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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放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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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和特意买来的烫伤药涂上后效果不错,刚擦上去她就觉得皮肤凉凉的,一点也不疼了。
吃饭的时候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碗里的饭,莫名抬头朝苏靖和看去,却没想他正好看着自己。低头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心里似被一阵暖风拂过,暖暖的、痒痒的,很是奇怪的感觉。
苏靖和状似没发现聂玖的异样,拿起筷子又给欢欢碗里夹了一堆菜,关切道:“多吃点。”
欢欢鼓着嘴不满地抗议:“爸爸,欢欢吃不下了。小肚子会爆炸的。”
苏靖和微愣,夹在半空中的菜转了个弯就放在了聂玖的碗里,聂玖低着头轻轻道了声谢。
待几人都吃晚饭后聂玖顺手收拾好碗筷放在水池里,伸手正要去取挂在墙上的手套,却不想被苏靖和捷足先登。
“我来洗。你去陪欢欢。”
苏靖和的衣袖早就挽起,示意聂玖让开。
“行。”
聂玖乐得轻松,顺势收回手。金主开口难道还抢着往前冲?
收拾妥当后苏欢吵着要出去玩儿,聂玖只好随着他们父女两个一起去旁边的临湖公园散步,没想到竟是一路散到当初她与李彬分手的那个小凉亭。
傍晚时分凉亭里还有几个老人在这里拉二胡,凉亭两旁各有一个十米开外的走廊,苏靖和便坐在走廊旁的长凳上。聂玖刚放下欢欢的手,小姑娘便兴冲冲地跑到旁边一个老人那里,朗声道:“爷爷!”
“哎,小欢欢来了呢。”
老人手上动作流畅,半张开眼睛朝欢欢笑了笑,又闭着眼,拉二胡拉得摇头晃脑。欢欢却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旁边几个老人也笑着和她说了几句话,又朝苏靖和方向点了点头。苏靖和亦是笑着颔首。
看来他们父女俩经常来这里。
聂玖在一根柱子旁的长凳上坐下,半靠在木柱上,视野极好。刚好和苏靖和一人一边的坐在这条长凳的两端。
不过从这个角度似乎能看见那片人工湖?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聂玖诧异地看向苏靖和,莫非他之前就见过自己了?
苏靖和似有所感般一直没有对上她的视线。
回去后两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倒是苏欢在一旁嚷嚷着要爸爸给她买把二胡。
“等你长大了再学。”
苏靖和笑了笑,想来这不是苏欢第一次说要买二胡了。
小丫头嘟着嘴看向聂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得煞是可怜。
聂玖轻咳一声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孩子的启蒙虽然不宜过早,但欢欢已经两岁多了,还是可以开始学乐器的。若是有兴趣,接受能力应该很强。”
“聂老师会拉二胡?”
苏靖和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聂玖犹豫了会儿,似是自嘲般笑了笑:“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多年没拉二胡了,自己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若不是今天在公园看见几个老人拉起熟悉的曲调,她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从小就喜欢那咿咿呀呀的弦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凉凄婉,有着回忆的味道。
这边聂玖还在回忆当年自己苦练《赛马》的场景,那边苏靖和竟是顺杆子爬了上来,认真开口:“那就麻烦聂老师再给欢欢增加一门二胡课。”
“这……恐怕不行。我自己都要重头开始学,哪能教别人?”
聂玖赶忙推辞,自己可不能一时心血来潮就误人子弟。
苏靖和看她那副窘迫的表情,似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说辞,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那这事以后再说。”
苏欢年纪虽小却是机灵得很,听着苏靖和态度终于软化了几分,赶紧去缠着聂玖教自己二胡,可聂玖咬着牙就是不松口。
可小丫头磨人得很,聂玖实在招架不住小姑娘的撒娇,又待了半个小时赶紧找了个借口要先回去,这次苏靖和竟是没有非要送她回家。
上了公交车聂玖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现在社会竞争压力大,家长都把自己孩子的教育看得很重。小小年纪就各种培训班、特长班,填鸭式的教学,恨不得孩子有着十八般武艺傍身。
可是,苏靖和让她这半吊子来教欢欢乐器,是对小孩的教育太随意呢,还是太相信她了?
莫名其妙的信任和接近总是容易让人难以捉摸,又怕是自作多情。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J市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夏天的雨难得这么柔和,空气里的燥热都被这雨丝驱散了大半。
聂玖出门时根本没带伞,干脆顶着小雨慢慢散步。刚走到老巷子口她便看见一个较为熟悉的身影,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就躲到一旁。
昏黄的路灯下,年轻女人撑着一把淡黄色的雨伞,堪堪只露出半面稍显圆润的脸,手上牵着一半大的男孩儿。两人旁边停着的正是那天街上见过的一辆白色轿车。
即使隔着这么一大段距离,聂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许欣。
这两天聂玖还一直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肯定是看错了,蒋思嘉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
连着九年毫无音讯人怎么会突然回来?
他该早就忘记自己了,怎么还会出现,怎么会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不,或许车里的人根本不是蒋思嘉。
车上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从聂玖这角度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她拼命地回想记忆中那个只为自己温柔的男人,不知怎的,此刻她的脑海中却只剩下他那冷漠的眼神,熟悉而陌生。
许欣母子两个一直撑着伞站在路灯下等着,聂玖躲在旁边一堵墙后面,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看。
天灰蒙蒙的,就和记忆中他们翻脸的那天一模一样,压得人快透不过气来。
雨越下越大,最后似乎也承受不住这种沉闷,陡然成了暴雨,“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她头顶的那个小小雨棚上,让人心惊。
终于,许欣收起伞,带着男孩儿躲进了车里,不知过了多久,聂玖再侧过头的时候,那辆白色的轿车终于离开了。
聂玖闪身走出雨棚,慢慢地走在大雨滂沱的老巷子里,漫天雨水中她却显得那么安静。
那些曾经以为的温暖,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任何人都可以抽身离开,只有她一个人被留在原地。每次都这样,每一次她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蒋思嘉。”
她突然低喃了他的名字,自己一直就是那么一个可笑的人,从来就是孤孤单单,没有人会真正来关心她。脸上似乎淌过了泪水,又似乎是雨水。
多好,雨永远听不见人的哭泣。
怪不得人难过时总会想要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因为,只有在雨中,我们才可以肆意地流泪,却还是告诉自己,脸上流过的不过是雨水而已。它掩埋着每一个人的悲伤,清洗着每一段被刺痛的伤口。
聂玖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口,却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漆黑。
最近聂允财似乎都睡得很早,她每次回来都尽量放轻动作免得吵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包里忽然传来一阵铃声,突兀而刺耳,她好半天才反映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聂玖将手机拿出来,还来不及看清屏幕上的名字便按下了接听键。
“聂玖,你到家了么?外面刚下了很大的雨……”
是苏靖和。
只是隔着滋滋的电流声,她根本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忽然漆黑一片没了声音。
手机还是进水了?
看来它的寿命真得快到了尽头。这次还要拿去修么?
聂玖看被自己窝在手中湿漉漉的手机,咧开嘴笑了笑,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上。
她甩了甩头,找了条浴巾将头发擦了擦,又用吹风吹得半干,这才摸索着换下湿衣物,倒头就睡。
明天,明天早些起来把家里的东西都大洗了吧。聂玖朦朦胧胧地琢磨着第二天的天气,竟是这么睡着了。
“蒋思嘉,你看见过雨的尽头么?”
聂玖趴在蒋思嘉的肩膀上,一边开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他的头发。
蒋思嘉靠在椅子上揉着她的另一只手,很是配合地回答:“雨的尽头啊?没见过。阿玖呢?”
“我当然见过!”聂玖年少的脸庞上洋溢着几分得意,扬声道:“就上次我和舒雅她们爬山的时候就看见了雨的尽头。在山的这边还下着雨,另一边却是阳光普照。安珺说,这是雨的尽头。”
“嗯?”
“你不知道,那景象特别奇妙!天空像是被一层巨大的玻璃分割开来,这边的雨被隔绝在了阳光之外,怎么也无法放晴。”
“阿玖,大雨过后,总会放晴的。”
“嗯,那诗里怎么说来着,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闻言蒋思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唔,阿玖这是少女怀春了?”
“哼!”聂玖脸色微红,低着头没接话,什么少女怀春,说得自己和他没关系一样。
突然她“呀”地低呼一声:“白头发!”
语罢她眼疾手快地将他那根白发拔下,丢掉,一气呵成。
蒋思嘉拉住她的手:“让我看看。”
“不!”聂玖似乎有些气闷,“我刚把它丢了!”
蒋思嘉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孩子气,无奈地笑了:“阿玖,人总是会老的,老了就有白头发。你看,我比你老这么多。”
“胡说什么呢,你才大我几岁啊!”
“你今年才满16,我都快三十了呢。当然老了啊。”
“叫你别说,你还说,还说!”聂玖气恼地拉着他的头发,狠狠戳了几下,“以后再也不许说!”
“好,阿玖,不说了不说了。”
蒋思嘉有些无奈地掰下她的手,却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粉色的手机放她手心:“喏,以后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哼!”
聂玖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上却难掩笑意。
在那个年代还算新潮的手机,聂玖却用了很多年。
即使后来那手机用坏了,她还是继续用着相似的款式,同样的品牌。
只可惜听说那品牌的手机这几年一直没有创新,手机快停产了。
手机系统停在原地就会被淘汰,就会面临停产。
可人的记忆呢?
人的记忆若总是徘徊在那段时光,关于他记忆就会慢慢消失,自动归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