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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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楼。
“三哥，‘那位’已经迫不及待要给你选大妃了。”一个身着紫袍，衣履华丽的公子哥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的男子说道。
“哦？”男子半眯着桃花眼，浅啜一口香茗，随意把玩起手里那枚纹路兔毫无比精致的绀黑茶盏，懒洋洋地仰坐在软座上。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了一眼。
“据说傅氏的三小姐和谢氏冠绝天下的才女谢穆纯，都在昭选之内。”紫衣男子衣着华贵一看就是浪荡奢贵的富家子弟，浓眉耸动，言外之意昭然明了。
“那当然是选谢氏小姐了。穆纯，穆纯。一见倾城，再见倾国。倾国倾城，谢氏穆纯。”一旁年龄稍小的男子，稍显稚嫩的脸上一脸狭促，用眼角装作若无其事地瞟了“三哥”一眼。
“哦。”“三哥”仍是敷衍地回了一字，甚是无所谓的样子。
“这八宝楼……”“三哥”自喃一句，眸光扫过墙面上镶挂着众多文人名士留下的墨宝，隐隐嗤笑了一声：“倒是个附庸风雅的地方。”
倏忽，男子瞳眸一闪，眼神胶在墙上的一幅诗作上。沉默半响，兀自张口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谢禾拙……谢……禾拙。”男子喃喃自语，似乎在细细品味着谢禾拙三个字。
正当这会儿，一个身材瘦小，满脸精明的男子，身后跟着几个身高马大的汉子呼啦啦地涌进来。只见领头的男子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举到掌柜的眼前不足几寸的地方。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女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女掌柜秀手轻移，挡下堵在眼前的令牌。陪着笑脸，道：“小店的墨宝都是名士留于本店供来人鉴赏品评的。在下一小女子，自是不敢和宏源郑氏为难。可惜，这墨宝虽悬于本店，但不归八宝楼所有。小人自是不敢轻与了郑公子。还请大人回个方便，告知郑公子。小女子不能做这个主，若是想取这诗作，还是要问过作者。若是本人允了，小店自是恭恭敬敬包好送到贵府上，一刻也不敢耽搁。”
“小二儿。”白衣男子挥手招来小二儿，眼睛盯着来人，问道：“这群人来干什么的？”
小二儿一脸惶恐，微微诺诺地应道：“回爷的话，这是郑氏的人，要来买走墙上的一幅墨宝，掌柜的不允。”
“哦？哪幅墨宝？”男子英眉微挑，兴致盎然。
“就那副。”顺着小二儿的指尖看过去，来人要取得正是禾拙当年所做的那首《白雪歌》。
“那诗是何人所作？”
“说来真是惊奇……”小二儿似乎是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娓娓道来：“那《白雪歌》是骆氏七公子攸宁公子的侍婢所作。五年前，那女孩只有九岁，瘦瘦小小站在攸宁公子身后。掌柜的说要留下墨宝，攸宁公子便让那婢子作诗。当时就让在场的人吃了一惊。更吃惊的是，这婢子的才学真是一顶一的好，不消半刻便做好那首《白雪歌》，在场的名士才子各个都惊傻了眼。这不，这墨宝就留下了。这几年，无数才子学士都对这首诗大感兴趣。说是一九岁婢子所做，更是大呼匪夷所思。由此可见，攸宁公子必是才华盖世，连身边的婢子都沾染了才气……”小二儿说的唾沫横飞，白衣男子听得更是津津有味。
“他们为何要取这幅诗作？”白衣男子偏了偏头，盯着那边对峙双方，眼里漫出浓浓的兴趣。
“小的这就不知了。听说跟骆公子的生辰有关。”
“哦。你下去吧。”白衣男子随手抛出一定元宝，算是给小二儿的打赏。
”哟，谢谢爷，谢谢爷。“小二儿呼哧呼哧鞠了几个躬，屁颠屁颠退下了。
“有趣。”白衣男子侧目冥思起来，手指若有若无地一下一下叩击桌面。
“戮，拦下那群人。”白衣男子似乎灵光一闪吩咐身后的侍卫。
“是。”
侍卫刚走，一旁的紫衣男子一脸揶揄地对男子说道:“三哥，你居然也多管闲事了？！该不是看上那老板娘了？”
白衣男子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戮卫走到对峙的人群中间，亮出一扇盾形玉牌，嘴唇微动，说出一句话。众人的目光瞬间凝滞，满脸惊恐恭卑地望向雅间里的三个男子。
居然……居然是……
“皇室玉盾？！”
难不成是皇族子弟驾临？！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郑氏一族的“汉子们”就以落荒而逃的速度做鸟兽散逃了去……
戮卫面无表情地回来复命。白衣男子浅笑了一下，低头自斟自饮起来。
气氛有点紧张……八宝楼里的食客、老板娘、店小二……所有人都惊愕的发现，现在八宝楼里居然不声不响地坐着几位皇亲国戚？！掌柜的攥紧了手里的软帕，正要摇步上前……
只有一个人，一点没有感觉到楼里的异样。恰恰巧，不合时宜地走了进来。就这样我们的谢禾拙同学，终于又重新踏进了阔别五年的八宝楼。
“掌柜的。”一月袍女子悠然踏入大堂，弯眉恬笑。嘴角勾起一弯明媚的笑弧，露出一对娇巧的笑涡。
“给我上一份绣球乾贝、莲蓬豆腐、炒龙须丝和一壶上好的信阳毛尖。还有三份千层杏仁酥，两份打包。再来一份热腾腾的龙井竹荪汤！”少女语速极快，稀里哗啦点完了菜。有心人会发现，这些菜都是五年前她和骆小白吃过的。五年来没有一天，她曾忘记过。
“哦哦……客官您……”小二儿被眼前这仙女的一番话撞的回不过神。
语毕，禾拙笑眯眯地就要上楼去，重回八宝楼，当然是要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啦。禾拙心里愉快地想。
可惜，愉快总是短暂的。
禾拙举步迈上楼梯，正好迎面下来一名妙龄少女。上身着水绿色外衫，下着丹碧纱纹双裙，裙长曳地。束飞天髻，配八宝琉璃金簪，额前珠坠摇曳。禾拙的老毛病犯了，过目不忘也不尽是好事……当她把目光落在这少女的玉容上时，赫然发现——冷嫣，这少女竟是冷嫣。虽阔别五年，少女已不复往日的青稚模样，但这人定是冷嫣无疑。
禾拙神情不为所动，装傻充愣继续向上走。二女在楼梯中间擦肩而过，冷嫣狐疑地瞥了一眼禾拙，或许是禾拙演技高超，亦或是禾拙几年来容貌变化太大。冷嫣似并未认出禾拙，径直下了楼梯，走向门口。
“你等一下。”一声清喝，冷嫣娉婷立于大门口，一脸审视地注视着谢禾拙的背影。
堂内食客皆是被冷大小姐这一声清喝吸引了目光，谁不知道这女子可是冷府的千金大小姐，身份金贵之极。连同雅间里的三位爷儿，一起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奇心，把眼光投向楼梯上的月袍少女。
谢禾拙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装聋作哑继续往上走。
“就说你呢！”冷嫣高傲地扬起下巴，不肯善罢甘休。
谢禾拙悠悠转过身，收敛起笑容，目光淡漠凝视着楼下的翠衫少女，慵慵懒懒地开口道：“有何贵干？”
“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冷嫣从上到下用那双激光眼扫视着谢禾拙。
“天下之大，姑娘你没见过的人何止千万。”禾拙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你唤何名？家住何处？是何氏宗亲？”冷嫣的声音尖锐，话语里尽是咄咄逼人的嚣张跋扈。
“这位姑娘……”禾拙声音一顿，眼角横睨了冷嫣一眼，心里端地冷了一度，五年没见，冷嫣还是一如既往的跋扈。清请冷冷地应着话茬：“别以为你穿的像一根草，就当自己是跟葱了。您是天王老子么，轮得到你做居委会大妈上街查户口？”
在场的雅客被禾拙的一番话听得直坠云里雾里，“草？葱？居委会大妈？她居然说冷家千金穿的像跟草？！”
堂内的食客虽未全然听懂禾拙话中的含义，大致也猜了个明白。不由得在底下隐隐嗤笑起来。暗自竖起了大拇指，这女子好大胆子，竟然敢挑衅七大阀阅之一的冷氏。
雅间里，“三哥”桃花眼拉成一条缝，被禾拙的话逗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禾拙不再搭理一脸羞恼的冷嫣，兀自向楼上走去。
这世上的狭路都是为相逢所设。老冤家碰头，自是不会相安无事。
“谢禾拙！你是谢禾拙！”冷嫣青白着脸，惊愕地喊出声来。
果然……谢禾拙的毒舌太有特点了……冷嫣虽认不出谢禾拙的长相，却仍记得禾拙那嘴古怪荒诞玩笑话……
“您认错人了。”谢禾拙悠悠吐了一口怨气，深深觉得不能跟小人纠缠不清。
“啪！”冷嫣顺手扯下墙边的一首诗作，正是昔日禾拙所做的《白雪歌》。狠狠地将其拍在地上，“你还回来作甚！真是贱婢，让主人蒙难，自己到出去风流快活了！”冷嫣竟是像突然间情绪失控了一般。
谢禾拙身子一凛。
众人根本无法看清月袍女子的反应，只见她前一秒还是身形一顿，后一霎已是飘移至冷嫣的面前，身形之快，若瞬息白电，令人瞠目结舌。
“你”冷嫣的俏脸彻底白了下来，惶恐地对上谢禾拙的冷眼，只觉周身瞬息间被裹在一种令人齿冷的压迫力中，渐渐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她……怎么会……这么快……怎么过来的……怎么回事？”
“冷嫣，做人不要咄咄逼人。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谢禾拙盯着冷嫣的眸子，黛眉轻扬，神情冷傲。一字一顿，似乎要戳穿她的神魂。月袍被落入堂内的阳光镶上一层高华的金色绒边，少女孤傲的侧脸融入阳光，徐风微渐，衣袂摇曳，墨丝散扬。宛如女神降临。
有的人，不需要姿态，也能成就一场惊鸿。
语毕，禾拙回身拾起地上的诗作，轻轻拍拍了附着的尘土，走到那面悬挂墨宝的墙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翼翼地将诗作重新挂回墙上。对于谢禾拙来说，一首抄来的《白雪歌》实在不值一提，放在这里供往来文人骚客赞慕的虚名，更不值得一提。只有那段往事，关于骆攸宁与谢禾拙的牵绊才是她心尖的宝贝。眼前的这首《白雪歌》就是那段故事的见证人……她怎么能容忍冷嫣如此践踏！
禾拙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身后一双桃花眸子静静地，静静地尽收于眼底……
一边的冷嫣青白着脸，刚刚从禾拙故意施加的压迫力挣扎回神。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禾拙的背影。“不过五年时间……不过五年！当年那个不值一提的贱丫头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五年来她究竟去了哪里，经历过什么？！”看着眼前的谢禾拙，冷嫣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她早就知道……五年前，她就知道……自己一辈子，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子……哪怕是五年的谢禾拙，她都不曾胜得过……在骆攸宁的眼里，就算谢禾拙只是个卑贱的婢子，他也愿视如珍宝……可自己呢……自己到底哪点不如这个女人？！不过……自己得不到的，她也得不到！
冷嫣神情恍惚，苦笑着，一声不吭地转头，踉跄着走出了大门。
众人的目光都被月袍女子深深吸引着，谁也没注意，冷家大小姐何时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