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人间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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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时辰后。
夜。
骆府大宅变成了人间炼狱。
残花染血，碎石凌乱。美味佳肴碾成了黄泉路上的第一顿晚餐。到处都是伏倒惨死的参礼贵客，血好像怎么也流不尽，一滩一滩的血泊，如同在暗夜里盛开的死亡妖花，掠走一个有一个鲜活的人。空气里填满冷人作呕的血腥味。花容失色的氏族闺秀，痴然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香肩半露，神智呆然。
歇斯底里的哭号。
神志不清地惨笑。
这里，有一节断了掉的手臂。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应该是个权贵妇人，肌肤白净微胖，虽说隐隐可以看出有些老态。整个手臂似乎是被掰掉的，就像掰开玉米棒一样，肩肘上皮肤撕裂的痕迹清晰可见。盖是血流尽了，暗暗的石榴红。
禾拙拾起手臂，慢慢走到一旁蜷缩的少女跟前，缓缓低下身子，轻轻地说：“这是你母亲的？”
“啊……不……不……娘……娘！不要！不要！”少女双手死命地堵住耳朵，浑身战栗，发了疯一般尖锐地叫。
“姑娘……”禾拙轻轻地念了一句，怕再惊吓到少女。
“你过来。”禾拙向一旁的恭亲王的亲卫兵唤了一声。
第五行歌的亲卫兵是发生这场惨剧之后，最先到达的援兵。
“安置好这位姑娘，还有……这个。”禾拙边说，边递上那只残肢。
“是。”
……
永和十八年，五月十三。
和悦公主大婚之日，青殿王朝四大氏族之一——骆氏惨遭血洗。满门二百七十余人连同参礼宾客五十余人，亡一百五十三人，伤七十九人。名门高士、朝廷要员、士族亲贵，死伤惨重。史称骆氏惨案录入青殿大典。
五个时辰前。
荷塘曲径。清风吹过田田荷叶，拂过聘聘娇荷，拉开低伏的荷叶，碧水玉色隐隐可见。
“谢姑娘？真没想到这里还能见到你呢。谢姑娘今天也是随着恭亲王而来？”
禾拙被少女拉着左臂，一路走的十分不自在。
“禾拙与公主有一面之缘，有幸受了邀请。”禾拙不动声色的向一旁迈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呢。”少女嫣然巧笑。
“看那边，那个就是谢家的三小姐，谢穆纯。”
“哪个？”说话的公子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好几度，“可是白色衣袍那个？”
“不是，粉装那个才是。”
“白色衣服的那个也不错啊，那是哪家的闺秀？怎么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容样。”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在荷塘的那一边啧啧赞叹。
“怎么说比谢穆纯还是差一些。不都说么，穆纯穆纯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倾城倾国，谢氏，穆纯。”男子摇头晃脑闭目陶醉起来。
荷塘这边，谢禾拙和谢穆纯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清风多情，撩拨起少女的发丝。风流明媚，如画如诗。
“谢姑娘，容颜贵美，脱俗灵秀，可真是难得的天下绝色。难怪恭亲王也对谢姑娘倍加呵护。”谢穆纯声音乖巧，“不遗余力”地赞美禾拙。
“这个谢穆纯，估计是上次在来北都路上看到我和第五行歌同轿，才特地试探我的吧。据说第五行歌选王妃，谢穆纯是热门人选啊。”禾拙不动声色，暗自计较，方才开口道：“谢小姐误会了，王爷心地宽仁，是禾拙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哦？”谢穆纯从下向上端视禾拙，半天宽慰地一笑，说：“倒是穆纯多想了呢。”
“谢小姐，禾拙还有事，你先行吧。”对着眼前的女子，禾拙就会觉得心里毛毛的。
“恩，那穆纯就先行一步了。”正欲举步，谢穆纯一脸纯良的回转过身，偏着脑袋，对禾拙说：“听说谢姑娘原是攸宁的贴身侍婢，穆纯和攸宁是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若不是出门学师，定能和禾拙早点相识呢！”
“呵呵，”禾拙薄笑，接道：“谢小姐抬爱，禾拙恐是承受不起。”话罢，禾拙也懒得理谢穆纯是什么表情，转身便离开了。
“公主。”
“谢姑娘？”知音蹦跳着拉开房门，满是惊喜。一把拉过禾拙的手。“进来快进来，他们不让我见别人呢。”
“那……我，”禾拙语气顿了顿，略显尴尬地继续，说：“要不我先……”
“留下留下，留下陪我一会儿。”知音可怜巴巴地望着禾拙。
“上次打翻了你的女儿红，我已经找齐，今天带来了。”禾拙的语调略显生硬。
“那个你不必介意啦。”知音笑眯眯地说。
“那……我我听王爷说，公主……”禾拙还没说完，知音就一下子截断了她的话。“谢禾拙就是沈烟岚，沈烟岚就是谢禾拙。是不是？”看第五知音的模样一脸成竹在胸，禾拙不禁愕然。
“公主何出此言？”
“不是么？”知音坦荡地注视着禾拙，唇角绕着善意的微笑。
“是。因为有些原因……所以……”面对这样的第五知音，禾拙实在是不想再说谎。
“不用跟我解释啦。禾拙你心地善良，待人宽仁。是我……夺人所爱……”知音惭愧的微低下头，语气却越发坚定，说：“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宁哥哥纳你为妾，你我姐妹相称，不分上下，可好？”知音昂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禾拙的表情，禾拙看得出来，第五知音这个傻女人她是认真的。她是真心想和自己共事一夫。
此时，禾拙实在不知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才好。
“知音，我从未想过和你分享你的丈夫。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可能在你看来，太过荒谬。可是对我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共事一夫这种事，我做不来。我既不会这样对你，也不会这样对待自己。你放心，骆攸宁是你的丈夫，他理所应当守护你一辈子。”
“知音不是怕宁哥哥不会守着我，知音只是……只是……只是觉得非常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他选择的你，不是么？”禾拙心里泄了一口气。
“禾拙……”
“不准哭！你怎么那么爱哭，跟个水龙头一样。大喜的日子哭出金鱼眼怎么办？！”禾拙娇嗔地责怪道。
“话说，你怎么会认出我就是谢禾拙，难道是我露出了什么马脚？”
“禾拙的伪装天衣无缝。只是……”知音狡黠地卖起关子来。
“恩？”
“你忽略了一个人。”知音偏着螓首，俏皮地冲禾拙眨了眨眼睛。
“……”
“我三哥啦！我呢，或许看不出禾拙你的伪装。可是三哥的一举一动我可是看在心里的，自从上次在八宝楼遇见，我三哥整个人都变了。开始我也没有发现，只是后来看三哥对你的态度，我就豁然开朗啦，沈烟岚只可能是谢禾拙！除了你，我可从没见过三哥这么对待过其他女子。”知音说得兴高采烈，一边还有手肘捣鼓着禾拙，不断地挤眉弄眼。
“第五知音，你惨了，还没有嫁人就这么三八，以后岂不是媒婆的走向。”禾拙故意冷着脸，不耐烦地说。
“三八？是什么。咦，有的人是不是害羞啦。”
“啊呀，我真受不了你。我得把喜婆子叫进来，你看看你，这里这里都花啦。”禾拙“气急败坏”准备落荒而逃。
“……”
“拙姐姐……谢谢你。从此以后，你就是知音的姐姐。”第五知音突然在禾拙背后冒出一句话。
禾拙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泪水盈眶的第五知音。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释然地笑了。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骆小白，你会有一个好妻子。
“说不定我还比你小，不过姐姐就姐姐吧，我在大堂等你，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做新娘子哟。”
禾拙出了门，突然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许，真的是到了这一刻。我才心甘情愿放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人间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