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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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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和白衣黑裤,一副精英模样,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越过聂玖注视着墙上的插画。
聂玖没想到苏靖和真的应约来看画展,如果安珺听见他对作品毫无吝啬的赞美,定能一抒多年前的郁结,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苏靖和恍若无人般微眯着眼看着那画,笑道:“原来这画的点睛之处在这里!”
“哪里?”
聂玖颇有兴致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可惜她瞪着眼看了老半天还是没发现他说的点睛之笔是什么。想来是自己没有艺术细胞吧。她笑了笑,转而去看下一幅画。
苏靖和微有些诧异聂玖没有出声来问他,笑着又看了眼画面里飞扬的柳絮,这画展的水准看来比自己想象中要高一些。
聂玖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后面似乎有人跟着自己,她故意顿了顿脚步,猛地回过头,果然是他。
苏靖和本是随意参观,却没想刚好同聂玖的步伐一致,两人相隔不远。他看着对方突然转身微皱着眉打量着自己。
显然,是有什么误会了。
聂玖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那个小公园,当时苏欢身侧那修长的身影肯定就是他。
这人难道不仅傲慢,还有什么偷窥癖?
“聂小姐,真巧。”苏靖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咳了一声开口,“我住在临湖公园附近,那天带着欢欢出来散步恰巧路过。小孩子调皮,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打扰你们两个亲热的。
难道那天他也一直在附近?
如果不是欢欢出来捣乱,那他是要继续围观下去?
想起那天的情形聂玖微有些气恼,却装作没听懂一般,转过头径自观看画展。此刻她倒是丝毫不疑惑对方竟然能精准猜到她的心思。
二楼的一号展厅是回廊式设计,沿着略显曲折的通道一路走下去,两旁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挂着一幅画,间有一些盆景装饰物,也算是相得益彰,大大愉悦了观者的心情。
聂玖一路走过去,遇见喜欢的画就会停下来看一会儿,苏靖和不紧不慢地走在她一旁。
两人本是很配合的互相不搭理,没想到最后竟变成了两人并肩而行,气氛难得和谐融洽,远看仿佛如同多年好友哪班徐徐而行。
当安珺走过来时恰巧看见两人正在欣赏那幅《还巢》。那是安珺几年前的作品,画面有些抽象,但还是看出是一片小树林,树林上空盘旋着一只鸟,那鸟不知是什么品种。
聂玖双眉微蹙紧紧盯着那画,而站在她一旁的苏靖和看着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聂玖一直没吱声却偏过头看向安珺。苏靖和思有所感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和安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个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一个深沉不见底。
苏靖和研究心理学近十年,也许是出于曾经的职业习惯,他特别不喜欢别人用那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甚至是厌恶,尤其是在他毫无发觉的情况下。
安珺同苏靖和对视一眼,自然是看出他眼中的不耐,她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朝他礼貌地笑了笑,快步走到聂玖面前,指着那幅画说道:“这么快就被你发现这幅画了。”
“嗯?”
“这是我好几年前画的呢,灵感还是来自你那树和鸟的故事。”
“你们记性都比我好。这画……我很喜欢。”聂玖伸手似乎想要触摸那画,可不知怎的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收回来,“那我只要这一幅画就好了。”
“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啊。”安珺笑了笑,想起舒雅走时匆忙,还来不及问她看见那副特意为她画得画么,也不知她喜欢么,不由轻叹,“雅贼说学校那边有急事就先走了 ,让你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如果你没急事晚点我叫沈鸿送你?”
舒雅总是那样风风火火,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在成为女强人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呢。
“没事,艺术中心这边很容易打到车。而且我下载了打车神器。”聂玖回过心神,笑着晃了晃手机,“现在她走了正好。她都从你那里要走过很多画了,免得她这次又借机敲诈你的‘宝贝’。”
安珺失笑,突然手机屏幕闪了闪,她朝二人指了指手机:“你们慢慢看。阿玖,这画我明天再拿去送你。”
聂玖点点头,安珺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朝苏靖和道:“苏先生,你如果有喜欢的画我可以给你按校友价打个折。”
“那先谢过了。”
“艺术家谈钱很俗气的。”
聂玖竟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却只有苏靖和听见了。
他笑着看了她一眼:“待会儿我送你回去。以表谢意。”
“嗯。”
聂玖有些心不在焉,又继续细细看墙上那幅《归巢》。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画里面的应该是家燕。严格意义上来说,家燕要还的巢应在屋檐下,而不是树林。”
“嗯?”
“取名为‘还巢’,似乎有些不太严谨了。不过艺术作品很多时候都需要一些特定的想象,太过死板就缺失了创作的灵气。”
聂玖心下一动,仔细看那安珺特意为自己画得作品。
画面有些抽象,小树林上的夜空是一团扭曲了的深蓝色,星光点点,上面盘旋着的那只鸟实在是难以看清,苏靖和竟然还能分辨出那是燕子,还精确到“家燕”?
都说男人如树,女人如鸟。鸟一旦在认定了哪颗树,就会在树上建窝,不会轻易挪窝,一旦有人动过自己的窝就决然舍弃。
她以前总以为蒋思嘉就是自己的那棵树,他努力为她遮风挡雨,护她羽翼,伴她成长,可是她还来不及在那颗树上建一个窝那树便枯萎了。
最后她只好一直在树林里飞呀飞呀,却再也找不到栖息之所。找不到,也停不了......
她就是那只燕子啊!一只无家可归的燕子。
“喏,这里看起来像是“燕尾”,它喜欢栖息在人类居住的环境。家燕活动范围不大,通常在栖息地2平方公里范围内活动。”
苏靖和说得一板一眼,听在聂玖的耳朵里却只觉得莫名有些烦躁。她忍不住幽幽打断他的话。
“苏先生真是博闻强识,活生生的一部移动性‘百科全书’啊。”
这是她今天对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却是阴阳怪气的语调,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苏靖和闻言不语,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转身踱步离开。
“哎!” 聂玖轻呼,伸手却是抓到了他的手掌。
苏靖和停下脚步,转过身似是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二人认识时间不久,自己凭什么对别人发火,何况他就算是卖弄学识自己也不该说话这么重,太过无理取闹了些。
“我的意思是,你观察得很仔细。很……”聂玖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突兀。
但,归根结底还是他那过于冷静的公式化的语句打断了她的对那幅画的一些感伤,才生出些无名之火。
苏靖和沉默地看着被她抓住的手,抬起头却轻轻笑了。
“突然对你们那个树和鸟的故事很感兴趣。”
“那是杂志上的一篇小故事,还是中学那会儿无意间看到的。你应该没兴趣,我也记不清了。”聂玖见他似乎对刚才自己说的话释怀了,可还是不想提起那些往事,沉吟着说道,“主要是我们把一个简单的故事赋予了许多……许多,浪漫的幻想。”
她不太习惯和一个尚算“陌生”的异性谈论只属于女性的话题。
苏靖和很是理解地点点头,道:“嗯,你们看待事物总是感性的。”
“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太理性性!“
这话脱口而出她就有些后悔了,低头暗骂自己没事评价一个不熟识的人干什么。
苏靖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其实你也是理性的。”
“嗯?”
什么意思?
聂玖疑惑地抬头看着他,却见他似笑非笑地垂着眼,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原来刚才情急之下自己竟然抓着他的手,还一直没放开。
她尴尬地收回手,还是很明智地选择不再多言。
两人很是平静地接着观赏安珺的画作,却明显很少再说话了。
突然,聂玖感到裤兜里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下意识朝朝苏靖和瞥了一眼,找了个角落去接电话。
聂玖捏着电话匆匆消失前面的一个角落。苏靖和轻轻举起刚被她握住的右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将右手放在裤兜里,似乎打算站在原地等她。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将近十分钟却还是没见聂玖回来,心下不由疑惑,忍不住顺着她刚离开的地方走去。拐角处却根本没人,只有小路通向入口出。
他立在拐角的那株长青树盆景旁,目光看向展厅特意设计的绿色紧急通道,绿色的灯光下大门敞开着,似乎刚有人从这里走出去。
苏靖和盯着那门看了许久,突然低头轻笑,轻摇着头一脸漠然地转身离开。
就在几分钟前,聂玖正从那扇紧急通道仓惶离开。
聂允财的酒友打电话告诉她,聂允财跑了趟车回来就倒在驾驶室吐血了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