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幕 黑色的剑刃 ~ Behind Your Sadnes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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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变得明亮了起来,从门外传来侍女们为了准备王室的晨起而有了些许闹腾。一边谈论着今天服侍第三王子晨起的人选,侍女们在准备室带着流言忙碌。
“说起来,昨天晚上,伏尔缇特王子进了凯慕王子的寝宫。”将不同的洗漱用品严格地从盛放处搬向推车的侍女突然说道。
“真的!刚从萨卡萨鲁回来就明着去了凯慕王子的寝宫,不会很糟糕吗”
“国王陛下要是知道了,又要大怒了。”盛好洗漱用水,脸上附着几颗雀斑的侍女叹了口气。
“之前,米安蒂娜还在的时候,伏尔缇特王子好不容易有所收敛,现在,不就变得和以前一样了”
“做你们的事!都在瞎聊些什么!”从门口传来一声厉呵,侍女们吓了一跳,全都沉默了起来。侍女长阿卡蒂亚抱着金色的玉兰雕花瓶走了进来。
“王室的闲话,不是我们可以乱说的!好好做自己手上的事。”
“是......”侍女们面面相觑,收住了准备室的欢笑。
阿卡蒂亚将雕花瓶放在了推车的固定栏里,推着金色的推车走出了准备室。
将剑留在了起居室,祗鲤穿着便装出了门。
经过王子的批准后,祗鲤回到了北亚瑟兰的住处。
一个月一次的休假,所有的专属骑士都有请求回到自己在北亚瑟兰的家的权利。
回到住处后,在自己的寝室前看到了意外的人。
第二王子的专属骑士,格尔伦 弗朗特闭着眼靠在祗鲤寝室的门边,察觉到这间房的主人回来后,他睁开眼睛,朝祗鲤打了声招呼。
“等你很久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个月不见,你似乎变得不得了了”
“是吗我自己倒不这么认为。”
“哈哈!先让我进去吧,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祗鲤疑惑地皱了皱眉,打开门,将格尔伦请进了寝室。
就和本人一样无趣的寝室里,除了一张就算是在夏天看起来也甚是冰冷的床板和基本的生活用品,什么也没添置。
格尔伦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坐在了那张冷冰冰的床板上。
“听说你成为了第三王子的专属骑士,我和我那位弱不禁风的主人可吓了一大跳啊!”
格尔伦笑着接过了祗鲤递过来的水。
“与那位王室中最为难缠的王子相处了一个月的感想如何”
“......”祗鲤沉默了起来,为了表达自己对这类问题的不耐烦而别过了头。
“你还真是开不起玩笑啊!”格尔伦无奈地抱怨着, “想必你的主人对于你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礼态度相当头疼吧,真不知道第三王子怎么会让你当他的专属骑士......”
“这也是我的疑问,格尔伦。”
祗鲤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
意识到再谈论这个话题,这位黑发骑士就真的要生气了,格尔伦耸了耸肩,笑道。
“算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关于伊斯伦冈的枪击案。”
祗鲤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紧盯着格尔伦,全身散发着猎犬的气息。
对祗鲤的反应甚是满意,格尔伦半嘲讽地笑了起来。
“就知道你会对这件事有兴趣。”
“虽然国王已经派人去追查这件事了,你觉得结果会如何呢”
“你的话中有话。”祗鲤有些生气地回答。
“相当警慎啊!看来你的主人对你进行过调教。”
“彼此彼此。”
“那么,我摊开来说吧。国王虽然说已经派人追查枪击案,但事实上,王宫外没有任何动静。虽然前日,伊斯伦冈东部军的马科萨斯将军被革职查办了,但听说受伤的贵族们得到了相当丰厚的安抚费,他们纷纷选择了将这件事沉寂化。当然,事实上,那次枪击案里伤者并不少,但死亡的只有那位替第三王子挡下子弹的侍女。”
祗鲤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看样子对这个事实并不意外。格尔伦思考他是已经猜到了还是对主人的安危没有那么关心。
“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不是吗仿佛被谁在暗地里平息了。”
“我想你接下来或许要说,就像是特意要置凯慕王子于死地一样。”
“什么啊,果然已经知道了吗”
“啊,而且我还知道想要置凯慕王子于死地的人就是王室的成员。”
“看来,第三王子比想象中要聪明。”
格尔伦将水杯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随性地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了床板上。
“这无情调的房间,真亏你住了两年。”
“你刚才的言语,像是说国王想要暗杀凯慕王子”
“那倒不至于。”格尔伦闭着眼睛说。 “国王像宠溺情人一般宠溺着第三王子。啊,说不定,事实上第三王子就是国王的情人呢。”
祗鲤不自觉地动了动眉梢。
“拥有着那样毫不逊色于任何女人的美貌,又带着神奇的能让军队战无不胜的魔力,国王陛下是不可能想要杀害第三王子的。”
“如果不是国王的话,那么谁有这么大的本领能让枪击案在国王的追查命令下还能沉寂化”
“谁都有可能吧只要是王室的成员。”
“为什么”
“这个国家,表面上虽然国王拥有绝对的权力,但事实上,国王是位狂战士,对领土征服之外的事情并不怎么上心。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国家的政治决策大权都是王室其它的人,特别是王后在暗中掌控。”
“王后!”
“啊!每年都会参加烟火大会的王后偏偏今年以身体抱恙为由留在了王都,你觉得是为什么”
祗鲤突然想起了国王凯旋那天,在大殿中王后与作为骑士长候补的裘卡拉异常的反应,似乎心中有了些许明朗。
这么说起来,王后的确有暗杀凯慕王子的最大嫌疑。
但是。
祗鲤想起了侍女米安蒂娜的遗书。
那封遗书上特意让王子提心某一个人。
这封有准备的遗书说明米安蒂娜一定认识并见过凶手。
但那一天,王后,或者说,裘卡拉并没有到过伊斯伦冈。
如果是王后的话,这封遗书的存在就不会成立。
除非,能有一个确切的证据,证明裘卡拉在那一天离开过王都。
祗鲤望着格尔伦自鸣得意的微笑,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向凯慕殿下呈明此事的。”
“不用客气!这也是我的主人的命令,希望能多少帮上未来国王的忙。”
格尔伦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好了自己的头发,望着沉思的祗鲤,问道。
“你会有什么打算”
“......凯慕殿下让我找出幕后。”
“是吗不去强求国王追查,也没有请与他绯闻不断的第一王子帮忙,反而将寻找幕后的任务交给了你,看样子你是相当受那位王子的信任啊!真是值得庆幸的事......”
“绯闻不断”
奇怪的发言让祗鲤疑惑了起来。
“什么呆在第三王子身边整整一个月,竟然没有听说过这个众所周知的围绕着第三王子的王室绯闻”
“......”
“第一王子在第三王子到来之前可是举国公认的下任新王呢,突然被国王带来的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夺去了王位权,按常理,你认为第一王子会轻易善罢干休”
“......”祗鲤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里,就传出了流言,第三王子用妖术迷倒了第一王子伏尔缇特,让第一王子对他言听计从。不过,说是妖术,看第一王子频繁出入第三王子的寝宫,想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妖术,当然,只要是妖术就不存在什么光彩不光彩就是了。”
祗鲤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金发王子对第一王子的造访的预知态度,以及见了面之后两人异常亲密的行为,突然像吃了什么难吃的食物一般心里发涩。
那之后,金发王子立刻将自己遣出了寝宫,之后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是,半夜。
自己因为不明缘由的失眠而漫步于王室花园时,在蔷薇园的角落发现了独自蹲在蔷薇花架边的凯慕王子。
在月光下,异常狼狈地只披了一件长衬衣的凯慕王子的精神状态似乎十分混乱,在摔倒后,竟像一个婴孩一般大哭了起来。
在自己的怀中,体温异常滚烫的王子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后背,仿佛害怕噩梦而不愿意离开身边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
自己只是金发王子的专属骑士,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更谈不上那之上的关系。
期望我的什么,或者我能给予什么,这些想法都太傻了。
在自己怀中哭泣的金色,被泪水濡湿后的光芒,柔和而且朦胧,在那原本冰冷的夜光中,仿佛倒映在水中的月影,摇曳在自己心中。
这种难受的暧昧不明的感觉让祗鲤苦恼地叹了口气。
“如果有什么线索,我会再通知你的,我的主人也非常希望能尽快找出企图谋害第三王子的幕后,再见了!”格尔伦说着,离开了祗鲤的寝室。
从离寝床还差一米半的距离到侵占了寝床一米的空间,残阳的掠夺心似乎比自己料想中还要严重,凯慕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食指,无力地坐在寝床上发呆。
黑发骑士休假的这两天,整个白天的时间都被国王占领,好不容易以就寝为理由回到了寝宫,不久,伏尔缇特就会造访。
为什么战争不持续得更久一点呢
米安蒂娜在的时候,白天以陪同我出去散心为理由,让我尽可能地不被国王找到。晚上早早地让我睡着,以此拒绝伏尔缇特的造访。
这么看起来,说不定,国王和伏尔缇特是最希望米安蒂娜死去的人。
说不定,枪击案就是国王和伏尔缇特串通好了的闹剧,为了让米安蒂娜从我身边离开,好独占我而设下的圈套。
傍晚的时候,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陪同国王去王室戏剧院看戏的要求,偷偷回到了寝宫。
凯慕将头埋进了枕头,移动着身体,左脚不小心碰到了立在墙边的夜影。
魔剑摔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拾起剑,感受到了夜影无比强烈的脉动。
凯慕握紧剑身,突然下定了决心。
去找祗鲤吧!让黑发骑士陪自己练剑,算不算是一个离开王宫的正当理由
夜影也已经很久没有大闹过了。
换上便衣的金发王子偷偷地溜出了王属别宫。
穿过王室花园的时候,在神殿面前突然撞见了伊莲王后和裘卡拉慌慌张张地进入了神殿的身影。
半带着窥探与恶作剧的心理,凯慕随后潜入了神殿。
王后与裘卡拉一前一后地跪在祷告堂,十字架的下面,口中念念有词。
“神啊,请恕我等罪人。”
“神啊,请恕我等罪人。”
“我等并非有意杀害善良的神子。”
“神啊,请饶恕我等罪过。我等或有恶作剧之心,只为让神子严守神的诫告。我等并非有意要杀害神子以及任何人,望神明见。”
王后与裘卡拉专心地祈祷着,并没有发现持着黑色佩剑,被黑色的阴暗所控制,双眼失去了光彩,气息凌乱地站在他们身后的第三王子。
啊————!!!!!!
听见从祷告堂传来的异常凄惨的尖叫声,大神官布雷特尔 萨斯喀与副神官加亚伏德潘卡慌忙赶向了大堂。
到达的同时,巡逻的侍卫也刚好闯进了祷告堂。
在神圣的十字架面前。
伊莲王后满身是血地跌坐在地上颤抖着哭叫着。
那异常湿滑的地板,流淌着红色的鲜血。在王后的前面,躺着口吐鲜血,双眼发白,几乎命绝的骑士长候裘卡拉布雷尔。
持着污秽的黑色杀人剑,已经化身为复仇的恶魔的第三王子,凯慕碧亚□□特从可怜的裘卡拉身上跨过,一步步地逼近了受惊的王后。
“快阻止王子殿下!”
大神官惊慌地大喊道。
“何等罪过啊!竟然在圣十字架面前!”
侍卫们匆忙地制止了企图挥剑砍杀王后的凯慕王子,将已经被鲜血玷污的王子暂时按压在地上。
黑色佩剑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颤鸣,第三王子如同被黑暗的恶魔附身一样,发出了不成人声的吼叫。
将仍旧惨叫的王后搀扶起后,大神官望着刚断了气的骑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如此神圣的地方,竟然染上这般肮脏罪恶的红色!
布雷特尔愤怒地瞪大了眼睛,雪白的胡须被过激的气喘煽动,凌乱地拍打在着污浊的空气里。将王后交给加亚伏德后,走到仍在挣扎的凯慕王子面前,将他的头重重地按在了地上。
“神啊!此神子犯下如此罪过!”
他跪了下来,面对着被溅了污秽的十字架。
“但请求您饶恕他!这罪过,便是我的罪过,是我们愚昧的结果。请您让那位无辜被杀,善良的骑士升入天堂。请您原谅无知的神子之罪,我将代替神子,落入第十八层的烊铜地狱!!!”
“立刻将王子送回寝宫,三个月内,严禁王子离开房间。我会向国王陛下禀明所有的情况。”
侍卫们带着已经失神的金发王子,离开了神殿。
凯慕王子血染神殿事件传到祗鲤的耳中时,已经是1个小时以后。匆匆赶回阿斯兰特王宫时,在第三王子的寝宫前被拦了下来。
为了让凯慕王子得到神的饶恕,三个月内不能会见任何亲人,不沾荤腥不思邪秽,必须在自己的寝宫为自己的罪过忏悔。
“王子殿下现在必须自闭思过,不得会见任何人。”
侍卫们重复着机械的警告,挡在门前的剑沉重而不容多言。
从寝宫里传来尖锐的嚎叫,祗鲤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反射性地从腰间拔出了剑。
“让开!”
他低吼着,冰冷的双眼中透着浓厚的杀意。
门前的侍卫轻颤了一下,仍旧固执地把守着大门。
“骑、骑士阁下!请谅解。”
房间随后传来巨大的破坏声,处在精神混乱状态下的王子独自在里面会做出怎样的事可能就连王子自身也不会清楚。
祗鲤抱着强行突破的心理向后退了几步,摆好了站姿。
“请勿冲动。骑士阁下。”
旁边传来大神官布雷特尔苍老而极具威严的声音。
祗鲤望向了走廊右侧,老神官拄着拐杖,在几位年少的神侍的陪同下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祗鲤向老神官行了一礼,说道:
“我是王子殿下的专属骑士,神官阁下。”
“我知道你,祗鲤零阁下。”
“神官阁下,请恕我无礼,我的主人现在被关在自己的寝宫,作为骑士,我希望能够陪在他的身边。”
“凯慕王子在神圣的十字架前犯下了大过。”老神官悲痛地说道。
“阁下,这也是我的过错。”祗鲤将剑收了起来,单膝跪在地上。
“也是我没有紧紧跟随在王子身边的过错。所以,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老神官望着低下头跪在自己脚边的骑士,深深地叹了口气。
“让这位忠诚的骑士阁下进去吧!”老神官对侍卫说, “让他陪同他的主人一起,为这宗罪忏悔。”
“感激不尽,阁下。”
祗鲤向老神官深深地鞠了一躬,进了王子的寝宫。
将被凯慕王子摔得满地都是的镜片收拾到角落后,祗鲤走到了王子的旁边。
已经失去了人心的凯慕王子抱着自己金发凌乱的头,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蹲下去,试着叫了他一声,完全没有察觉到。
“殿下。”
祗鲤伸出手碰触了王子被镜子的碎片划伤的手背,凯慕受了惊地停止了尖叫,转过头,用失去了光润的眼瞳望向了骑士。
“殿下。”
他重新呼唤了凯慕。金发王子放下了手,眼泪一瞬间决堤了。
“祗......鲤”
“是的,殿下。”
“啊,祗鲤!”王子笑着扑进了骑士的怀里, “看啊!我替米安蒂娜报仇了!”
颤抖的声音告诉骑士,这位刚刚被鲜血与怨恨浸染过了的王子比起报仇之后的快感,更受惊于斩杀他人之后的恐惧。
但是,既然已经落下了剑,就不可能再停止了。
所以,王子只能被怨恨与愤怒支配,为了发泄自己那积聚在胸口的孤独与哀痛,挥舞着被血染黑的剑刃,直到那把剑,将自己的灵魂也斩杀。
“是的,殿下。”
为了让那把肮脏的剑早点离开王子的视线,为了让王子的金色不再继续黯淡下去,祗鲤将原本准备向王子展示的事实吞进了肚,抱着金发的王子轻声应道。
“您已经手刃了凶手,米安蒂娜也会安心了。”
颤抖的王子流着眼泪,昏迷在了骑士的拥抱中。
事实上。
就在格尔伦离开后,祗鲤突然记起了一件非常暧昧的事。
那就是,烟火大会的那天,在进行枪支交易的人群中,似乎看见了第一公主的专属骑士,弥连司图利的身影。
老神官跪在国王的议事殿前,闭着眼,严肃地绷紧了脸。
“国王陛下。”
木制的拐杖上,苍老的刮痕与泥渍,在沉默的灯光下,就像血迹一般令人心寒。
“请您,立刻撤消第三王子的王位继承权。”
国王阴沉着脸,不耐烦地托着下巴坐在王位上。
“凯慕王子触犯了神的尊严,已经失去了作为下一任新王的资格。”
“......”国王不悦地皱紧了眉。
“他在神圣的十字架面前犯下了杀戮之罪,还企图加害王后!凯慕碧亚阿斯兰特已经无法成为国民的君主了!”
国王生气地拍座而起,在庄严的议事殿内,除了盛怒的回响,一切都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幕 黑色的剑刃 ~ Behind Your Sadness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