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娱影业》云游烟涛

10、鱼与熊掌可兼得

　　从蓬莱帝君的云中小楼回到公寓，柳松仍然是被蓬莱瞬间传送回去的，无论是第几次经历这种移动方式，柳松仍然会产生某种虚幻感，但由于是蓬莱帝君控制的传送，他还是充满安全感。

　　柳松想到跟蓬莱帝君的再次见面，便有些心烦意乱。

　　每次跟蓬莱帝君相处，柳松从武力值到狡猾程度到知识储备都全面处于下风，这让柳松跟蓬莱帝君一起时永远都不可能如同与萧晓游相处时那样轻松愉快，但柳松也不能说他完全不喜欢这样的相处。

　　从小柳松父母忙于事业，很少干涉他的生活，再加上柳松也足够聪明成熟，能够将自己管理好。这些因素凑在一起，让柳松对于自己的人生充满强大的控制欲。但只要遇到蓬莱帝君，柳松对自己的控制权立刻就会转手到蓬莱手中。柳松非常不习惯跟蓬莱帝君在一起时的那种被人压制、被人引导、被人保护的状态，这种感觉让柳松警觉不适。

　　但蓬莱帝君在柳松意识到之前似乎便已经轻松赢得了柳松的信赖，凭借他坚不可摧、无所不能的实力，也凭借他对柳松偶尔透露出的保护、亲昵态度。

　　柳松自幼少有长辈关心，对于来自他人的真心关爱极为敏感。蓬莱帝君虽然一开始对柳松就不那么客气，但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反而处处都在照顾他，帮他清理衣服、清理公寓、为他找来小龙做保镖、纵容他对于小龙的安排、鼓励他在一个似乎不切实际的方向努力。

　　蓬莱帝君甚至还照顾了他的自尊心。蓬莱帝君事实上是柳松成仙之后的引路人和唯一师长，蓬莱帝君却从来都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柳松。因为蓬莱自然而然的平等态度，柳松之前还从未意识到原来蓬莱照顾了他这许多。

　　呸呸呸，想到这里，柳松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忽然把那家伙想得这么好心，什么平等态度，分明就是逮着有理的时候就拼命欺负自己好吗！

　　如果一个男人不图回报帮你、照顾你、偶尔欺负你，你不喜欢被欺负被干涉却又喜欢他的照顾，该怎么办？

　　当柳松跟朋友们远程连线讨论新剧本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小狐狸胡葡萄伸了个懒腰，说：“人类就是爱欺负他宠爱的对象啊。以前万水想要捏我耳朵的时候，我就哭给他看，然后现在对我百依百顺，一个手指头都不舍得碰我。”

　　然后小狐狸被小神龙恨铁不成钢地拽了拽尾巴：“你个万年小弱受！”

　　柳松眼前浮现出小狐狸像毛皮围脖一样挂在沈万水少年肩上呼呼大睡的模样，打了个冷战。这个路线真的不适合他。柳松坚定地在卖萌装可怜的选项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还是坚定不移地继续走愈战愈勇、永不屈服的路线吧。也许只有自己跟他旗鼓相当的时候，才不会对于这些无关痛痒的欺负如此不甘心。柳松喜欢强者，却不喜欢被强者征服。

　　无节操的大导演萧晓游以为柳松还在犹豫新剧本的人设：＂我要的是动作片商业片，设定这么纠结的爱情戏绝对是作死的节奏。给我改成一见钟情，二见定情，三见就要殉情型。＂

　　柳松黑线，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这是爱情戏。小龙翻白眼：＂废话么！谁交朋友会这么纠结，相处不自在就少来往。有什么好纠结的。＂

　　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又不是小狐狸，只知道吃吃睡睡。＂柳松望天，别说他个菜鸟仙人根本离不开蓬莱，就是真能离开，他也不舍得，就像水煮鱼，又烫又辣，但真特么的好吃，一段时间不吃就想得紧。而蓬莱对自己的吸引力可比水煮鱼要大太多了，他不只是一位有点爱欺负自己的朋友，还代表着另一种生活入侵了自己人生。而这种生活又太特么让小爷好奇了，好吧，小爷承认，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羡慕。

　　不甘心又不愿远离，这就是柳松纠结的根源啊。索性柳松是勇于认错坚决不改的洒脱性子。知道自己纠结，但最后居然会觉得这纠结也蛮有趣。

　　所以柳松思考两天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结论，还是随它去吧。

　　这个思考虽然没有结论，却有个美妙的后遗症——从此柳松每次想起蓬莱眼前都浮现出一盆热辣鲜香的水煮鱼，直接让柳松对蓬莱的最后一点敬畏全抛诸脑后了。

　　哲人曾经说过，岁月如梭，时光如水，它们总是不经意间就从人们的指间滑落。

　　一周的日子除去每天雷打不动的五小时冥想和一小时蓬莱远程指导，就在柳松一会儿跟大家连线头脑风暴，一会儿抓破头皮追索那个消失在不知哪个记忆角落的好句子中倏忽而过。

　　七天后，萧晓游收获了一个跟《独行万里》风格相差万里的本子。

　　《独行万里》从柳松恶搞式的网络流行元素收集器里萌芽，因真·纯情青年柳松对伪·纯情青年薛无涯的无私奉献而诞生，在无节操的会行走的荷尔蒙生成器萧晓游手中最终成长为一部跟网络流行、纯情、青春风流毫无关系的阴郁系新武侠古装动作片——不能不说是一个异数。但也可以理解，因为这本是一本柳松迎合薛无涯风格而做的模仿剧本。

　　萧晓游今时今日收到的本子《瞬息千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柳松出品，还是武侠，还是动作片，却丝毫不见《独行万里》的阴郁气息，情节奔放到夸张，人物酷炫到奇葩，对话幽默到无厘头。

　　萧晓游看了开头三位主角的出场秀，就因其作为天才导演必备的天才的想象力，让自己笑到肚痛，助理小妞儿差点因为boss的扭曲笑脸叫了救护车。

　　萧晓游直接给柳松回了电话：“柳松啊，真没想到你是一个不弱于本天才的天才，这些年在本天才身边绿叶衬红花一样真是委屈你了。”

　　柳松一句话秒杀萧晓游：“编剧分成提高一个百分点。”

　　萧晓游之前三部片子收益很高，总不能放在银行吃那么点儿利息，他便打着这部片尽量全额投资的主意，也就是说，片子赚的钱基本都是他的了。柳松跟萧晓游谈酬劳，简直就是在割他的肉嘛。

　　两人讨价还价半晌，最终定下柳松放弃保底片酬，只收票房分成，分成提高一个百分点，定为 4%。最后敲定的数字让萧晓游心在滴血。

　　《瞬息千里》这部古装喜剧动作片预算并不高，制作预算两千万，宣传预算五百万。因为萧晓游全部启用新人演员的习惯，付给演员的片酬总共不会超过两百万。算起来制作经费会有一千八百万，已经比较充裕了。

　　所以萧晓游承诺给柳松的编剧保底酬劳一开始还是比较慷慨的，至少不是菜鸟编剧的价格，比如十万块的白菜价，而是给《独行万里》做过枪的编剧的价格：三十万。当然如果是薛无涯，这个报价至少得翻十倍。

　　萧晓游曾经暗自欣喜赚了，在不知道片子前途如何的时候，柳松还要求了 3%的票房分成做酬劳，萧晓游顺口就答应了。

　　哪里知道柳松这部剧一眼就能看出票房必定大爆呢。萧晓游心中已经觉得自己之前承诺的 3%实在太多了，最后还被柳松用这三十万换走 1%的票房分成，按照萧晓游预计票房过八亿的情况，这是生生要让萧晓游多付出七百七十万啊。再除去院线拿走的六成票房，萧晓游便只剩下 36%的票房了。

　　亲兄弟明算帐，当初就不该因为柳松是自己发小，就轻易答应他用分成做酬劳的，谁家制片方会跟菜鸟编剧谈分成啊，只有他跟柳松。萧晓游越看剧本越是后悔，连平日里万般珍惜的长发都拔下来几根。

　　当萧晓游心疼万分地握着几根长发走进柳松公寓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柳松幸灾乐祸的脸和落井下石的话：“大天才就把这 4%的分成当作是把我当成绿叶用了那么多年的补偿吧。”

　　萧晓游抚摸着手中的三根乌黑亮泽顺滑的长发，满面哀伤：“你这种浑身散发着铜臭味儿的奸商怎么能理解我作为伟大的、天才的艺术家呢！”

　　柳松笑喷：“早就想说了，你这种喜欢算钱，但连小学数学都险些不及格的数学白痴怎么不找个经纪人帮你算账呢？”

　　萧晓游将壮烈牺牲的三根头发放在手掌心，然后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柳松：“我记得你大学除了计算机也修了经济吧？赶紧把你的公司开起来，以后帮本天才艺术家算账，这才是你的真正使命啊！”

　　柳松扬眉：“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开公司不急，靠谱的人手得慢慢找，但剧本出来了，小龙这边倒是得赶着点解决了。既然小龙不要其他人做经纪人管着他，我就亲自当小龙经纪人好了，然后再签上两个助手。”

　　萧晓游笑：“太狡猾了吧。你当名义上的经纪人，让那两个助手实际上干着经纪人的活儿。”

　　柳松：“没办法，曲线救国。”

　　这是柳松和蓬莱商量出来的办法，又得到了圈内人萧晓游的友情支持。天真纯洁的小龙就这样被几位大人联手忽悠了。目测小龙今后无数年的被忽悠人生只是在此时此刻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