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DX2BX7R 卯一回到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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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一回到厨房的时候，毫不意外2B前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打个水而已为什么会浪费这么多时间！是我平常对你太纵容了还是你根本就是个蠢货？！”
“对不起。”
她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有认真的道歉。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她多少也认识到一个事实。
这一屋子的人，每一次的料理都是拼上性命的赌博。
好比把每一片肉切成0.3cm的厚度是一个规定，打破了规定，等同于毁坏了生存的法则。
她听人说过，2B前辈曾经是共和国里最著名的法医学院的副教授。天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放弃在学校里切人改来这个可怕的家族里切肉。
可她知道，2B前辈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啊……”前辈长叹一声，宽厚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拍上卯一的脑袋，抓着她的头发一阵蹂躏，“理由呢，恩？”
“我……找钥匙花了点时间。”
“钥匙？啊——这么说起来我确实没有告诉过你那口井怎么用……！啊哈哈！”
收回手挠了挠自己的小辫子，2B前辈中气十足的吼起来：“大家都专心点，我们时间不多了。欸…3D！这几天练习的也差不多了，你去把那几只羊腿烤了。”
卯一制作烤羊腿的过程中，先前接替她宰羊的7R忙里偷闲凑上来搭话，他是个性格爽朗的十七岁大男孩。
“嘿，真是够呛，你也不容易啊。要不是小少爷提前出生弄得原定的庆生宴提前了，咱们也不至于跟着紧张兮兮的。”
“……恩，原来是这样。”卯一表示理解的答了话，盯着火苗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即给羊腿翻了个身，仔细而均匀的在上面撒了一层香料。
“嘁，真是冷淡。”
对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7R蹙起眉头，不满的发问：“为什么你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被骂了不会难过，被表扬了不会笑，还真是让人讨厌！”
身为这个家族的佣人，即使是在佣人等级里最底层的他们，也不被允许犯一点错，和外界几乎完全隔绝，每天工作的同时还要担忧自己的性命，特别是厨房工作的压力，大概是佣人级别里最大的。生活的乐趣只剩和别人交换来的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以及以前辈的姿态看着新晋的佣人如何度过精神煎熬的适应期。
7R在这个厨房待了2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一丝不苟工作只为保命的、满不在乎只为锻炼厨艺的、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疯癫的……就是没见过卯一这种看起来弱小到一刀就能捅死却不为任何事情动摇的。非要说的话，这个女孩给他的感觉，除了奇怪，甚至有点可怕。
而这种让他不愉快的感觉——根源就是她那张脸！
“我几个月前受了点刺激，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前长得还是挺有亲和力的……大概。”
卯一尽量用真诚的语言弥补面部表情的不足，倒是7R没有想到她会乖乖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刚才你说小少爷出生的时候，我其实挺惊讶的。”
虽然没有表情，但7R确实从她的语调里听出了诚意，诚意饱满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面神经麻痹。”2B垫着铁锅一脸严肃的拯救了纠结的7R，“大多由于物理性损伤、病毒入侵所致。另外也不排除患者根据本人意识不做出表情的可能。”
“3D的脸不像是由于外部原因致病的，我建议，可能的话去找个心理医生试试。”他补充道。
7R不知所措的瞪着卯一，原来这家伙面瘫是因为有过不为人知的经历吗？那些经历可怕到对她的心理造成了巨大了影响，导致她现在连正常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吗？真是可怜，才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对卯一的厌恶，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怜悯和可惜。
再清楚自己“病因”不过的卯一，做出“不是的，我没有病，我的心理也很正常”这样的解释在7R耳朵里也变成了不愿回想往事的无力辩驳。
准备完晚餐正好是晚上六点，总管大人照例带着两名管家室的人来取菜。
七月初的天气已经热得有些烦闷。总管大人依然穿着卯一第一次见到他的那身西装，黑漆漆的，看着就热。
卯一对这个严厉的总管大人并没有太多好感。算起来他和她每天见面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半小时，可他每次见到她，都会用一种有意无意的目光打量她。
那不是什么刻意的目光，也正是因为如此，卯一才更不喜欢。
他一一检查完所有的菜品，在众人的期盼和祈祷中开口，炙热的空气在骤然间变成了冬日刺骨的冰凉。
“这份烤羊腿用的香料和以前不太一样。”
卯一静静的立在7R身边，即使没有抬头，她也清楚的听见身边人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
“烤羊腿是新人做的，没有监督好是我的失职。”2B前辈摘下厨师帽毕恭毕敬的弯下腰，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表面上看起来镇定的要命，可就算不刻意去听，卯一还是能听见他心律的鼓噪。
“哦？是她做的？”总管大人的音调听不出喜怒，然而所有人都明白，他口中的她指得是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女孩。
2B心里暗叫糟糕，还来不及说什么，却看见7R向前一步大声说：“总、总管大人、那份羊腿是我烤的！”
7R的瞳孔在颤抖，嘴唇在颤抖，双腿在颤抖。连他喊出的那句话也在颤抖。
总管若有所思的把视线移到站出来的少年身上：“我的记性还没有坏到会弄错今年厨房进了几个新人。”
“就料理而言那小子的确是新人！”2B前辈连忙接话，“这是他第一次制作宴会餐，弄错香料完全是我没有监督好的错。”
“原来如此。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说料理的味道有问题。”
总管大人示意身后的人把料理放上推车，余光不经意的略过卯一：“料理人是你们，想制作什么样的味道并不属于我管辖的范畴。”
直到总管大人走了近十分钟，一厨房的人才惊魂未定的缓过神来。
2B前辈走到卯一面前，浑厚的巴掌一下一下狠狠敲打她的脑袋：“你究竟要搞什么！烤羊腿练习过那么多次怎么还会弄错香料！还有你7R！”
他一拳把7R打飞了出去：“替人出头很有成就感是不是？！管家室的人没有追究是你幸运，如果他们发现你在说谎，你就是在自杀你明不明白！”
嘱咐了在场的其他人，他又下了“3D以后不许再做料理”的命令，这才让大家解散。
卯一和7R的宿舍中间只隔了一间房。理所当然的，她扶着被前辈一拳打得站立不稳的7R回宿舍。
“为什么要包庇我？”回去的路上，卯一问他。
“咳、你看，你才十岁啊咳，虽然现在的日子也不怎么样，总不能让你过的比以前还不如吧。”
他说的很温柔，温柔的让卯一眼眶鼻尖一齐发痛。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名字？不是7——啊，你是说本名啊。那种东西……太久没有用，都快忘了呢。我叫加尔。”
“我叫卯一。”
翡翠色的漂亮眼睛欣喜的弯了起来：“卯一？真是奇怪的名字哈咳……哈哈。”
顿了几步的时间，卯一轻声的对他说，有些微的羞涩：“谢谢你，加尔。”
隔天卯一特地比往常早起了二十分钟。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收拾好床铺，她急忙去敲加尔的房门。
像是要求证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那般慌张。
挂着7R牌子的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痛到了极致，大概这是她第一次控制不住喜悦的感情。然而在看清开门的人是谁后，不仅是痛觉，似乎她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那是总管大人。
男人尖锐的目光直直的刺着她：“7R走了。”
走……了？
什么走了？走去哪里？
“他把这个留给了你。”
卯一接下他递过来的东西，痛感再一次的、一点一点的侵蚀她，痛得她几乎要看不清自己拿着的是什么。
加尔把自己的钱袋留给了卯一。
从他用7R这个名字开始，储蓄下的所有财产，都装在那个钱袋里。
“另外，请你去梳洗一下，夫人想要见你。”
冰冷的男人刚这样说完，就看见女孩突然停下了努力抑制的颤抖。她仰起头望着自己，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可这次，他居然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哀悼的绝望。
“是的，总管大人。”
在去见夫人之前，卯一换上了总管大人带来的小礼服。
黑色的洋装套在卯一干瘦的身体上实在是体现不出它该有的精致。总管只好用别针给裙子稍微做了些改造。
再踩上她从未穿过还大了半个脚掌的高跟鞋，挣扎了许久只能认命的勾住总管大人奉献的胳膊，一路上东倒西歪的跟着他走。
这个阴暗的家族是不会存在可以惬意喝下午茶的花园的——至少在一分钟前，卯一还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她正站在最适合喝下午茶的玻璃房里，如果无视周围簇拥着奇形怪状的植物的话。房中央的藤椅上坐着一位背对着他们，身着中欧世纪宫廷装的女人。
真是一点也不像昨天才生过孩子的人。卯一想。
“夫人，我把她带来了。”
那个女人把头转过来的同时，卯一躬下身体向她请安：“早安，夫人。”
被称作夫人的女人优雅地站起身，提着宽大的裙摆，慢慢的走向卯一。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如同带着戾气的针，尖锐地刺着女孩的心脏。
“这身衣服一点也不适合你。”她的口气听起来非常失望。接着，她生气的下了命令：“把衣服脱下来。”
卯一在这一刻忽然没有了活着的实感。
终于连这个身体最后的一点尊严，也被轻易的剥落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开始，她的命运就不属于自己。
对自己一无所知，对教父一无所知，对修利他们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可笑的是，她还必须要听命于那个一无所知的女人。
她唯一知道的只有，要在不知道是何处的地方，找到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完成教父给她的任务。
——记住，卯一。不要主动去看她的眼睛。
没有选择的度过了四年，所做的全部，只是为了活下去。
就在总管开始怀疑这个小女孩也许会反抗夫人命令的时候，她竟然开口了，声音淡的有种在死命说服自己的麻木。
“是的，夫人。”
女孩的身体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干瘪的多。唯一能算上是优点的，大概就是她无可挑剔的，透着某种奇异光泽的皮肤。
看着女孩光溜溜的站着，感受着她极力隐忍的耻辱通过肌肤上的毛孔一点点散发出来，夫人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听说你会弹钢琴。”
“是的，夫人。”
“那你去随便弹一首好了。”
夫人摇晃着羽扇点了点房间的一个角落。
黑服的总管注视着赤*裸的小女孩不太自如地走到钢琴边，好像是疑惑了几秒，接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试了几个音。起初是有些犹豫的，而后立刻放开来，弹得淋漓酣畅。
弹惯了教父的钢琴，再弹普通的，卯一的手指轻盈到几乎可以飞起来的快。
流畅的音符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声音在空气中欢腾跳跃。
夫人立在她身后，黑色的瞳孔里缠绕着模糊不清的死气。
音乐……居然快要跟不上她手指敲动琴键的速度。
忽然地。
轻快的音符急转直下，缓缓地，沉重地，变成了另外一首曲子。听到大约一个小节后，总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这首曲子！
——加尔，这是我为你弹奏的安魂曲。
他没有出声打断她，夫人也没有出声打断她。
等她演奏完，夫人展开羽扇遮住脸咯咯咯咯笑了很久，然后迈着愉悦的步伐离开了玻璃房。
只留了一句话。
“把她的手折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3DX2BX7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