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之旅》苏丹鱼

6、高中时光

　　萧裔从家里带了一瓶青梅汁给我。
　　“谢谢啊！”我开心得不得了。
　　“是我妈妈弄的，喝喝看，喜欢的话下次再带给你。”
　　“真羡慕你们，可以每周都回家。”
　　“你家在哪里？”
　　“青棉，知道吗？”
　　“不错的地方啊，山清水秀。”
　　“但却是个很穷的山村。”此刻的我，很想念穷山村里的一切。
　　“是什么好吃的，快拿来我看看。”吕西安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抢过我的青梅汁，咕咕咕地喝掉一大半。
　　“好解渴啊，好好喝。”她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三分之一还我。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期中成绩出来了，我的语文、历史、政治都是单科第一名，算上理科成绩总排名全班第七名。这样的成绩在我意料之外，要知道这里全都是尖子生。萧裔第三名，排名第一的是小黑，他的真名叫张小山，只是他皮肤很黑，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小黑。小黑是真正的天才，天才与人才的最大区别就是，天才是先天使然，人才是后天铸就。小黑天天上课睡觉，下课玩游戏，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但考起试来成绩好得吓死人。据说，他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把高中课程全部修完了，所以现在当然无事可干。
　　老天是公平的，吕西安很美，脑子却不灵光，学习成绩倒数几名。不过，她倒也不着急，还整天嘻嘻哈哈的。
　　我趴在桌子上写作文，萧裔过来拍拍我道：“趴着写字很容易近视，你眼睛还好吧？”
　　“不坏，1点5的视力。”
　　“哇，好眼睛，我已经近视了。”
　　我才发现，他鼻梁上多了副眼镜，却更加文雅了。
　　“这次作业写什么？”
　　“写一只猫，我之前养过一只猫，叫花花，名字是不是很有乡土？它很忠诚，整天忙着捉老鼠，后来却吃了被农药毒死的老鼠，英勇牺牲了。”提起花花，我到现在都很难过。
　　“你上次写的那篇《我的家乡》，写得很好啊。绵延的山峰之间是我的家乡，麦浪一个接一个地被风吹倒又迎风立了起来，就像村子里的人一样，艰苦劳作，生生不息------很有感觉，我说不清，不像是你这样的年纪写的东西。”
　　“那你也不像是能理解我写的东西的年纪啊，呵呵。”我笑道。
　　“不过，下次你记得自己念，老班念的太可怕了。”
　　张老师每次都把我的文章念得异常抑扬顿挫，使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接着，他又说：“星期六有空吗？我请你去看电影。”
　　这是约会的邀请吗？我真的很有些受宠若惊，穿着土土的衣服的我，一点也不美，居然能得到他的垂青。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前所未有的胆怯。
　　身上就还剩下仅有的两块钱，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救命的是，当天下午，我收到从深圳寄来的包裹。里面有500块钱和一套新衣服。
　　附加杨露的一封信：
　　姐姐：
　　听说你已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高中，真为你骄傲。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工友们相处愉快，工作差不多都熟了，你要安心读书啊。不要太操心钱，我会定期寄来给你。
　　拿着杨露寄来的钱，我感到很沉重很沉重。

　　穿着新衣服和萧裔去看电影，我很紧张，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今天很好看啊。”他称赞我道。
　　“这也叫好看啊，吕西安那才叫美呢。”我不自觉地去和吕西安比。
　　“你比她们都淳朴自然。”
　　电影院里黑乎乎的，只看到一对对情侣坐在角落里亲密地搂着抱着，我突然想到我的启蒙老师苏梅和她白花花的□□。黑暗中我的脸发烧般的灼热。
　　那天看的是一部功夫片，片名已经忘了，坐在那里根本没心思看电影光顾紧张了，想着萧裔会不会趁着放电影的时候来拉我的手之类，如果真那样，我应该怎么办？是顺从他呢还是拒绝他？总之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场电影下来，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俩走出电影院。
　　“好看吗”他问。
　　“唔，挺好的”我胡乱点头。
　　“李小龙功夫好好啊”
　　我才知道原来是李小龙演的电影。一路上讨论了很久的电影，他把我送回了宿舍。

　　学习进入了异常白热化阶段，大考小考不断，才高一上学期，各种压力就已经很大了。城里的学生可以舒舒服服地在台灯下温习功课，而住校生只能在昏暗的路灯下任蚊虫叮咬。而且即便在路灯下学习也要早早排好队才行，不然一座难求。
　　再怎么辛苦的学习，也因为有了对爱情的期待而变得无比美好。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等待我的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我像往常一样，牺牲了午睡时间去教室，因为这个时间萧裔会在教室学习。
　　然而我却看到吕西安竟然也在，她趴在桌上，头枕着雪白的手臂，一只手摊开，萧裔正在她的手心里写着什么字，两个人笑得很甜蜜，那样的笑意只有情侣间才会发生。我的心突然坠入地狱，一点点碎了一地，之前种种美好的幻想顿时化为乌有，我觉得自己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我悄悄退出教室，心情难受到极点。
　　那一天下午，我没有去上课。
　　我坐在学校的小花园里，泪水不住往外流。
　　没有留意到有人站在我后面，“咦，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原来是小黑。
　　“你怎么在这？”我擦干眼泪问。
　　“你又怎么在这？下午不是有班主任的课吗？”
　　“那你呢，为什么不去上课？”
　　“上课好无聊，班主任讲得太差了，不如出来透透气。”
　　全年级只有小黑一人可以这么潇洒。
　　我不语，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
　　“我带你去看鱼吧。”小黑提议道。
　　我站起来麻木地跟着他走。
　　来到学校的莲花池，原来这里风景很漂亮，满池的荷花，颇有点朱自清《荷塘月色》的景致。小黑指着里面的鲤鱼说：“你看，红色那条是血鹦鹉，蓝色的叫蓝鲨，最大那条是马来西亚金花罗汉，它们在这里好几年了，我隔三差五就来喂它们。”
　　小黑说在这些名字我一个都不知道，他见我没反应，又详细地说了下这些分别产自哪里有哪些特征。我感觉他是那种知识面特别广，表达能力也很强的人，而不像大多数学生一样只会死读书。
　　他还告诉我有一种大马哈鱼，回溯性鱼类，生长于海中，每年4-6月溯河行生殖回游，6-7月产卵，卵浮性。回溯的过程非常艰辛，有大部分的鱼会被守在上游的熊捕杀，更多的鱼则筋疲力尽而死，但最终存活下来的却能产成千上万的卵，创造出更多更强盛的后代。
　　我感觉自己就像他所说的大马哈鱼，永远都在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