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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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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芳隐原本说好今日下午回来，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唐无靘只身一人，再三权衡，不得不打起精神当面对峙。
整整耗了三个时辰。
于是，当叶芳隐披着满星夜幕推门进屋准备赔笑的时候，唐无靘也只是前脚跟刚站到衣箱对面、正噼里啪啦地卸自己的一身暗器。
叶芳隐原本是想嘲讽一句说“我不就晚回来一个半时辰，怎么退盟的事情也给你搞出来了”，结果看对面的人正在脱那套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次的烛天，只好撇了撇嘴，知道这人回来之前最后见的人一定是他家少爷唐无乐，而这副“毫不避讳”的样子想必也是应了吩咐在归途一路做给相关人士的指示，便晃到桌边把轻剑随手一放、又卸了背上重剑临墙靠住，开口则变成了“又给你布置任务了？”
问话甫一出口，叶芳隐却又立刻自我安慰起来，这几个字还是当作半个月不见的问候语罢了。
“没”。唐无靘回得十分干脆。
睁眼说瞎话。叶芳隐的内心给自己翻了个白眼，早已习惯，岔了话题，便说“听说你今天把苏浅馨那丫头气得快要跳脚，我知道你身手不错，没想到吵架也很有天赋嘛。”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口吻不咸不淡。唐无靘打包完毕阖上衣箱，然后在身上挂了件便服坐到茶桌边，顿了顿，说“她是寻你不着而找我麻烦。”
“啧。”叶芳隐闻言随意应答了一声，喝起茶来——有心映衬君子剑名号时的叶芳隐，也是能毫不谦虚的说是举止彬彬有礼说话风趣幽默的，但苏浅馨是令他烦恼的角色，甚至连“敷衍”的力气也懒得用在她身上，总是毫不避讳的直接离开。
于是他眼下只纠结着“这水简直冷透了！”、“茶叶已经被泡烂！”、“香味呢！香味！”之类的个人琐事，然后抬眼看这个坐在桌边的唐无靘——大概是油灯芯摇曳的关系吧，叶芳隐觉得闪闪烁烁的暖光衬得他比分开时更温柔了几倍——实在和回来时被芮一姑娘拖到一边悄悄说“你带来的那位唐门小哥今天门都没进就被苏妹妹拉到一群人里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后来闹得他都说要离开”的样子相去甚远，便问，“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高兴？”
唐无靘嘴角带笑，回道，“因为苏浅馨很可爱。”
叶芳隐没忍住手一抖，还好反应快没让杯子噼啪落地，可惜仍然不雅地在下摆上洒了几小块，“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千万别说你就喜欢那种能在你耳根烦出茧的类型。”——唐无靘默不作声的瞥了他一眼——叶芳隐忍不住拍了台面，说道，“苏浅馨还只是个丫头！”
“可不是，今天被闹了整整半天，反而觉得她真是天真烂漫。”唐无靘不禁感叹，“若是子芯便好了。”说完，瞥了一眼还在作受惊状的叶芳隐，笑道，“之前反对我入浩气，如今倒是又指责我随意想离开，苏浅馨小小年纪也是女人心难懂得很啊。”
“嘁，”这么一听，叶芳隐就不想再有兴趣——不自觉回顾入盟一年多里的被小朋友胡搅蛮缠——他说，“她就那样，觉得根正苗红白纸一张才有资格入浩气呢。”
唐无靘执起茶杯刚想喝，挑眉看了眼叶芳隐，后者似乎被自己的用辞戳了痛点，噼里啪啦抱怨起老生常谈的话题，“我刚入浩气没多久她就来和我唧唧歪歪。嘁，不管是被带回山庄还是入浩气盟这两样我都不稀罕好吗！再说我是谁又与她何干。”
——看来你至今都意识不到自己为什么被送来，你家庄主当然更不能放你出去了。
唐无靘想着别他事情，对叶芳隐的唧唧歪歪倒也忍不住笑起来。
而叶芳隐呢？在他的逻辑里，想着苏浅馨那妹子祖孙三代人都效力于浩气又出生于营地，总觉得这小妮子自我洗脑得厉害，不禁打了个颤，说“她看我的眼神一直就像是看害虫似的，不过……”顿了顿，“现在她眼里的老鼠屎大概是你了。”
唐无靘说，“无所谓。既然喜欢纠缠于‘改名换姓不拿真面目见人’的无聊事情，坦白回了她便是。我就对她说，我可从没承认‘唐无濪’这三个字是我本名。因我长姐七年前失了性命，她名字里有个‘氵’字，为了纪念她，我便请求堂主把我名字改成‘濪’字。事实如此，她可以随意求证。当然，曾经我还有很多名字——不过除了“唐茕”、“青夕孓”、“荀淼”和“唐子昕”之外她没再提出异议，所以我也就没细说。”
“等等、等等，前两个我知道，那个荀淼是怎么回事，还有‘唐子芯’不是你家小鬼的名字吗？”叶芳隐突然插话进来，一脸迫切求知。
唐无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人果然是这样——苏浅馨纠结的是唐无靘不停更名换姓肯定隐瞒不少不义之事，而叶芳隐想知道……无非是喝酒聊天时候做个谈资——轻哼了一声，“你懂我的规矩，如有想知道的事，就和苏浅馨一样做了功课再来求证。”
叶芳隐笑说，“你我什么关系呢，她怎能和我比。”
唐无靘反问，“那你倒说说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好歹我们……”叶芳隐差点就脱口而出“搞在一起”，顿了下，生生咽回喉咙里。
唐无靘倒是想着，若那小丫头真的较真起来，把“木四”、“酉七”、“西三二”等称呼的历史全挖了个遍，肯定要被唐家堡训练场内的各班各批各名册里的重名整出阴影——斩逆堂里殿的人，能活着出师才会有“名字”呢，结果也只是比代号高级了些，是个“常用名”而已——他放下空杯，觉得入口的冷茶也带着甘味了。
其实没细说的事情多了去了……
——无聊车轱辘一点的，比如，他离开恶人谷转入浩气盟，没出两个月就说要离开，定然有诈。
唐无靘辩解，他虽然已经被引荐至谢渊，可他还没点头呢，说穿到底，他只是随叶芳隐回浩气两人住一起，现在要离开，哪有退盟一说如此严重呢。
——事件尖锐而可能会有麻烦的，比如，苏浅馨往他脚边狠狠的扔下半支残断的孔雀翎，带着哭腔指控道“是你杀了我小师叔！”
此话一出，像是平地落雷，引来原本只当是小丫头胡闹而四散的剑士侠客们驻了足围观。唐无靘无话可说，这和买卖有关，同一个小孩是没法说清楚的。
一时之间，屋内静得听见焰心摇曳的呼呼声。
但唐无靘到底是和叶芳隐不一样。两个月前他被叶芳隐带入盟时和小丫头擦肩而过，一眼便喜欢上了。
当时的苏浅馨整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穿着万花小姑娘的墨色小裙，过肩黑发又直又亮，两个团子发髻上系着紫色蝴蝶结，挂着的银色铃铛应该是小妮子自己的创意吧，一步一两声的清新清脆，像流连在纷乱战地休憩处的清风，小心思着实可赞。
正如他对叶芳隐说的，她会让他想到唐子芯。
一并是豆蔻年华，可惜唐子芯不足五岁就意外失语，如今则还出落成唐家堡有名有姓的杀手。
天真无邪，毫不作假，嬉笑怒骂，一点就炸。唐无靘眼里的苏浅馨，当是简单而丰富，十足十的孩子气。
因此即便平日里对他吵吵嚷嚷，今日甚至都要引起杀机，他还是很喜欢苏浅馨。
权当作是移情吧。
唐无靘收敛起自己难得微妙的心情，想着应该回点魂给叶芳隐，好歹原本定下的明早回扬州的准备少爷他都已置办妥当，结果发现这人几乎是死死的盯住自己——果然是在对苏浅馨的事情上过分宽容，让他觉得失了节操。——换做他时他日他人，如此毫不遮拦地刺剌剌盯过来，唐无靘一定早已体贴地送人去忘川河等船了。
叶芳隐撑着桌面站起来，又靠着桌边往唐无靘这边斜，另一只手抬起后者的下巴让他仰视自己。
混蛋，头发飘在脸上很痒啊。唐无靘皱着眉头与他对视。
他觉得幽幽暖光在他的面部盖了层薄雾、温柔了不少。
他则更惊喜这孱弱的点光在他目若朗星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结果这位能用姿容端丽的西湖君子剑少侠没能稳住气质，开口说，“果然发泄一场还是好的，你现在真是特别好看”。
唐无靘有种不好的预感。
“听说还有你对我的告白呢，怎么不一并复述予我听。”
——真准。
“我在自己脚下放天绝地灭*，结果你只关心这个？”
“杀人哪有你告白稀罕。反正不都已经没事了么？又没真出人命。”叶芳隐倾下身来，“唉……总觉得有点可惜。”
“……”
“好吧，你知道的……”叶芳隐的声音也低沉在耳边，“秉性难改，但我会注意。”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
依照原本的计划和安排，他们应该各自办妥了事情中午就回到这儿碰个头、喝个酒，相隔半个月，斗个嘴、怄个气、调个情、合个欢，然后次日清晨坐马车上路，一觉睡到扬州城。唐无靘回程路上还愉快的接了唐子芯的传书说“任务已妥，一切安好”，又报备了蓝苍耶送了她碧玉圣蛇，想得到些回些什么礼才好的建议。结果呢，这些都是“原本的计划”而已了。
够了。叶芳隐随意的迟到，外加被苏浅馨傍晚一闹，唐无靘完全没了心情。他最烦横生枝节、意料之外。
“‘我确实喜欢你’……这种话，要说几遍都可以。”
他应了要求，草草说道。直白如洗，纯是音节。
“……”
“怎么？”
“不是这个。”
“哦，你既然知道不是，那别人一定代劳转述了。”
“那怎么一样，何况一点感情也没有。”
“……”
叶芳隐较真起来，“再说，这几个字的对象多了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有资格说我吗？唐无靘觉得有必要认真考虑如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幼稚行为，潦草应付，对兴致上头的叶芳隐绝不是好注意。
“至少说‘我是因为认识叶少爷才入的浩气，其他事情我不管’这句比较新鲜。”
恶人谷的身份只是任务附加，想转投浩气盟也是“应该不会有任务冲突”，不过中间确实搁着个叶芳隐，所以硬要扯这个逻辑也能勉强说得通……唐无靘闭着眼睛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解释了——但“叶少爷”这个词是打哪儿来的？还有那“其他事情我不管”的口吻又是谁的添油加醋！
他们离得太近，于是叶芳隐说话的时候空气都像是在替他抚摸对方的嘴唇。
呼吸落在脸上，便拂过一层酥酥痒痒。
唐无靘突然使力摆脱对方拖着他下颚的手，头往边上一侧，入眼只有白花花的面颊和修饰得体的鬓发，鬼迷心窍，猛地抓住叶芳隐脑后的长发往下压去，仰头伸长脖子就在他英俊的颧骨上咬了一口。
叶芳隐被疼了个措手不及，“哇啊——”的叫了一声，像弹簧似的整个上身就绷直回归原位站着。摸到脸上，明显颧骨处有牙印。
他愤愤地看过去，唐无靘正十分满足的打量着他，还说——
“给你打个标记，可比告白有份量多了。可满足否？”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