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点》相泊荀

8、八、解

　　莫来到重庆如往常一样四处走走，之前驻唱的时候，老板好心多给了些钱，倒也够他在这里慢慢逛一圈了。不过他还是找了个酒吧驻唱，大概是习惯了这个工作吧，而且他的存款不是很多，为了将来打算能赚钱就赚。
　　他不仅唱功好长相好，性格也好，不与人起冲突也不斤斤计较，每天按时上下班，休息的时候修整照的照片，也不怎么与人交流，点唱率却很高。很多人听说新来了一个漂亮清纯的歌者便赶来一睹为快。他本着低调行事的原则，除了点唱，其他的要求都不应允，下了班立刻回酒店。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洁身自好，按照他的原则，赚什么钱不是赚，只要自己高兴就行，管他什么名誉声望伦理道德。可如今，却不再跟任何人上床，难道是为了那个人么？
　　“呵。”他苦笑。
　　只是他从不曾想过还会见到袁骆。
　　像往常一样，他下了班立刻收拾东西往酒店走。因为已经凌晨一点多，没有公交地铁，他也舍不得打车，只能背着背包沿着公路走，好在酒吧离他下榻的酒店不远，也就半个小时的脚程。
　　入了秋的重庆在凌晨的时候还是有些冷，而他向来畏寒，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不由得紧了紧衣领，把帽衫的帽子向下拉了拉，加快了脚步。
　　工作了七八个小时本就累，又是在这个困意正浓的时候，他在走路的时候眼睛都是半闭着的，冷不防与对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猛地清醒，抬眼掀开帽子，正想道歉，眼瞳却微凝。
　　“袁儿？”
　　“阿莫？”
　　眼前这个同样行色匆匆的人正是莫的初恋情人袁骆。
　　在路边找了家麦当劳，两人面对而坐。
　　“你……”莫欲言又止，复又开口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公司给我放了一周的假，我得先把手头的工作整理好，不知不觉竟然这么晚了。”袁骆说的轻描淡写，可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疲惫的神色。
　　“那你呢，不是跟……”袁骆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戳到他的痛处，微微停顿，“怎么会在重庆？”
　　“我在做背包客啊，”他笑，“况且，我跟他已经分开了。”
　　这个话题袁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两人都不说话，不是没有话可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在自己的生命中有六年多，是对方的空白，那句“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却显得苍白而尴尬。
　　良久，莫率先打破沉默。
　　“放假这几天，你打算好好休息吧，看你的工作好像很累。”
　　“是啊，工作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假期。不过可能也没办法真的好好休息吧。”
　　“回家是不是还要听叔叔阿姨的唠叨？”莫轻笑，“真好。”
　　“是啊，整天催着要我嫁人，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袁骆调侃着，却自动忽略了最后的两个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长长的睫毛微动，很容易给人好感。
　　“差不多，该安定下来了。”
　　“不要说我，你呢，离开了他，没想过……变为常态么？”
　　“呵，像我这种职业，怎么会有人愿意跟我呢。”
　　“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趁虚而入啊。”
　　袁骆调侃着，莫也跟着笑起来。时隔六年，再见面，莫对袁骆的感觉不知道该用陌生来形容还是淡淡的，往日的那些思念，似乎突然消失得不见踪影。
　　“再过一阵吧，现在的我，没有那个心思。”
　　“你，很爱他。”语气是肯定的。
　　莫笑而不语。
　　许久，开口：“就算爱他又怎样，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早点放开，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那些话，他当面跟你说了么？”
　　“没有。”
　　“你还是那么喜欢自以为啊。你怎么就知道他对你没有真心呢？”
　　莫沉默良久，开口道：“若是他有一点在意我，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如果他对你的在意不是一点而已呢？”
　　莫愣住。
　　袁骆继续说：“你为什么离开？”
　　“怕自己陷得太深。”
　　“是想确认他对你到底爱不爱吧。”
　　莫失笑，袁儿还是这么了解自己啊。
　　“看来你真的很爱他呢，否则也不会这么幼稚了。”袁骆淡淡的说着话，喝了一口果汁，垂眸，将眼底刺痛的哀伤悄悄掩埋在心里。
　　复又抬起头，眼里依旧是微笑的神情，开口：“感情是相互的，你害怕他对你的情意，那你想过，其实他也会害怕你会讨厌他么？”
　　他惊讶：“怎么可能，他那么骄傲，怎么会害怕？”
　　“为什么不能，再骄傲他也是人。更何况，越是骄傲的人一旦真的爱上，就越是卑微。”微微停顿，“说他骄傲，你难道不比他更骄傲么，否则怎么会逃走？在他面前你变得患得患失，带着自以为的最后的尊严离开，爱得同样卑微。”
　　“我离开了，他从没有联系过我，不就是嫌弃我是个累赘么？”说着自己一直在不断自我否定的话，心里的苦涩渐渐蔓延。
　　“除了这种最消极的想法，你能积极点么？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看你现在这种依旧简单又孩子气的样子，就知道他把你保护得很好。或许，是他觉得你讨厌在他身边，所以他就放你走，让你追求你的快乐。不联系你，也可能是怕听到这个结果，怕他会在你面前失控，怕你会更加讨厌他。”
　　他沉默。
　　“我从别人那里听说，是他主动追求的你。那这一次，换你主动吧。”
　　依旧沉默着。
　　袁骆笑了笑：“我不知道我的分析到底对不对，你们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但，至少问他要一个真相，不管是不是你期待的那一种，你都会向前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原地徘徊，难过的还是你自己。”
　　“我……可能没有那个勇气。”
　　“曾经那个壮志凌云的乔文莫哪去了？人这一辈子，至少要用心爱一次。”
　　“是啊，要用心爱一次，可是自从跟你分手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付出感情了。”
　　袁骆眼眸微亮，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下。
　　“要知道，那时候的感情，只能算是喜欢算是年少的悸动，很可爱，却还不够说爱的资格。如今你才是真的爱上了，既然已经爱到让自己为之憔悴不安的地步了，还怕最后的一个真相么。”袁骆扬起嘴角，笑得淘气，“我倒是希望你得到那个你不想得到的结果，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抢回来咯。”
　　莫也跟着笑起来，神色间刚刚那种苦涩和阴郁已经淡了很多。
　　他想不到这么一次偶然的相遇竟然打开了他的心结，同样也没想到如今的袁骆不似曾经那样冲动那样不顾一切，变成如今这成熟冷静的样子，可是自己，自两年前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奋斗了，终日浑浑噩噩，曾经那些壮语豪言都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原来自己已经颓废了这么久了么，若不是遇到她，怕是自己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出错了吧。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早上五点多，莫看袁骆实在撑不住了，就提出送她回家，袁骆愣了愣，也就同意了。
　　袁骆的家距离这里不是很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莫将袁骆安全送到家门口，也就放心了。
　　袁骆看着他，笑着说：“我父母在家，就不让你进去坐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好，工作不要太拼命，尽快找个疼你的人照顾你。”
　　“嗯，你也是，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的未来。”袁骆微笑着，“你……珍重。”说完就转身掏钥匙开门。
　　莫看到她进了家门才转身走向电梯。
　　门里的袁骆透过猫眼看着莫离开，再看着他的背影随着电梯门慢慢消失，手中的包跟钥匙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在黑暗空旷的房间回荡着孤寂的声音。其实她早就不跟父母住在一起了，在这个大而精致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刚刚拼命忍住的难过心酸此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肆无忌惮的爆发出来，那漂亮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先前得体的微笑，泪水止不住的滑落，她极力忍住失控的哭声，不想自己变得那么狼狈难堪。她已经无力去整理乱成一片的心绪，在这个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那些隐秘的伤口和痛楚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自己面前，嘲笑着自己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