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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从这里出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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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君子之道,文武兼修,文质彬彬。圣人教诲在前,我自然从不敢马虎,虽然说不上是样样精通,但门面工作还是满光鲜的,至少都拿的出手。
所以,曹操问我随军可有问题时,我矜持又自信地表示没有问题。拿人手短,只拿俸禄不干事儿我会很愧疚的,何况兖州又不远,地图上看也不过一个小拇指的距离嘛~
黄巾军卷土重来意外又不意外。自从黄巾乱起,好好的大汉江山烽火四起,但要说动摇国本却也未必,毕竟只是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虽然人数众多,但是缺少指挥谋划,一盘散沙而已,只在一开始借着朝廷军士长久太平下疲弊软弱,打了个措手不及,显得声势浩大。等朝廷放权给地方,各路猛人放手自为,像是曹操、孙坚、袁绍、鲍信等人里里外外对着黄巾军一顿围殴,瞬间就蔫了。打仗这件事,跟群殴还是有区别的,不是简单的人多打人少,有组织对无组织,有谋对无谋,训练过的专业杀人的战士跟拿起砍刀的农民,毕竟不是一个数量级。
被打散之后的黄巾逐渐退出中原,被逼向东边地势复杂的丘陵地带。地方兵自行扑杀黄巾的害处就在此,只要出了猛人镇守的地界,很少有人会越界讨贼,这就为溃散的黄巾指明了逃跑的方向——哪里的太守是软蛋,自然就呼朋引伴浩荡前往——逃跑什么的其实大家都不想的嘛,只是年景不好日子难过,挑个软柿子我们也不容易啊。
兖州刘岱,恰好就是软蛋中的软蛋,恭喜恭喜,同喜同喜。
当刘岱被杀的消息传来时,举座皆惊,一人大喜。
大喜的人是陈宫,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激动地小眼睛都睁成了大眼睛。
“我送主公一份厚礼。”他笑的灿烂,“兖州已是主公囊中之物。”
曹操在沉吟,我能感觉到其实他早已动心了,可是他聪明无比,沉稳大气,他自然也看到了什么样的权利就伴随着什么样的义务,白得一块地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那只不过是从一只肥羊变成了一只更肥的羊而已。
曹操是羊吗?当然不是,他是贪心的狮子,所以在思考了三千六百毫秒之后他用力一拍大腿,收拾家伙,兄弟们开荤啦!
我也跑回去,心里又紧张又激动,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战场呢,想想就觉得气血上涌心中波澜起伏啊。我左右掂量着应该带些什么,收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阴沉着脸的曹操扔掉了我包袱里五分之四的东西,将委委屈屈的我拎了出来。
开拔,上路!
从军苦,从军难,没从过军的人实在是难以描摹其辛苦的万分之一。我现在就深陷在这种水深火热之中。长距离行军真是苦死了,几日下来,我只觉得天上的日头都昏了,大腿内侧第一天就磨得红肿疼痛,却丝毫不得休息,第二日又是抹黑早起,急行向前,受伤的两腿起泡破裂,晚上结痂早上撕开,每一下颠簸都火烧火燎的疼。我心里不停地划着“忍”字,依然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是我无能,实在是肉体凡胎未经锻炼,上来就是千里疾驰的难度,换谁也受不了啊。
薄暮时分,终于又扎营了。我靠在刚卸下的械重堆旁休息,只觉得小拇指都动弹不得了。清水和干粮分发下来,我只觉得胃里难受,半口都咽不下去,一转手直接送给了小夏侯,看他狼吞虎咽,真是羡慕他的好胃口,而我却恹恹地快要枯萎了似的。
谁知这时,曹操差人来召我去中军帐,我百般不情愿地拖着步子过去,还得走的不动声色,我可不想让手下人笑我娇气,何况我是拍了胸脯说没问题的。
一进帐,曹操一手持信一手往旁边一指:“坐。”
我如释重负连忙坐下,然后才问道:“大人叫我来,可是兖州有了军情?”
曹操合上简,有些凝重地道:“我想率骑兵一只先行赶往兖州。”
我心思一转,不由惊呼:“鲍将军撑不住了?”
“恩,”他踱步下来,敲着手心,“兵法中攻其必救最是难破。鲍信一定要救,否则兖州现在无主,黄巾一旦兵临城下,若无人迎击,难保他们不开门请降。到时候黄巾据险待我,我们手头那点兵马如何攻下濮阳的坚城!”
说的有理。可我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虽然我对兵法现今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也知道对于号称三十万之众的黄巾贼,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伺机而动,一口一口慢慢咬死,而不是迎其锋芒自入重围。那可是三十万人,站着不动慢慢砍两天也砍不完,一拥而上谁挡得住。
“主公,黄巾连战连捷,正是士气最高的时候。我军骑兵不过数千,这样直接迎敌,恐怕必败。”虽然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曹操这样的人物不可能看不出,但我作为将军的司马还是有责任指出来的。
谁知曹操一扬眉:“我曹孟德又岂是怕死之人!”
我咬牙耐心分解:“可是兖州本就人心惶惶,大人若不能旗开得胜,恐怕兖州局势更加难以控制。”
曹操沉默地转了两圈,抬头,还是一句话:“不行,鲍信是个英雄,我必须去。”
真心是一口血,说了半天都是废话。我家主公什么都好,若不是会像这样偶尔抽风,真乃千古难得一见的帅才。而这偶尔的抽风,恩,怎么说呢,其实也挺可爱的。
所以还是别纠结了,想点靠谱的吧。“公台先生是兖州名士,在此地颇有人脉,让公台先生直接去昌邑安定民心,可以缓解当下的局势。”
“恩,要不你跟公台一起去吧。”曹操点头道。
“不,我跟大人一起,我是大人的司马,理应随军。”我坚持道。开玩笑,世上没有擅离职守的荀彧。
曹操意味深长地上上下下扫视着我,最后毫不客气地定格在我腿上。
我恼羞成怒,涨红了脸:“看什么看,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曹操笑的前仰后合:“你别激动啊,我本来还想看你能坚持几日来着,没想到你性子还挺倔的。行啦,我服你啦,把这药拿去擦了,伤得不轻还逞什么强。”
我背着手,怒目看他。他这是在嘲笑我吧?果真还是被嘲笑了是吧?我就知道!不接,死也不接。
“好啦,”他一把拽过我的手把袖子里的药瓶塞进来,再把我的五指合上,“你是我的司马,是要随军的,我关心一下你的身体也不为过吧,元让计少,我还指望你跟他一起压阵大军呢。”
这还差不多,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我一脸勉强地把药揣进袖子。
唉其实真的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