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凉如水·隽永》陈希音

1、ｃｈａｐｔｅｒ１

　　窗外传来雨打蕉叶的声音，清脆盈耳，多雨的季节为这个古朴的小镇添了几分美丽。拧亮桌上的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小屋，灰白的墙壁贴着的报纸有些已经泛黄了，古朴的木制的衣柜和桌椅安静摆在墙角，虽然摆设简陋，但是擦洗的很干净，感觉也不是那么差。
　　昨天来的很晚，凉悠并没有注意外面的风景，早早的就睡下。今天恰巧醒的早，可以看看周围。打开窗户，冷风袭来，她打了一个寒噤，混沌的头清醒了很多。
　　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昭示着寂寥的黎明的到来。雨水从屋檐上滴落，一颗一颗像晶莹剔透的琥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青石板道的前面有一条河，雨水都流进了河里，河水涨了很多，河道蜿蜒，看不到它的尽头和源头。旁边的房屋的墙被爬山虎所掩盖，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凉悠看了看手表，才六点，反正也起来了，不如出去走走，在短袖外加了一件米色的开衫，背上包拿着伞下楼了。楼下的大堂里放着好几张木质的方桌和椅子，看来这不仅仅是客栈还是餐馆。
　　下楼看到老板娘正在擦柜台，她微笑的和凉悠打了一声招呼，“早呀”。和善的笑容却让凉悠麻木的心痛起来，好久没有看过这种笑容，好久也没笑过了，好像不知道该怎样真诚的笑，不过嘴还是弯起了一个弧度，算是打招呼吧，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子笑的很难看。
　　凉悠向门外走去，门外的人在进来的时候，显然走得很急，她没看见就直接撞上去了。他手里端着一个大碗，因为冲力，碗晃晃荡荡的，乳白色的液体洒在地上还有他的衣服上。凉悠还没来的及道歉，老板娘走了过来，责备的对着男子说：“梓榆，怎么这么不小心，没撞到客人吧？”这里的人说话都是软绵绵的，连责备的话都说的这么的好听。凉悠连忙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男子没有说话，把碗端进去了，放在一个临近门的桌子上，就走进柜台右边的房里。老板娘说：“姑娘，喝些豆浆再出去吧！刚磨好的。”说着，便拉着凉悠坐在桌前。凉悠看着老板娘真诚的面孔，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在习惯虚以委蛇的社会，每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生活，在突遭的真诚中，沉重的心卸下包袱。
　　男子从里面拿了三个碗碟三双筷子，默默的摆好，再逐一把豆浆倒进碗里。凉悠索性不再拘泥，先喝了一口豆浆，豆浆磨得很细腻，火候也很到位，非常好喝，凉悠才放下勺子，老板娘给凉悠夹了一个豆沙包，“你们现在的女孩子呀！都以瘦为美，你看你多瘦，多吃点。”凉悠点点头，乖乖的把包子吃完。凉悠好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的责骂，所以她很甘之如饴。老板娘也没有忘记对面的男子，给他夹了一个包子后，还剥了一个鸡蛋给他，蛋壳轻轻磕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氤氲在每个人心里，温暖细腻。在吃饭时候的交谈中，她和老板娘熟悉了，于是就变换了称呼，老板娘叫她凉悠，凉悠则亲切的称呼杜姨。而对面的男子一直没有说话，默默的吃饭，偶尔抬起头看看她们相谈甚欢的样子，清亮的眸子不染一丝尘埃。等早饭吃完后，准备收拾碗筷。杜姨却对他说：“梓榆，你陪凉悠逛逛吧！她肯定对这里不熟悉。”梓榆还没有说话，凉悠直觉就要拒绝，说：“杜姨，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随便逛逛。还有谢谢你们的早餐。”说完就跑出去了，差点被门槛绊倒了。看到她跌跌撞撞的样子，杜姨和梓榆不禁莞尔一笑。
　　凉悠顺着河道走，看到几条乌篷船停在那，原本想租船沿河看看，可是却没看到船的主人，只好作罢。她便走过小桥，向河对岸走去。走着走着，看到一个小集市，卖得小工艺品很精致，爱不释手。想买下来却发现走的急，把包放在椅子上。我放下小工艺品，准备回去拿包，才转身就看见梓榆，他正往这边走过来。他手上拿着自己的包，凉悠喜出望外，接过他手里的包，向他道谢。“不用谢”，他的声音很温柔。这里的人说话声音都很轻柔，唯恐声音大了会惊扰了别人。凉悠付过钱，一边拿着芦苇编的小蚂蚱玩，一边向前面走去。他默默的跟着她走，她今天穿的鞋子有一点鞋跟，在这种石板路上走了一会就觉得累了，就想找个地方坐一下。　　“累了吗？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梓榆像是看到了凉悠内心的想法。
　　“好呀！有没有既可以玩又可以休息的地方。”既然有向导，那就不能浪费，凉悠如是想。
　　“有，我带你去。”
　　梓榆带凉悠去的地方是当地的戏院——曲和苑。凉悠发现这个古老的镇子店面的名字都好好听，她当初就是因为冷雨轩这个名字好听，才选择住下的。
　　走进院子，就看见有人在吊嗓子，依依呀呀的唱着，听这唱腔，不像是专业人士。再往里走就看见对面搭的舞台，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绚烂的灯光，在这熹微的晨光中，一场戏剧在等待开场。现在还不到九点，来看表演的人并不多，稀稀疏疏的几个，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戏迷。九点，弹奏的声音还是应声响起，戏剧开演了。他们找了一处位子坐下了，方形的大木桌周围放着几把太师椅，桌椅的表面被时间打磨的圆润光亮，和这个古朴的小镇一样给了人一种宁静安和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有人送上了一壶茶和一些点心。茶杯是白底青花，很好看，凉悠爱不释手拿着把玩。等她放下杯子，梓榆给她倒了一杯茶。茶的清香扑鼻而来，抿一口，齿颊留香，清香过后有中药微微的苦涩，她撇了撇嘴，梓榆端起桌上了乌梅，把它放在我前面。
　　“吃点这个就不苦了。”他又喝了一口茶。凉悠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苦味顿时淡了很多。
　　“你不怕苦吗？”
　　“这茶苦吗？“他反问。凉悠点点头。
　　“其实习惯了就好，你喝久了就会发现在苦味之后舌尖是甜甜的。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茶。”他示意凉悠再喝一口，没有吃乌梅，而是等苦味自行散去，舌尖不仅甜甜的还很清凉。
　　戏曲开始了，唱得是《长亭送别》，《西厢记》的节选。曲子哀婉，词凄美。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每当听到这句，心里猝然而生一种悲怆之感。离别在所难免，可还是会难过，凉悠一直都是个感性的人，面对感情尤其脆弱，毕业前的失恋让她很难过，但是物极必反的原理放在感情上也是适用的，最难过的同时就是新生开始的昭示，过去就开始渐渐忘记吧！没有谁离开了谁是活不了的，相反她可以活的很好。这些话不是愤恨，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重新开始的希望，可是她心里是那么想的，但伤口不是说愈合就能愈合，她需要时间来缝补。
　　所以在毕业之后，凉悠没有马上工作，而是选择一场旅行。一个的旅途有些孤单，但也很怡然自得。这个地方是她一直都向往，可是却没有机会成行，而今愿望实现了，她很高兴，把所有的难过都抛到脑后，但是并不代表她完完全全的忘记了，这些伤心的事总会在某个瞬间因为一个导火索而全部复苏。她心情有些黯然，没了兴致。
　　“梓榆，我们回去吧。”我声音有些哽咽，眼泪湿了眼眶。
　　“好，我们回去吧。”他没有问突然要走得原因。
　　凉悠看到了他很入迷的听着戏曲，但还是打断了他的兴致，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你再听一会，我自己先回去吧。”
　　“不用了，以后看的机会还多呢！”梓榆自己肯定没想到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听戏，更没有想到自己先于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怕眼泪会崩溃，一直低着头走，这样泪水落下只有自己知道而别人不会发觉。即使脆弱，她也不甘示弱。
　　一路沉默的回到冷雨轩，凉悠径直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他去了柜台前和杜姨说话。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杜姨问凉悠。
　　“没什么，就是想回来了，店里没什么事，等会我去看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