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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生我才须自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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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见到冥子先生,一连几日都未在府里碰见过。禾拙对那个长须白髯的老头充满好感,且不说他愿意留自己下来,当初多亏他救自己一命,否则现在谢禾拙早成了孤魂野鬼。“上次还未来得及跟他道谢,下次见了定要好好感谢一下才好。”禾拙坐在石阶上发呆,漫想。
骆攸宁喜静,没事的时候总是待在囚云苑里看书。最近奇怪,倒是喜欢往外跑。禾拙日日闲着倒也无聊,李婶心疼禾拙很少给她安排活做。“那骆小白的书房好似很多藏书的样子。嘿嘿,窃一两本出来看看就还,该不会被发现吧。”禾拙脑袋里的小人,一阵奸笑。趁骆攸宁不在府邸,蹑手蹑脚,向囚云苑摸去了。
推门而入,一股温暖细腻、醇厚圆润的香味扩散开来,包围了谢禾拙。禾拙深吸一口气,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股香味,悠长淡雅,好似带有点点的香甜。这香味似乎神秘莫测,让你看不到源头,探不清究竟。只觉心神安定,气息悠缓,心底的波澜,就在一呼一吸之间,风平浪静。
“这味道,绝对是檀香中的极品。”禾拙感觉甚是享受。
当谢禾拙还是沈烟岚的时候,就极偏爱檀香,对此甚有研究。檀香树非常娇贵,在幼苗期还必须寄生在凤凰树、红豆树、相思树等植物上才能成活。固而檀香的产量很受限制,人们对它的需求又很大,所以从古至今,它一直都是既珍稀又昂贵的木材。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檀香馨香四溢,芳香独特。是任何人工合成的香精、香水都无法与之匹美的纯天然名贵香料。
“哎,记得当时要买一盒不错的檀香,要省衣缩食好久。骆小白果然是个富二代。富二代……”禾拙边想,边陷入了思索。
“谢骆傅宁,名望天下。风流子弟,独领风骚。阀阅七门,各有凭势……谢骆傅宁……骆攸宁……”禾拙不自觉叹出一口气,“原来小白是姑苏骆氏子弟。这我早该发觉,论骆小白的才华和风姿当世能有几人?偏巧他还姓骆!难道真的以为天下人都像自己,虽是有个富贵姓氏,却和陈郡谢氏一点关系都没有。”
望族阀门,侯门一入深似海啊。我倒是明白了小白为何如此老成早熟,心中不由暗暗慨叹。
压下心里的波澜,禾拙走到那面紫檀书架前,仔细翻阅起来。一看就忘了时间。
等禾拙醒来,已是上灯的时间。睁开朦胧的睡眼,隐约在烛灯摇晃的灯光里,看到一个身行如玉的背影。
“公子,您回来了。”我小声嘟囔着,快速起身。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擅自跑到主子书房。还……。”
“公子,”我抢断他的话,“我是不小心睡着了,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睡觉的。望公子明察。”
骆小白,抽了抽嘴角。对我这番无理取闹,甚是无可奈何。
“你到这里做什么?”
“公子和夫子不在府内,禾拙甚觉无聊。想不能浪费大好时光,决定向公子学习。多读诗书,决不能让公子丢人。”我说的那个信誓旦旦啊,我要是骆小白一定会感动得要死。
显然小白并不买账,冷冷地看着我,似乎准备把我冻起来。
“公子我错了……请公子责罚。”禾拙可怜巴巴。
“居然还会认错。”骆小白的眸子里冒出一丝笑意,声音还是淡淡的。
“那你以后就留在书房服侍。”
“啊?”这是赏还是罚啊,禾拙心里顿时开了花。
“怎么,还不愿领罚?”
“书房服侍有什么的,况且本来夜里我就不喜早睡。”禾拙暗下自语,“好,一言为定。”
此后的日子,禾拙便是囚云苑的常客,通常在书斋里伴骆攸宁读书到很晚。骆攸宁倒也不端主子架子,大多时候两人一人一捧书“各自为政”。
是夜,书斋里灯火通明。
禾拙拨开香炉,散上一些上好的檀香粉,将檀香条劈成牙签粗细,在粉上搭成锥形,再撒上细粉,用火烛引燃。顿时书斋内青烟邈邈,一股静人心神的香氛将书斋笼罩。
骆小白最近似乎很疲惫,再过一阵便是他十三岁的生辰,青殿王朝礼制规定,男子十三岁至二十岁便可行弱冠之礼。不知,到时候……
谢禾拙的心里最近总是莫名的忐忑,直觉要有不同寻常的事发生。单是最近一直不见冥夫子这件事就很奇怪,加之骆小白的眉头也比平常锁的更紧。他们忙里忙外似乎在暗地里酝酿着什么大事,而谢禾拙这种小婢子自然是没资格过问。“我不想这样,不想这样被当成一个“废人”。想想未来真是忧思无限啊。我,沈烟岚,一个堂堂的现代大学生,将来真的要像这个时代其他的婢子一样,一辈子服侍主子,或到了岁数乞嫁归家相夫教子么?!当然不行!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当初不要醒来。”谢禾拙脑子里的小人又跑出来抓狂了。
所以,我一定要让骆小白和夫子看到我的才华和能力,为他们所用。这样也好以后闯一条自己的路来!
“公子,”禾拙贴过小脸,“一本正经瞅着骆攸宁。
“何事?”骆小白漫不经心。
禾拙向骆攸宁面前的书榻努力伸了伸脖子,盯着上面翻看的账本瞅了一阵。
骆小白甚是奇怪,这丫头还对这账本感兴趣?这堆账本是他帐下骆家水运副总督领白新城交付于他,上半年的水运总账目。姑苏骆氏基本控制了长江中下游的水运交通,长江水运商船、客船熙熙攘攘,往来不绝,骆氏每年进账银子少说也有几千万两。而骆家具体负责掌管水运的就是骆家大子——骆天祁。骆攸宁对他这个大哥早有怀疑,经过几日的对账,他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账目是真假参半。骆天祁从这肥差里定是捞到不少好处!或许这是扳倒骆天祁的一个机会,老爷子定是没有想到最信任的接班人竟是包藏祸心,更可怕的是,骆天祁肥己的银子又是去了哪里?
“少爷,这账目有问题。”
“哦?”骆攸宁吃了一惊,“这丫头居然才看了一会账本就发现了问题?!”
“哪里?”骆攸宁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直视禾拙。
“这里,”禾拙又向前翻了几页,“还有这里,目前就看到这么多。”禾拙看到骆攸宁的反应,便已明白首战告捷了。
骆攸宁心里又是一颤 ,紧紧盯着谢禾拙。似乎想从她一脸呆萌的傻样里看出点端倪。
“如何不对?”骆攸宁的好奇心越来越浓,似乎现在账目已不是问题,他对面前这个只会咧嘴笑的女孩越来越感兴趣。这女孩像一个迷,你越靠近她,就越想探究其中的秘密,让人欲罢不能。从她濒死时告别的笑容里,从她展现惊人记忆力的震撼中,从她取笑傅珏戏弄冷嫣的胆色里,从她宠辱不惊从容大体的举止中……你没法想象这是一个九岁的女童,你更没法想象她可以把天真率性和内敛沉静如此协调地融于一身,她似乎是个孩子,她绝不只是一个孩子。
禾拙没有注意到骆攸宁心里的波澜,她正全身心的投入于眼前的本账里。掏出怀里揣的自制羽毛笔,蘸着墨水,飞速地在一旁的纸笺上演算。上大学时,烟岚辅修过财务管理和会计学,对于计算账目还算是比较在行。比起这里的记账先生,谢禾拙可是多了一项独特的专长——各种计算法则和技巧。加减乘除、平方函数……
一炷香的功夫,禾拙就核对了整本账目。整理了一下计算结果,呈给骆攸宁。
“总数差了两千八百九十三万两。”禾拙言简意赅,一脸认真。
骆攸宁心里暗暗称奇,前些日子他特地找到一位德高望众的老账房,让他核对账目,居然也用了两天。也只得出约有三千万两漏洞的结论。
“你竟精通术数?”骆攸宁真的太好奇了,她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计算完这复杂的账目?!居然丝毫不差,还更要精确!
“禾拙幼时曾有奇遇,遇见一位不出世的奇人,他对家母说此小儿天赋禀异,愿收我为徒,教我些本事。后来师傅也仅教我半载,便走了。”我信口胡编起来,把前世看到的武侠小说和穿越文的情节混杂一通,睁着眼睛信誓旦旦地说给骆小白听。事实证明,睁着眼睛说瞎话,扯谎不打草稿都是谢禾拙的另一天赋。
本来禾拙也是从秦凉荒凉之地迁徙至小里镇的,骆小白总不至于到大漠查我去吧。但这从师年龄确实略有点早,但愿先蒙过一时,就坚持说我是神童呗,天赋禀异嘛,神童都是这样。
我看到了骆攸宁眼中露出丝丝怀疑的神色,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审视起来。我壮着胆子直视回去,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查也查不出什么来的,况且我也不是我弟,要谋财害命,我只想为自己某一条出路而已。”
“好,明天你再来帮我看看其他账目。”骆攸宁别开了脸,平声说道。
“好,那我退下了。公子夜安。”禾拙缓缓深吸一口气,悠悠然退出了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