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娱影业》云游烟涛

2、唯小无赖能本色

　　柳松摸头，呵呵干笑。知客仙君摇了摇头，从没见过无知得这样坦白的奇葩，想放下不管，但又担心柳松在见帝君的时候失礼，连带着让他失职，最后唉声叹气地说：“柳松道友，不用跪拜。我等修仙逆天而行，冲破千难万阻才飞升成仙，连天地都不服，怎会去跪拜他人？！我们联系所用‘他心通’道法是仙界人人皆用的，待道友领了玉牌可自去藏书楼学习。瀛洲帝君是在天地大劫之前飞升的，远在地球有朝代之前。”

　　柳松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完全不识眼色，虽然还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但看知客仙君的不耐模样，还是默默将问题吞回腹中。柳松最关心的问题——自己到底是如何飞升仙界的？似乎问这位知客仙君也问不出答案，看知客君的表现，似乎之前还没有人像他一样莫名其妙吞了堆鸟粪就飞升的。那鸟粪难不成是仙丹？一丹就能让人飞升的仙丹一定非常罕见难得，柳松不知自己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但无论如何这样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事还是不主动曝光了吧。

　　接下来的路程，柳松十分乖巧地跟随着知客仙君。走到一个发出玉色光辉的大门旁，知客仙君停下来，转身最后叮嘱柳松：“柳松道友，仙界没那么多规矩，现在瀛洲帝君大概还在议事厅处理事务，你进去就能看到帝君，直接走过去就好，不用担心打扰什么。瀛洲帝君身怀大神通，同时监管仙界三千小世界都不在话下，处理事务的时候见一见你不会耽误什么。我没有传召不便入内，就不陪道友了。”

　　说完不待柳松表达感激之意，就火烧屁股似的飞走了。柳松瞪大眼望着知客仙君留下的残影好一会儿，才撇了撇嘴大步走进议事厅。虽然知客君你乱扔果核、临阵脱逃、抛弃客户，但小爷还是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跨过淡青色的辉光大门，嘈杂的争吵声如潮水一般涌入柳松耳内。柳松掏了掏耳朵，从外面的极静突然变作现在的吵嚷，他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柳松定睛一看，这议事厅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类似古代皇宫大殿那样的风格，而是巨大的环形席位圈圈环绕着中央的御座。柳松进来就已经站在了御座之旁，抬头望去，周围的环形坐席从三米外的第一排一层一层向远处延展而去，前面五六排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或三三两两、或十人八人第聚在一起争执不休，乱得像菜市场。这样乱的场面真心对不起头顶辉煌壮丽的星空。柳松呆呆第抬头望着头顶景象，即使是在他最绮丽的梦境里也未见过这样奇幻美丽的宇宙奇景，柳松看得就差留出口水了。

　　等柳松恢复思考能力之后，想到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咦，我刚刚居然是直接走到大厅中央的，把大门开在大厅最中间好奇葩的设计。回头一看，送他进来的光辉之门早已消失不见，看来那大门只是个瞬间传送门。

　　柳松的情绪反应向来慢半拍，就像是那座传说中的大船上听到笑话过了半晌才笑的猪。

　　进了瀛洲帝君的议事厅之后，柳松忙着接收周围新鲜奇异的环境信息，忙到忘记产生惊讶的情绪反应了，更是半晌才想起来他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柳松身边的御座上传来如同金玉撞击的美妙嗓音：“柳松道友，你转过身来，我们面对面好交谈。”

　　柳松转过身来再次思维空白，他面前的御座整体呈玄黑色，凝重威严，御座中浮着一团云气，云气以一种玄妙的路线在球状范围内循环不休。

　　柳松仰天长叹：“难道搞这么复杂就是为了让我见见这个小团团，或者说是小云团子？”

　　云团传来轻笑：“道友如果知道议事厅已经连续一年零七十九天为同一件事吵嚷不休，就能理解我不亲身来此的原因了。”

　　柳松呼了一口气：“吓人啊，我还以为瀛洲帝君就是一团云呢。”然后他凝神听了听——

　　“绛珠仙子还泪还了共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心境修为因此下降，心性也因此改变，神瑛侍者当年的几滴既不救急也不能重塑仙根的液体如何能够当得？”

　　“且不说你按照人间标准计算绛珠仙子所还之物，却按照仙界标准计算神瑛侍者所施之物是否有失公道。只说，仙子还的是侍者当年无私施恩之心而非具体施恩之物。你这样精打细算，何等琐碎俗气？”

　　……

　　柳松凌乱：“帝君，这是红楼梦？”

　　云团颤了颤：“道友聪慧至极。仙界大部分时间都悠闲无事，道友们需要找些事来做。自绛珠仙子下凡归来已一年零七十九天，议事厅还未讨论出结果。”

　　柳松扯了扯嘴角，心想，帝君您还不如直说仙人们都太无聊了，不过没想到绛珠仙子真的存在。

　　云团笑了，继续说：“柳松道友将手伸出来，我会把身份玉牌放到你手心，然后将你直接传送到方丈帝君处，待他为你分配职司。本来是我负责仙界人事，但道友天资不凡、福缘深厚，亲自见到你之后更加确认方丈帝君那处的一个空缺十三年的职位十分适合你。我已经与方丈帝君交代清楚，你不用担心。”

　　柳松把手藏到身后，开始耍赖：“你先讲清楚，要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还有什么面子。”

　　云团又颤了颤，似乎在忍笑：“柳松道友果然天真烂漫。令人怀念久已逝去的童年哪。”

　　柳松背着手左右踱步：“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在嘲笑我幼稚。不管你怎么说，给我安排工作的事儿不讲清楚，我就不走了，跟周围那帮人一样烦死你。”

　　云团这次笑出了声：“可惜死亡已经无法终结一位仙人的生命，所以我还会继续听道友们讨论议事，你最后还是会选择接收这个职务。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道友还执着这无关紧要的过程作甚？”

　　柳松盘腿坐了下来，一手掏耳朵，一手抠鼻，无赖相做得十足：“在人间的时候我便因为不想做那些工作，便自己单干了。没道理成了仙反而更不自由了。大不了我就陪你宅在这儿。小爷最不怕的就是宅了，现在成了仙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不用洗澡、不用睡觉，还可以看热闹，就更不怕宅了。”

　　云团颤抖不休，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声音：“好了，柳松仙君不要再做此无赖相了。方丈帝君会向你细细说明的，跟你在人间的工作没有太大差别。我向你承诺，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工作，可以直接拒绝。”

　　柳松怀疑地看着云团：“你不要哄我你可是帝君！”

　　云团似乎在憋笑：“咳，帝君言出法随，任何语言一旦出口即成誓言，你放心吧。”

　　柳松这才痛快跳起来，伸手。云团分出一缕白气悬着一面方形白玉牌放置于柳松手中，柳松还未细看，那玉牌就化作一丝凉意从他掌心遁入他体内。

　　云团安抚道：“道友无需惊慌，白玉牌可以温养道友仙丹塑体所得的仙肌玉骨，道友只需心中默念‘玉牌出来’，它便会出现在你手中了。道友关于仙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心中默问玉牌，玉牌不能回答的问题，会有藏书楼博士们稍后回答。另外，玉牌还可以替道友承受一次会危及生命的危险。道友还可以自行修炼玉牌。实在妙用无穷，道友日后会有体悟的。”

　　柳松已经默念唤出了玉牌，爱不释手地摩挲，还放到唇边感受触觉，听完介绍，惊喜道：“太高级了！这就是高高高级版 Siri 啊！能在地球用吗？”

　　云团答道：“能用，但玉牌所懂知识只限于仙界藏书楼所知，而藏书楼所懂的地球知识大多是五千年之前的。不过玉牌可以自我学习，只要你教会它地球知识，它就能在地球用了。”

　　柳松又抚摸了两把玉牌才不舍地将它收进身体：“多谢小团团帝君了。”

　　瀛洲帝君从云团传声问：“你准备好传送了吗？去见方丈帝君。”柳松答：“走起。”话音未落，他便瞬间出现在一处陌生环境中。这种体验太过超常，柳松有一种晕车加失重的眩晕感。刚刚的环形议事厅已经消失，柳松出现在一个上下都不着地的虚空之所，如同置身宇宙空间，上下前后左右每个方向看去都悬挂着亮度、形状不一的星球或者星系。

　　柳松和一位白衫书生被一个直径五米的碧玉盘托在虚空中。白衫书生容貌温雅，待人和气，没有知客仙君和瀛洲帝君的保安们那样仙家气韵形于外的魔魅般的气质，没有一点攻击性、侵略性，令人一看便心生亲近之意。

　　白衫书生等柳松稳下心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之后，才开口：“柳松道友你好，我是方丈。”

　　柳松扑哧笑裂了，“方丈，方丈，帝君知不知道在地球这个称呼是说和尚头儿的？”

　　方丈帝君一扬手，一直水晶杯漂浮到面前，一团透亮的液体注入杯中，“不闻地球消息数千年矣。不过说我是和尚头儿的确不虚，仙界不少仙人在凡间时都做过和尚呢。”

　　柳松咧嘴笑，没想到这些帝君一个比一个好相处，他先拿起手边的水晶杯：“方丈帝君真雅量容人也，我能先喝口水吗？刚刚跟瀛洲帝君聊了好半天都没喝水。”

　　方丈帝君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友请随意。这杯水原就是为道友备下的。”

　　柳松一口饮尽杯中水，咂摸嘴：“仙界的水跟人间的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方丈帝君的笑容更深了：“本来就是同样的水，何来不同？柳松道友天真纯稚反而能直至本性，果真是最适合修仙的性情。”

　　柳松双眼一亮，然后放下杯子开始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方丈帝君十分上道，问：“不知道友因何烦恼？”

　　柳松答道：“我也不瞒着你们，天上不小心掉了一颗仙丹进了我的肚子，我才走狗屎运飞升成仙了。根本就不懂修仙，你们能教教我吗？什么踏云御风，什么他心通，什么御剑飞行，随便来几招都行！”

　　方丈帝君垂眸低笑：“原来如此，这是柳松道友的仙缘，其他人求也求不来的。我和瀛洲与道友一见如故，自然会为道友的修行考虑周全。瀛洲刚刚就告诉我，道友的仙肌玉骨乃是蓬莱帝君门下独有，我刚刚一看果真如此。估计是蓬莱帝君所炼仙丹掉落人间恰好被道友捡到。这样一来，道友如果由蓬莱帝君亲身教导，必能一日千里，一法通万法通。”

　　柳松听得万分捉急，忙问：“蓬莱帝君高高在上，怎么会亲自教我这个小白？就好像找诺贝尔奖得主来给婴幼儿启蒙一样。”

　　方丈帝君露出沉思的表情：“道友顾虑得极是。虽然蓬莱帝君为人平易，但其人其职与仙界以及我们周围这无数世界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想来是没有精力专门教导道友的。”

　　柳松这次是真的万分捉急了，难不成这方丈帝君是耍他的不成，勾起他的期待又迅速否决掉：“我看你跟瀛洲就很闲，都有空跟我这个小白聊天，蓬莱帝君到底是什么工作？什么息息相关，一听就是哄人的！”

　　方丈帝君面色凝重，语气极为认真：“仙界所辖三千大世界和三千小世界都诞生于蓬莱帝君的小世界。蓬莱帝君当初修至三生万物的创世之境，创出了这片仙界，才有了如今的三千界。蓬莱帝君的心情统治着仙界天空的颜色。”

　　柳松张大嘴：“创世神？我看上去这么好骗？还统治着天空的颜色？别抒情了好不好！”

　　方丈仍然很严肃，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痕迹：“当然现在的蓬莱帝君已经是当初创世的蓬莱帝君的无数次转世之后的化身。但仍然司职天地人之中最重要的“天”。蓬莱仙君的心情统治天空的颜色绝非虚言，柳松道友出去之后可以随意求证。上次天地大劫之前，蓬莱与鹤知神仙眷属无限欢喜，仙界的天空便透彻清朗。鹤知在天地大劫中陨落，蓬莱心境转变，从此天空变成道友所见的深蓝色。”

　　柳松叹气，“俗不俗？你们可是神仙了，还来洒狗血这一套？要我说，应该是那什么天地大劫之后，天空高层的气体成分变了吧，所以颜色才变了。算了，你就直说，我想要修仙，到底应该怎么办？”

　　方丈帝君答道：“等道友的心境和道境跟上这副躯体的境界，自然就理解我所说的心情变化都会无意间影响天地是何等境界了。至于道友如何修仙的答案就着落在瀛洲跟道友提过的工作上了。”

　　柳松做恍然大悟状：“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还是要劝我接受这份工作。看来现在我也是不得不接受了，谁让我实在羡慕你们会飞呢。”

　　即使柳松不遗余力屡次扯下面皮言语攻击，方丈帝君也只是还了他温文尔雅一笑：“我给道友解释一下这个工作的前因后果。天地大劫之后，仙界所辖三千世界的仙灵之气分布情况突变，我负责统计大劫后的三千界情况，每个世界都已派去专员做调查。只有地球，由于天地大劫之后从未有人飞升，又是蓬莱、瀛洲和我的故乡，出于谨慎一直未派人下界。蓬莱帝君刚刚提出欲下界探查一番，道友又恰好飞升。瀛洲和我欲给道友安排这样一个导游的工作，不知道友心下如何？当然，虽然工作内容是导游，我们给道友的却是巡天将军封号。以道友在仙界的资历和道友的修仙阶位，本不应有将军封号的。就当做是我们给道友的补偿。”

　　柳松像是吞了鸟粪一般脸色一阵黑一阵红，最后长叹一声：“好吧，虽然觉着在仙界宅着很好，但你们三大帝君这么费心，估计最后无论如何都会让我答应陪蓬莱帝君下界。我还是趁现在都是敬酒的时候吃着敬酒吧。”

　　方丈帝君一拍掌：“柳松道友果然痛快！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柳松翘起二郎腿伸手：“瀛洲给了我一个玉牌，你准备的东西呢？”方丈笑了，“道友刚刚已经喝掉了。那杯天净之水能够帮助道友在凡间挡住一切浊气，还会聚集仙灵之气。这样道友即使身处凡间界，也不会耽误修行。”

　　柳松抱拳：“步步为营啊，这下真服了！好了，现在送我去蓬莱那里吧！”只因为他一时起意想要去地球耍耍，就害得小爷刚刚飞升仙界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得下去，小爷不从他那里再敲些好东西小爷就不姓柳了。

　　柳松消失前才注意到方丈帝君意味深长的笑容。在瞬间移动的晕眩状态下，“上当了”这三个字回荡在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