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藏唐]用舍行藏》花开西伯利亚

8、（三-上）

　　结果扬州那晚一错开，就是一个月。

　　期间发生了的零零总总里只两件事让叶芳忍不住挂了心。
　　首要便是聆香楼的春园遭了血光、和他相好长久的瑞香被刺伤了。
　　其次是每隔一年半载便会来关照他的伯父家人就快到叶家门口了。
　　他原是想散心消遣一圈、再回扬州去看看瑞香，但由于被传信飞鸽啄了几次脑袋，只好叫人送了银两过去作慰问、直接从南屏山回了那一年住不了几天的藏剑山庄。

　　叶家主事的叶晖并不怎么喜欢叶芳隐。
　　这是藏剑山庄里上下都知道的事。
　　倒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事实上他们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几次，这种不喜欢就好像是天生气场不合，一个有条有理、严谨正统，一个自由散漫、放浪不羁，更何况叶芳隐是叶家女子和东瀛人私奔生的，若非情况特殊，基本是见了也不想记得。
　　这般始末缘由，也是山庄里外都知道的事。
　　于是说到交往情谊，几位少庄主中也就只有五少叶凡和他关系好些。
　　叶芳隐与叶凡彼此年岁相差两三岁，天生性情里是没多大言语隔阂，加之部分时候他们的放松也好、发泄也罢，排忧方式都算是能游玩到一起，而其中更重要的是，叶芳隐对后者与唐小婉的事毫不在意，因为不在意，最初也就不会因关心而一边安慰一边揭伤疤，所以，当他和唐无乐牢骚说“我和叶凡根本不相熟”时，其实就是随口一扯谎，就实际来说，这没什么大碍，可惜被随口一说的人是唐无乐，便要有人惦记，于是他原本应是约好和唐无靘去约会顺便再去替他杀人做任务的，结果待到被唐无乐极端无聊地多扣了两天回到岸上，屋里等着的就只有那只不识相地踩了他一脸的木头猪——在他眼中，妥当就是唐无靘把他一脚蹬开、和蓝苍耶欢乐去了——于是他夹起那没节操的小东西自个儿游玩了一圈最终回了杭州。可他实在不喜欢有藏剑弟子往来经过的地方，只好拖着性子在西湖边上和难得见一面的叶凡杀棋磨时间。
　　因此，当被二庄主差人来招唤的时候，叶芳隐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这位五少爷。
　　而叶凡做的，就是一耸肩按下一只马给了他一个将军，然后伸手去收获对方盘子里的开心果。
　　叶芳隐“啧”了一声，也争着护着伸出手去。
　　于是他们就这么不着逻辑地跑了边——出现了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为了零嘴小食在巨树剪影下一攻一守互施擒拿手。
　　锦袍宽袖在花岗岩台面上一来一回、一兜一转，运筹着金风、敛映着湖光，一副胜于湖光美色的英挺俊俏书卷画。
　　——着实无聊得紧。
　　叶凡手腕一拐，心不在焉的叶芳隐就被抓了个正着。
　　“哎，你就这么拖着还当真能拖过一盏茶的时间？”
　　“我实在是很不想见二庄主。”
　　“可我觉得二哥差人来叫你也不是因为他看开了想见你。”
　　“喂喂，好歹一家姓，你这样说可真伤人心。”
　　叶芳隐不死心地挣了挣，没有脱开，索性卸了力道。
　　叶凡也不看他，没了相互对峙的劲道也没了意思，于是他放开了手自顾自剥起坚果来。他把果仁放嘴里的时候，顺便向来催人的小童抬了抬下巴，示意着“继续说”。
　　那个从内务执事处差来的小童嗯嗯啊啊地还在想要诠释形容二庄主的原话呢，后面传来一个不应该出现的熟悉的声音——
　　“若是我有你这般胳臂肘向外拐的弟子，可是要治得爹娘也认不得了。”
　　“啊？”
　　那声音不遮不掩地出现在藏剑山庄已经够诡异了，眼下还穿了身异了色的唐门劲装。云白锦缎、流金织线。每当唐无靘以门派为背景和人做生意，就会这样穿，一反平日里偷偷摸摸、深怕别人在光天化日里还看不见他的人、认不得他的出身似的。
　　叶芳隐起身站定、着着实实看了对面的人两眼，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易容看穿——虽然还是那张脸吧，但直觉不对劲。
　　沉默对视之际，小童总算是有眼力的出声叫了“五庄主午安”，像是用请安的只字片语作介绍，又接了句“这位是二庄主的客人”。
　　唐无靘就礼貌地笑了笑——叶五少可是唐家堡的名人，哪会不认得呢。
　　既然对方打招呼了，叶凡也只好客气地点头微笑作回礼——他原先自然是不知道唐无靘这号人物的，是后来叶芳隐用茶余饭后的闲聊口吻又惋惜地对他讲“就是之前唐无乐派去追杀你的其中一个啦，显然是没得手了”，叶凡听了恨不得掐死他，再后来，是在庄里一些七七八八的关于叶芳隐的闲话里听到过一些。——他和他脑中构想出的人实在是相差甚远，以叶芳隐的喜好标准，实在是长相平平，而且整个人跟个麻杆似的*。
　　“是唐某鲁莽、提早登门。承蒙二庄主盛情，但我对藏剑山庄好奇得很，便随小童一路过来了。”
　　唐无靘一边毫不客气地遣着恭谦词藻，一边径直就走了过去。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叶凡身上，但话却都是对着叶芳隐说，“察院的程照熙正在西湖荡着呢，晚点儿和东瀛使臣一块儿过来，你二哥叫你去，大概就是为了这事，毕竟藤原家的使臣也就是你亲伯父家”。坦荡地就把自己当下“身份重要”和“与叶芳隐关系匪浅”给摆上了台面。
　　叶芳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直避而不见、相安无事的二庄主找自己是罗嗦些什么就能估摸了个大概。
　　于是他看了看叶凡。
　　叶凡只垂目摆好棋子，说，“既然是你好友，那我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不如唐兄赏脸切磋一盘？毕竟二哥对上这家伙，没个一时半刻大概是不能结束，免得等得无聊嘛。”
　　唐无靘一边谦卑地说“可是在下棋艺不精”一边干脆地落了座。
　　叶芳隐就没指望靠见面的眨眼功夫搞明白唐无靘，如今在他眼里叶凡也像是吃错了药。他来回扫了几眼，对面的双方都笑盈盈地客套着不与他做交流，索性嘴一歪，“嘁”了一声，转身噱着小童走了。

　　不出所料的，叶晖与叶芳隐真是毫不客套。
　　起因是唐无靘这次来和藏剑山庄谈的两笔白送上门的生意。
　　唐无靘只说叶芳隐全知晓的，但藏剑山庄和唐家堡不一样，没有支系，经商权力也没有下放，所以只好登门来，只要叶晖点个头，就是每年白送一千四百万两——兵器都是唐家堡出，藏剑山庄只是做个督查，即使数目不多，但几乎不用投入，连个运输码头唐家堡都自行处理了。
　　这等“全然不知”和“一个唐门”，无怪乎叶晖放不下半点信任。
　　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现实是，照唐无靘的陈述，买卖双方的线是叶芳隐牵的，各家人情张罗是叶芳隐做的，因此，若是起始就没让别人利用上叶芳隐的身家背景……全额万万两金额是小，看涉及的宾客名录，这回可是通过东瀛使臣与出唐商人疏通了朝廷官道及运河——虽说藏剑山庄从没想过要和锦衣官员做人情，毕竟各家门派多年来也确实都倾心江湖世事，谁料到突然来了一茬“只是我家无乐少爷个人一支系想在江南一带处理些‘家务事’罢了”，而叶晖想起的则是，年前信使确实有如此的情报回传，他当时没深究，事实上自从两年前金水镇那事之后，实时了解唐无乐行踪更多是为了避免来往碰头……而且照常理讲，唐家堡如今即使大兴生意但始终是武家，江湖人士对国家兴亡事外的朝廷官权，多是夷然不屑、不闻不问。
　　正如导火索点起叶芳隐的心情恶劣——
　　“总嫌弃我和官家子弟混一起失了‘江湖节气’的可不是庄内的上上下下？如今这是没了便宜，又想责怪我来了？”

　　另一边厢，叶凡一连赢了四局，确切的说，是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将要赢下第五局，他的情绪烦躁得连脸色也快要绷不住了。
　　唐无靘一边赔笑说“五庄主你可真别介意，在下确实不通棋艺”，一边逗着那只从他落坐时就从叶芳隐暂住的西厢窜来的机关小猪——看那只东西的亲热劲，前几日叶芳隐时而抓住揉来掐去、时而一脚蹬开的小东西的主人，便是眼前这个唐门。
　　叶凡抠开坚果把壳往盘子里扔。他施了点力道，两瓣白色果壳就在盘子里撞了一圈，咯啦作响，然后说“你可真不像唐家堡的人”。
　　唐无靘“哼哼”笑了两声。
　　叶凡觉得那声轻蔑真是少有的可恶。
　　唐无靘说，“那唐家堡弟子该是什么模样，我还请教叶少爷了”。
　　叶凡撇了下嘴，想起叶芳隐说“你有多不待见唐无乐，大概就会有多嫌弃他了，当然啦，我也不觉得他会对你有什么好感”，便听到对方故作夸张地“啊”了声，说“我懂了，一定是什么‘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杀手模样。不过……”唐无靘还故意拖了一长音，“若我心中藏剑弟子都应是大庄主叶英那般心无旁骛只心研剑，或是二庄主那样正气规矩……”唐无靘停顿了一下，动作鲜明地望向叶凡，才继续道，“那岂不是好些人都该死上几个来回？”
　　叶凡觉得今日总被目光扫来扫去，但这回特别烦人。
　　他想起原本从没上心过的叶芳隐口里的话——虽然大多时候他们之间有的也只是无聊消遣，比如他曾经开口关心其实也就只想对着吃瘪的叶芳隐落井下石，他问起“那个和你搞一起的唐门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叶芳隐说——
　　“他是唐无乐的人，是唐无乐会护着的人”。
　　这回不仅想起，还感受特别深。

　　唐无乐会护着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叶凡所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唐小婉。因为他只关心唐小婉。
　　所以当初他听到的时候不可信地瞥了一眼说出这种话的叶芳隐。
　　因为叶芳隐的说法是，唐无乐会庇护的人其实多了去了，武学、经商、工匠、话术等等，只要能为其所用，就不会随意准许被牺牲……更何况是他自己驯养的那几支亲信，几乎快被同化得如同翻了模一般。
　　“大体上——”叶凡隐说起……
　　唐无乐是有四支亲信的——虽然曾经他自己也不相信。
　　他们原先都是唐家堡的“外人”，那几个人的“无”字辈份与被唐无乐拽入亲族家谱，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果不得而知，但从现况来看，个个都是能放心散在外头代他全权处理“个人事务”的影子。
　　但至于为什么说“被护着”？
　　因为唐无靘不止一次说过“如果可以晚生十年”他一定不会跟着唐无乐——当初谁会想到下任门主内定的人选会是最小的唐无影呢？但他也不止一次的强调过，如今能被唐无乐所用，确实值得庆幸一辈子。中间历史即使摸索不了，叶芳隐也能想象，不论是否被算计，唐无乐收买人心的招术绝对一击即中、无比震慑……他曾经听唐无靘一边用筷子戳烂着蜜桃一边对其他家系带着令牌的特使讲“你当知道，除非无乐少爷在场，见门主我也是不跪的”——唐家堡不成文的规矩似乎是，言明了的死士都是“个人物件”，他们的命只给一个人，所以他们的忠心也只跪一个人。
　　唐无靘是个死士。
　　而一个既是亲信又是死士的人，能做什么呢？
　　便又要说道唐家堡的生意。
　　唐家堡的大生意大买卖主要是还是由唐傲生打理，进账支出等等运作和像叶晖打理着藏剑山庄一样，需要记录、需要明细，但唐家堡毕竟有百年家业，为了各亲族的活络发展，各支系在不与本家冲突的前提下可以独立，因此几家都有自己的人手在外打点。作为唐傲侠家系也一样，只不过都是唐无乐在主外事罢了，他的四个支系各占一方、互不干涉。而在这些人其中，唐无靘盘踞江南一带以扬州城为据点，涉及粮运、沽酒、锦帛、古董和部分铁器工匠，但主要是做珠宝银楼生意，长安那支系里有一个是他姐夫，叶芳隐机缘巧合被引荐过一次，能知道的对方身份仅有盐商，其他再多……他便不知晓了。只道是既然唐无靘如此，那另几个理所应当也是心甘情愿做的死士才对。

　　所以，一个既是亲信又是死士的人，唐无乐有什么理由不护着。

　　当时叶凡只能一边应声一边听，几乎可以像是第一天认知这个众人口中“无所事事”、“闲散无聊”的叶芳隐。十分陌生。
　　叶芳隐眯起眼睛阻隔了对方探究，笑了笑，说道，“五少是想不到我也会查别人底细吗？”
　　叶凡心里应着“是”，但口上却说“我是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些”。
　　“那我说我想用这些真话换点‘同门情谊、兄弟相处’，你会信吗？——你知道我的出身和其他一些……喜好，我没奢望过自己在外头万一闯了祸能有几位庄主善后，就只想大家相安无事，”他看了看叶凡，“或是希望聚众的情况下有人能给我说句公道话。”
　　叶凡说，“那你不怕我把听来的这些事情都说给庄里人知道？”
　　“这你随意。”叶芳隐说，“既然我能说出口，也就表明这并非天大的秘密。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喜欢骗人，所以现在说的这些，回头也会对他讲，若是他之后觉得没了安全了要抹掉这些身份，出了意外可别怪我没事先说清。我只保证‘维持现状’的话，都是真的。”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据我所知，很多人躲着你，确实是因为那个唐门……他先前是恶人谷的杀手，而且名声不好。”
　　“我连他是男人都不在意了，还在意他是不是好人？真是莫名其妙。” 叶芳隐鼻子里出气哼哼了两声，说得理所当然。
　　到底是谁莫名其妙啊。叶凡当真就想翻白眼，二哥能喜欢你才怪了。
　　叶芳隐突然又说道，“我虽然不了解叫人心甘情愿做死士得怎么做，不过……几位庄主，啊，除了你，都是训我的多，当然在道义上我确实应该被好好惩戒，你可知道那人怎么说？”
　　那时叶凡察觉这已是脱离单纯的闲聊，没有出声打断。
　　叶芳隐继续道，“唐无靘对我说，‘你随意，只要把对方是什么人告诉我就行了’”说着，十分潇洒地挥了挥手，“后来我知道他会叫人去查一些生平事。依那家伙的逻辑，‘人活着总免不了给人添麻烦，因此找个理由去给得罪了的谁煽个风点个火或是直接捏造个仇家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然后，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活得可好……至此，你若是我，叶家和唐家堡，会选择和哪边亲些？要知道，连楼里的姑娘也懂得逢场做做戏、说什么‘江湖无常，小心一些’的动听话。”
　　叶凡无法说话。
　　叶芳隐深深吞吐了一口气，像是之前的话语全是污秽的废气，他要把这些情绪都从身体里撵走似的。
　　“但我想我始终是向着叶家，毕竟这是母亲至死都留念的地方。不过这种感情就像是……”说道这里，却又转了话头，“金水镇那事之前，唐家堡的弟子会追杀你，领的是命令，你看，如今还有人无聊追着你么？但像唐无靘那样的人恨的人却是他们家唐小婉，凭的是感情——别怪我言不修饰不中听，你叶凡对唐门绝大多数弟子来说顶多就是个目标、是无关紧要的人，晾着唐无乐的‘尸首’不管没关系，可唐小婉是血亲，不论当时险情如何、她跟着你走了……我只能说，假若是我，大概也要气得从棺材里爬起来、无法死透了。人嘛，也就这样。”

　　——人嘛，也就这样。对谁好不是为了自己好。
　　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也是相处之时自己心里能有满足。

　　唐无靘用了什么心思、耍了什么手段、布了什么骗局、然后想从叶芳隐身上获取什么利益、榨干什么价值，这些对叶芳隐而言并不重要——和陌生人开始一段关系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他现在逍遥自在，也称得上是“各取所需”又“占尽便宜”。
　　重要的是，当藏剑山庄不知如何处理“棘手”的叶芳隐而把他扔去浩气盟的时候，唐无靘适时地出现、适时地抛了一支橄榄枝。
　　重要的是，当找不到关系者用以伪造或是嫁祸的时候，唐无靘索性就轻描淡写地说“当作是你向我买的，反正我也不差多染血”。
　　所以，叶芳隐当然有底气为唐无靘对叶晖噼里啪啦吼一通“我当然了解他，不仅了解还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叶芳隐说完“这笔生意在我看来纯粹就是走我的面子白送，二庄主若还是不信，藏剑山庄不参合便是了”便不欢而散了。

　　但是这里有一些后话……
　　整件事至其最终，在傍晚签完契约的宴请上，叶晖作为地主东家及西湖叶家的生意人，还是“愉快”地说道“这将使藏剑山庄的美名更加远播，还得感谢各位”。
　　——不管他的点头落笔之间，是不是因为多考虑了那么一点叶芳隐的血缘关系、是不是想起了那么一小段叶凡找他商量过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被惊讶于那家伙突如其来的、之前一直被忽视的焦躁与愤怒。

　　而眼下，叶芳隐的焦躁与愤怒并不全为此。

　　他气势汹汹冲回来时，唐无靘正闷声不响的拨弄着机关小猪，叶凡则无聊至极地在石台上用棋子叠罗汉。
　　“借一步说话。”
　　除了磕碰了叶芳隐那些见不得人的刀剑器具，他鲜少口气这样冷。
　　叶凡却像是得了救星，跳起来说“别麻烦了，我离开给你们聊就是”。
　　叶芳隐也不挽留，接了句“记得晚上主桌四席”。
　　叶凡很快消失于拐角，叶芳隐就落了座。
　　他确实是窝火着大半个月前这人突然消失眼下又突然顶着张了无生气的脸孔出现，问道“你来做什么？”
　　但问得其实不是一件事。
　　唐无靘就照着字面对他答非所问，“做买卖”。
　　“哦，”叶芳隐也不与他纠缠，只道，“你白送的钱谁敢收呢，正好二庄主也心存忌惮，我还是劳心赔本一点自己了了这件事吧。”
　　唐无靘还没说话，机关小猪就从他手里跳到台面上，一路踢散棋子跑过去，却被叶芳隐一巴掌掀到地上，只好咯嗒咯哒绕圈作响。
　　“事到如今你就不能说话坦白些？”
　　“我出行得向你报备？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问这个了吗？”
　　叶芳隐突然倾身过去伸出手。
　　唐无靘愣了愣，直到对方碰触到自己鬓角才反应过来，反手将之拍开。
　　“反应迟钝，”叶芳隐收敛回去的时候口吻几乎严厉地说道，“易容一张自己的脸很有趣？”
　　“是没睡好。”唐无靘说。
　　“没睡好都要易容，你以为我死的吗？”
　　叶芳隐说，“是中毒到已经不能见人了？”
　　唐无靘抬眼看了看叶芳隐。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叶芳隐“啧”了一声，婉转下来，说，“那个让你引以为傲的蓝苍耶呢？他通常不是跟保姆似的围着你转？他好意思让你就这样出门？他舍得你就这样出门？”
　　唐无靘叹了口气，说，
　　“我没中毒，是盅虫作祟。”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