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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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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耳边都是空洞的回响……
似乎有人在叫我……
我不想停下来……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骆攸宁,越远越好。
“啪,哗啦……”一声碎响,八宝楼顿时酒香四溢。
这是上好的女儿红。沉藏了二十年。
今天是第一天出窖。是八宝楼老掌柜的私酿。
专为公主大婚准备。
现在。被谢禾拙撞了个满堂酒香。她自己也成了个酒人。
扛酒的伙计吓坏了,两腿抖糠。谢禾拙被揽在月鸦怀里,上好的女儿红顺着发梢划过禾拙的唇角。滴答滴答滴答……
屋露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
“掌柜的……她就这么撞过来,我,我没瞧见啊,掌柜的,掌柜的……”
话说这女掌柜真是愁掉了眉。这酒是献给公主大婚的贡酒,她定是赔不起;这女子一看便是与那骆公子和“阎王爷”有渊源,更是惹不起。可别说是八宝楼,就连这整个溱潼也未必能再找出这么两坛好酒来。
“公……您看着……”掌柜的一脸为难的看向目瞪口呆的少女。
“噢噢,没关系。谢姑娘,谢姑娘你没事吧?”少女一脸紧张的要走过来。
“无碍,”禾拙发丝、衣袍上的女儿红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禾拙落汤鸡一样的直身立在原地。咧开嘴憨笑道:“禾拙自小便是如此荒唐,让姑娘见笑了。大婚之日,禾拙定奉上上好的女儿红作为赔礼。”说罢,微微点头回礼,挺身离开了八宝楼。
月鸦一声不吭地跟着谢禾拙出了八宝楼。
一路上行人纷纷向这对满身酒香,湿哒哒的俊男少女打注目礼。禾拙拖着一身的酒气,走在繁华的溱潼城里。盈鼻的酒香刺的她想流眼泪。酒水滑到唇边,竟是苦的。现在的谢禾拙没工夫管别人的指指点点,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眼泪不受控制地窜出眼眶,“该死的,不要哭了!你有没有出息。”谢禾拙心里暗暗咒骂自己,但从心里冒出来的委屈就要将她淹没了。“不许哭!”宽大的衣袍下禾拙紧紧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白皙的皮肤里留下道道红痕。禾拙越走越快,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就直接凌空而起,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快一点离开那里,越远越好。
禾拙住的别院在溱潼城的外围。她拖着被酒水浸湿发重的衣袍,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穿过一个有一个巷口。终于,她停下来了。
禾拙缓缓的蹲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蜷缩起瘦弱的身子,头深深地埋在胸前。终于她给了自己许可——你可以放肆的哭了,谢禾拙。
“禾拙,”一直跟在禾拙身后的月鸦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中。
“呜呜……月鸦……”禾拙死死地拉住月鸦的衣领,放声大哭起来。
月鸦心里很烦躁。他很想一个回身宰了骆攸宁那个兔'崽子。可是他知道,那样做禾拙会更伤心。
他从来不知道,这女孩竟然这么会哭,像是能哭干了一口井。过去朝夕相伴的五年,她可是从来的都是只会咧着嘴傻笑。
月鸦他不会知道。谢禾拙的眼泪只会为一个人而流,那个人就是八宝楼里的那个兔'崽子——骆攸宁。
“他……他……”
“嗯。”
“他真的不记得我了……连记得都不记得了……呜呜。”禾拙哭得凄惨,像一个迷路失去妈妈的幼童,找不到回家的路。
“嗯。”
“怎……怎么可以不……记得……我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记得啊……”
“嗯。小拙。我知道。”月鸦用力把禾拙环抱在怀里,想把她的痛苦压到自己身体里。
“我不想……我不想这样的重逢啊……我……不想这样……”禾拙的头顶着月鸦的下巴,整个脸埋在男人宽厚的怀里,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小拙,不要难过,斋月宫是你的家。”月鸦的手轻拂过少女发丝,心里那块曾经结疤的疮口,又被一点一点撕扯开来……
“……”
“月鸦,我丢人丢大了……”禾拙抽噎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继续说道。
“不丢人。”
“我弄撒了人家的酒……酒……”
“正好先让我们尝尝滋味。”
“可……我又淋了个落汤鸡……你不知道……上次我也是……呜呜。”禾拙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
“哦?不愧是咱们的小禾拙。”
夜。
溱潼城边的一座雅院里。
谢禾拙站在树下望着天上的皎皎清月已然两个时辰了。她身后的月心嘟着嘴狠狠掐了一下身边的月鸦,用眼神示意他上前去。男人纹丝不动,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罕见地露出没有一丝情绪的表情。
“月鸦,”立于月下一直“纹丝不动”的禾拙开口了。
“恩。”
“冥夫子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只派了了一个亲信前来,据说,冥夫子在一年前便不知所踪,至今音信杳无。”
“失踪?”禾拙惊讶地转过身。
“对,失踪。”
“据我对冥夫子的了解,他不可能会在如此关键的时期失踪……怎么回事?”
“小姐,那个冥夫子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掳走呢?”
“冥夫子武艺高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若不是自己隐匿起来了,难道还能有人强迫将他囚禁了么?骆攸宁中了鬼谷子的曼珠陀罗赤,此毒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冥夫子能控制住骆攸宁的毒,他怎么会离开?”
“月鸦,骆府查过没有?”
“据说冥夫子是在一年前的一次外出集药之后,再也没有归来。应该没有隐匿在骆府之内。”
“那,”禾拙语气微顿,“骆攸宁的毒……如何?”
“想必骆公子深得冥夫子真传,目前还无大碍。”
“冥夫子当年告诉我,凭他之力只能保骆攸宁五年性命,如今五年期将满,没有冥夫子的襄助,骆攸宁岂不是必死无疑?”
“小姐,那冥夫子可传了你用月胆解毒之法?”
“当年冥夫子也只是告诉我,传说月胆可解天下一切剧毒,或可解曼珠陀罗赤也说不定,并未提及解毒之法。”禾拙心事重重的低下了头。
“那,小姐你,居然为了这么一句话,就杀向斋月宫?!还真是……”月心语气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月心,禾拙晚上未进食,给她端点吃的来吧。”“哦,我还不饿……”
“好的,马上就来。”月心也不听禾拙把话说完,就跟开荒一样地奔向厨仓了。
月心入人心,人心不忍知。
“月鸦,她可是公主。”禾拙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问道。
“当今皇上第五隆的爱女,第五知音,和悦公主。”月鸦一字不差地将下午自己暗中打听到的消息,一字一句告诉谢禾拙。
“公主……”
“和悦公主和骆攸宁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两人感情笃厚,据说皇上有意撮合这段姻缘。近日来二人形影不离,同出同进,甚是亲密。”
禾拙抬起头,直愣的盯着月鸦的脸失神,半响,也只又复轻“哦”了一声。
……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禾拙。”
“恩?
”你后悔了么?”
“后悔什么?”
“后悔五年来你为他吃尽苦头,昭思暮念的人现在却将你抛之如弃履。”
月鸦真是有时候,太直率了……
禾拙感觉自己的心又被猛地撕开了一个口子,苦笑地摇了摇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说话不要那么直接……”
“没有。”
“后悔么?”禾拙喃喃重复了一句,似乎在自问自答地说道:“我不知道,想好了明天告诉你。”
“禾拙,五年前的谢禾拙胆敢就那样冲上斋月宫,就是因为她不迷惑。五年来,你付尽心血,难道就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
晚风袭凉,月光下,一个郁心难解强颜欢笑,一个心绪难名故作清定。
夜已深。
溱潼府骆氏的老宅子里,囚云苑上空一抹黑影鬼魅似的闪过,似乎是人看花了眼。
一身夜行衣的谢禾拙,屏气提神附于黛瓦上。小心翼翼拨开瓦片,向屋内看去。
屋内男子着一身单薄的寝衣,依光而坐,轻轻翻弄着手里的书页。从禾拙的角度看过去,正能窥见那寝衣之下男子光洁充满诱惑力的肌肤,健硕的胸膛微露,纹线充满张力,一朵羞云爬上俏脸,禾拙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深更半夜耐不住性子竟一路跑来这里,只想静静的看他一眼。禾拙愣起了神,自己眼中那个神仙一样的男人和五年前的那个“装腔作势”的小鬼竟是那契合,恍惚间好像失去的五年并不存在,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未发生,好像下一秒钟五年后的小禾拙就会推门而入,端来一份夜宵嬉皮笑脸地叫他公子……不由得会心一笑……
“是谁?!出来!”本端坐着的骆攸宁突然冷喝一声。
屋顶的禾拙顿时吓了个激灵,该不是笑了一下就被发现了吧。趁他还未动先闪!
正当禾拙准备跑路的时候,一个怪声怪气的人竟先禾拙一步从屋内隐蔽的房檐上纵身落在屋内,来人蒙着面,身材干瘦,声音极其古怪!
“骆公子,咱奉主子的令给你带一句话,主子她就要回来了。”黑衣人的声音不男不女,听起来极其躁耳。
骆小白倒是习以为常般,淡漠回了一句,“飞鸽传书就好,何必劳驾尊驾亲自跑一趟。”
“主公还有一物让咱带给公子。”说罢怪人上前,把一只剔透的玉瓶放在桌上,“使命已完,咱就不多留了。”话罢作揖回身便要走。
“偷偷摸摸,不要有下次,否则休怪攸宁不客气。”骆攸宁对着黑衣怪人的背影冷冷丢下一句话。
“是,咱知道了。”
屋瓦上的禾拙,悄一隐身,避过黑衣人的视线,缓缓吁出一口气。
这黑衣人身法甚是诡异,武功路数不同于中原武林各派,难不成是南理国的武士,或是,夷国的隐者。禾拙心里暗暗揣测,黑衣人的主子又是谁,跟骆小白是什么关系,为何鬼鬼祟祟深夜造访……看来,这其中该是还有幕后人物在,骆小白,你在搞什么名堂,毒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