是叶锴的对手，袁槿四下望了望，看到了九天阁门檐上悬挂着的榛木剑，虽不至与玄冥剑争锋，却也能与寻常刀剑相较。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火折应声而灭，九天阁内顿时回归黑暗，叶锴的行动再也无法掌握。

　　袁槿心中虽急于入内探明，却不想气喘吁吁地进入九天阁内“打草惊蛇”，只能等到呼吸平顺，不再急促，再做打算。

　　九天阁内叶锴把身子隐在了阁内一角，适才的脚步声令其慌乱中掉落了火折，此时阁内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叶锴只能蹲下身来在地上摸索，当他手掌碰到阁内木樯时，叶锴顿了一下，他感觉到手掌碰到的木板向后动了动，叶锴挪近那片木樯，仔细摸清了那块活动木板的形状。叶锴轻轻施力下压，那块木板竟向樯内退了少许，叶锴小心地掀起那块活板，伸手入内一探，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木盒，稍微用劲，那木盒便被抽出来。叶锴抚摸着那个长形木盒上刀工精细的繁复图案，心中暗喜，这便是白日阴有道藏于九天阁内的剑盒！

　　当叶锴正准备敲开木盒上的锁扣时，突然感到身后一股寒气，尽管阁内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但叶锴凭其在军旅中培养出来的敏锐感觉告诉自己，阁内有人进来！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叶锴不慌不忙左臂一揽，把玄冥剑剑盒抱住，右手抽出腰间长刀挥去。刀剑相交，只发出一声闷响，叶锴当即明白与他交手这人用的乃是木剑。

　　“袁槿，不要阻我！”
　　叶锴朝着黑暗吼道，对方一出手他便已猜出其身份，而木剑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叶锴，放弃吧！遁入魔道所要会出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袁槿苦心相劝。

　　“为了烟儿，死亦甘愿。”
　　叶锴说定坚定无悔。

　　“那代价，比死更大！”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那我会竭尽所能阻止你！”
　　袁槿斩钉截铁地说道。

　　叶锴看着袁槿声音传来的方向，昔日情同手足的两人，如今竟然要刀剑相向，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木制剑盒不堪受力，发出“咯、咯”声音，一簇火焰正在叶锴体内迅速燃烧。

　　袁槿敏锐地察觉到了玄冥剑在剑盒中的震动之声，与叶锴身上强烈的气势竟产生共鸣，他镇定十足地提剑横举，左手飞快地凌空划符，试图压抑住叶锴的气势。

　　符咒印下，叶锴闷哼一声，气势锐减，他猛地抬起头瞪向袁槿，袁槿淡定自若地迎向叶锴的怒视，缓缓抬起右臂，剑招出手。

　　叶锴大喝，劲灌右臂，举刀劈下，强劲的力道震得袁槿虎口发麻，叶锴膂力强劲袁槿素来知晓，今日更是胜于往时。袁槿未及多想，叶锴又劈来一刀，力道之猛令袁槿险些木剑脱手。适才符咒压下的气势瞬间又膨胀起来，而且似乎要破体而出。

　　“袁——槿——”
　　叶锴狠狠地拖着声音道，他左手五指死死向里扣拢，以难以置信的力道震碎了剑盒！瞬间，玄冥剑被他握于掌中。

　　袁槿懊恼地合上双眼，他还是没能阻止叶锴得到玄冥剑。他扔下榛木剑，双掌相合，喃喃低语，启动了之前在九天阁外布下的术阵。虽不能阻止叶锴夺得玄冥剑，但至少他可以把叶锴困于此地。

　　九天阁外术阵的印记在黑暗中发出了耀眼的光茫，透过纸窗映入阁内，照在叶锴与袁槿二人身上。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在二人头顶散发着幽幽蓝光，缓缓下落，把二人困于其间。

　　“阴阳两仪阵？”
　　叶锴诧异地看着袁槿，满脸的不可置信，袁槿竟然动用了道家最强的阴阳两仪阵对会他！

　　“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你，即使以生命为代价！”
　　袁槿以无比认真决绝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阴阳两仪阵一经开启，除非施术者死，否则叶锴绝走不出九天阁！

　　“那我便成全你！”
　　叶锴阴森冷酷的声音仿佛自地狱深处传来，“铮”地一声，玄冥剑出鞘！

　　九天阁内没有丝变化，只有二人脚下术阵的暗蓝色光茫映出两人严峻的脸庞。叶锴不禁一愣，他见识过玄冥剑的威力，那能令天地风云为之变色，但此刻在他手中的玄冥剑，却如寻常刀剑一般，毫不出奇。

　　“神器有灵，择主而伺。”
　　玄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令叶锴极为不愤。

　　“你以为我会放弃吗？”
　　叶锴冷声回道。

　　“玄冥剑现今认定的主人——”
　　袁槿略为停顿，才道，
　　“是我。”

　　“那我便让他换一任主人！”
　　叶锴甩剑出手，他虽不擅长用剑，但以玄冥剑的锋利，对会袁槿手中的木剑，实乃绰绰有余。

　　袁槿深明玄冥剑的锋利，不以木剑硬接，只是在九天阁内来回游走。但叶锴出招越来越快，下手也越发狠毒，袁槿躲得极为狼狈。看到叶锴阴狠的眼神，袁槿顿时面色如土，他明白，叶锴心中已动了杀机。

　　袁槿一边闪躲着叶锴咄咄逼人的剑招，一边寻找间隙划符，竭力争取一线希望。可叶锴招式密不透风，根本无隙可寻，十余招之后，袁槿已体力不支，行动变不如适才迅捷。

　　浑绵的剑雨细密地罩住了袁槿，袁槿抬起头对上叶锴的脸，瞥见叶锴双目闪过一抹血红，袁槿心中仅有的希望亦为之破灭，他今日心将命丧于此！

　　一招血雨惺风划破了袁槿的咽喉，也永远撕碎了叶锴心中的情义，凡人入魔，需达到两个条件——断情！绝义！叶锴亲手葬送了这一切！

　　温热的鲜血溅上了叶锴的脸，映衬着他暗夜般漆黑的眼瞳逐渐被淬染如火焰殷红，叶锴伸手搂住袁槿下坠的身躯，一滴滚烫的透明液体自叶锴脸颊滑落。脚下太极图案的幽幽蓝光渐渐暗淡，仿佛怀中袁槿渐渐熄灭的生命之火，直至消逝于无形，不留痕迹。

　　九天阁外传来了“叮、叮”铃声，叶锴侧头望去，纸窗上印着一个手提引魂灯，摇着招魂铃的影子，正朝九天阁走来。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叶锴的肩头，令叶锴猛地回头，黑暗中，传谕言神使的发亮的脸庞清晰可见。

　　言神使瞄了一眼叶锴，嘴角微扬，叶锴火红的双眸正是凡人遁入魔道的标志。

　　“鬼差将至，尽快离开。”
　　言神使说着，已拉起叶锴准备离开。

　　“你怎么会在这？”
　　叶锴握紧了手中的玄冥剑，警觉地问道。

　　言神使看着叶锴，轻蔑地笑了笑，凭叶锴现在的程度，即使玄冥在手，亦敌不过他的一根手指，何足俱哉？

　　“回答我！”

　　“你以为，阴有道为何不现身？”

　　叶锴心中一震，伸手拽住言神使前襟，问道：
　　“你杀了国师？”

　　“本神无需杀生。”
　　言神使泰然自若地答道，手指一抚，便拉开了叶锴的手，
　　“看来你虽遁入魔道，却未完全抛下凡尘一切。”

　　叶锴只是一脸严峻地看着言神使，一言不发。

　　“随本神使离开此地，你道行尚江，还需磨练。”

　　“我为何要跟你走。”

　　言神使高傲一笑，说道：
　　“只有本神使能教你，如何善用玄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