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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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莫离开，连晨的生活便脱离了轨道，尽管依旧去上班，却变得心不在焉，尽管依旧温和待人，眼睛里却始终没有笑意。他像往常一样工作，可是那颗心却变得伤痕累累，几乎支撑不住那副温和地笑着的面具。
像往常一样，他很晚了才回家，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工作狂。早上去公司的时候天有些阴，他没有在意，只是随意吃了些面包就去上班了，却没想到晚上的时候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不知是不是触景伤情，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开车离开了公司，却没有立刻回家，只是沿着街道一路狂奔。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莫的突然离开反而让连晨的心牢牢地拴在了莫的身上，害怕他睡不好，害怕他吃不到可口的食物，害怕他像曾经一样落魄潦倒，害怕他回到以前那种放荡不羁的生活，害怕他再被人欺负，总之能担心的不用担心的都担心到了。
连晨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兜圈子，最后竟然开到了那条救了莫的小巷子口。
当初莫大学毕业之后就来到GAY吧里做驻唱，那时候的他张扬狂放，对任何人都从不付出真心，最爱逢场作戏最喜四处留情，每天跟不同的人上床，从不在意自己的名誉，只一心想着赚钱。而连晨虽然心疼却没有办法，他知道莫的自尊心很强，被包养这种事莫是怎么也不肯做的了，那时的连晨只能远远地看着，默默地守护着。
尽管莫的本性不是这样，但这不代表别人知道，在那个混乱的地方狂傲不羁又形单影只的莫总是被人当做欺负的对象，经常有小混混在莫回家或者上班的路上堵到他，勒索钱或色，而连晨总是悄悄将这些事摆平，但他的精力有限，毕竟还在管一个偌大的公司，有时候也会叫那些人钻了空子。
连晨将莫带走的那天是一个乌云压顶的日子，从早晨开始天气就一直阴着，空气闷得令人呼吸困难，心情更是压抑阴郁。
连晨早上刚到公司的时候一连会见了三个重要客户，又将昨晚积压的一些文件看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想着莫差不多快上班了，跟下属交代好事情，便驱车赶了去。
那日的雨也是像今天一样倾洒的毫不吝惜，连晨打着雨伞匆匆走在莫去经常上班的那条路上，因着想快点见到他，脚步不由得再一次加快。在走到一条逼仄的弄堂的时候，连晨隐隐听到有拳脚的声音，心里徒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便立刻狂奔而去。慢慢地，透过稠密的雨帘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他眼里。
他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人见到是他如羊见了狼，登时转身就跑，连晨一心记挂着莫，也无心去追，跑到莫的面前，将伞撑到他头上，单膝跪地想扶起那个浑身颤抖紧紧蜷成一团的单薄瘦弱的人，可是莫却低声吼道：“别碰我！”
连晨担心他的伤势，却不敢碰他，只能皱着眉头默默地撑着伞。
莫颓然跪在冷硬湿滑的地上，将头深深埋在胸前，双手死死地握住双臂，任凭刺骨的凉意侵入他的身心，仅有的一件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他身上，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不是红就紫，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不言，连晨也就这么静静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双肩，听着他极力压抑的哭笑，手却不知不觉攥紧。连晨想了想，脱下自己的白衬衫披在他身上，将想抱他在怀里的冲动尽力忍下，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不知过了多久，莫缓缓直起身，拍掉连晨伸过来的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然后擦去嘴角的血迹，轻轻的笑了笑，开口说到：“你跟着我很久了吧？”
“被你发现了。”
“你喜欢我？”
“嗯。”
“想得到我么？”
“我带你走吧。”
“好。”
连晨架着莫离开了弄堂，坐上车去了医院，处理好莫的伤，将莫的工作辞掉，然后从莫那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地下室把莫的东西带回了自己家。从那天起，莫就一直待在连晨的身边，至今已经两年。
如今再回到当初这个带走了莫的地方，连晨的心情复杂得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在商场上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虽说在别人的印象里他总是温润和气，但却杀伐果决，从不是善良被欺的角色。如今莫从他的身边逃走，他完全可以动用自己的权利抓他回来，可是他做不出来，就算他的痛心泛滥成灾，夜夜承受着万蚁噬心般的思念，他依旧选择让莫自由，对莫，他永远那么宽和，永远做不出伤害他的事来。
“莫……”
连晨坐在车里，怔忪的看着那条沉默崎岖的弄堂，在心里一遍一遍喃呢着莫的名字，强忍住快涌到眼眶的泪水。微微闭起眼睛，脑海里满满的都是莫的一颦一笑，不断闪过的都是两人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他的冷漠，他眼里时常闪过的孤寂，他偶尔的温柔偶尔的开怀，不经意的善良，还有他忍着难过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曾经让连晨那样迷恋的一切的一切，如今，宛若锥心利剑，慢慢剖开心里柔软的地方，清楚又血淋淋的告诉他，莫已经离开了，已经离开了。
突兀的，手机响起来，连晨没有睁眼，按下通话键，把手机贴在耳朵旁，没有说话。
“莫已经到了重庆。”
“嗯。”
“就这么放任不管？你舍得？”
连晨不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道：“我本没有义务跟你通报他的行踪，但看到你那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叫我怎么忍心袖手旁观。你……带他回去吧。”
“他还愿意见我么。”语气里有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心灰意冷。
“他以为，你厌恶他了。”
“难道不是他厌倦了被困在我身边么。”他自嘲。
“你们两个啊，为什么要爱得这么卑微呢？”
连晨不语。
“我问过他，他说，他放不下你。”
“真的？！”
连晨听到南楼这么说，立时坐起身，心中各种情绪车轮般碾过，最后只剩溢于言表的欣喜若狂和绵软柔和的甜蜜。
“可是他为什么要逃？既然他对我并非没有感觉，为什么不留下来？”
“你自己问他去。”南楼气不过二人畏畏缩缩的不诚恳，语气里带了些许怒意，“既然是最亲密的恋人，为什么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连晨被南楼的话问得不解：“我怎么会不信任他呢。”
“若是信任，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意？我以为你知道他出走之后会立刻去找，谁知道你竟然做了缩头乌龟，只是躲起来自顾自的伤心，你倒是去问问他为什么要逃啊。”
“我以为他很讨厌我。”
“你以为，你以为就是事实了吗？我说你平时挺精明的，怎么一碰到关于莫的事就大脑不灵光了呢！”南楼恨铁不成钢，越说越生气。“有什么事当面问清楚，别自己想什么就是什么。”
转念间已经有了打算的连晨恢复了对除了莫以外的那种泠然，淡淡说了一声“嗯”。然后开车向家的方向开去，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早已经习惯了的南楼在电话那头默默翻了个白眼，说道：“老娘摊上你这么个发小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了。你赶紧把他接回来，当心再跟人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
“知道了，罗嗦。”
“尼玛……还不如叫他跟那个小CV了呢，至少人家知道感谢。”
“你敢？”
“你丫再这个态度当心老娘叫你再也见不到你媳妇。”
“你可以试试。”
“这又不是刚才跟个死人似的你了。”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挂了，我开车呢。”
“祝你一夜被七次。”说完，没等连晨回话就挂了电话。
连晨挂了电话，奔着家的方向一路疾驰，虽然跟半个小时前一样都是雨夜狂奔，但心思却是天差地别。
当年的一场大雨让莫留在了连晨的身边，如今相差无几的一场雨更将两人这一辈子连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