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去来兮》莉莉周周

4、烟雨楼台

　　倾盆大雨使得人们四处逃窜躲雨，却有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完全不在意这磅礴大雨。一把油纸伞出现在他的头上，正好对上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子。
　　“公子，何不先去前边凉亭躲躲雨。”
　　他没说什么随着女子，来到凉亭，“小姐，等雨停了赶快回去吧，您若病了夫人老爷不是要急坏了！”一个伶俐的丫头上来帮该女子擦去脸上雨水。
　　过了半响暴雨终于停了下来，该女子本想与他告别，却发现他神色异常，探出手摸了摸他额头，果然是发高烧了。
　　生性善良的女子将他带回了家。一夜无梦待第二日醒来时，却瞧见身处一个雅致的房间内。“小姐，这位公子醒了！”
　　原来是这位女子救了他，让他不至于狼狈不堪露宿街头。
　　“公子你好些了吗？”女子问道。
　　“多谢小姐施舍我在你府上逗留，我现在好多了，要告辞了。”
　　“公子你别急着走，何不再歇息几日，我瞅你心绪不宁是否有什么心事。”
　　“留一陌生男子在您府上居住实在有损小姐的清誉……”
　　“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才不会在乎那些闲言闲语，倒是公子你遭遇一点小事就作践自己！”女子显得有些生气，想必是性情中人。
　　原来她是橡州县一商贾的女儿——方兰芝。是这里众所周知的才女，性子刚烈，想来求亲的人门槛都要踏破，可是方兰芝从没对谁上心过。并且放话此生只愿嫁给有缘人。于是3年过去了，已年逾18的她依然心无旁骛，倒是她的父母一直催着为她找个夫家。
　　他并未离去，真的在方家静心疗养了几日，庭中散步又遇该女子。经过上次的不欢而散，该女子倒并未避嫌，“我听丫鬟她们说公子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
　　“多谢方小姐关心。”
　　“还不知道公子的名字……”
　　“在下尹思羽，只不过是个卑贱的穷秀才罢了。”
　　“你又作践自己了，人不分高贵低贱。”
　　原来他是因为科举名落孙山才如此落寞不堪，女子安慰他，“尹公子，大可不必为了此事为忧心，凭借尹公子的才华倘若没被选上是那些当职者瞎了眼。如今朝廷那么黑暗，谁可知被选上的有没有攀关系。人们不是常说，塞温失马，焉知非福？也许这是给你多3年的历练呢？”
　　“方小姐当真敢讲，听了你的话我心情好多了。”
　　“叫我兰芝就行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不敢讲的，若不是科举禁止女子参加说不定我去也能拿个状元当当呢！”
　　“我自当不能有小姐那般才华，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终有报效朝廷的心愿。”
　　“呵，凭你一人之力，也只不过是蚍蜉撼大树……”
　　“我知自己是绵薄之力无法改变什么，就算再微弱的力量，我也想尝试一番。”
　　日久生情，大抵是如此。他没想过世间有如此美好的女子，而她也没想过有如此可爱的书呆子。方兰芝的父母也很喜欢他。
　　分离的日子还是来了，他依然决定回去再奋斗3年，女子并不阻拦他的离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好吗？到处游玩，哪里合适了再安定下来。何必要趟这浑水呢？”
　　“兰芝，相信我3年之后一定会风光迎娶你，我不想你跟着我吃苦。”
　　“好，我等你……”
　　他们不知道的这一刻竟是诀别，然后再没什么永远和誓言。
　　三年后，他考取了探花如期来迎娶方兰芝，可是方家却变了很多，一个小丫鬟认出了他，“尹公子，小姐……她在青黛镇下落不明了，夫人大病一场不久也离了人世，方家已经衰败了。”
　　“下落不明，呵呵，真是天意弄人。”他放弃了大好的仕途去了青黛镇，他恨自己的顽固不化，平凡地度过一生有什么不好呢？
　　一日清晨，镇上的江边围了很多人，据说一个如香楼的妓\女跳江自杀了，当他看到那女子的样貌时身体立刻降到冰点，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作践，甚至愤恨死去，他都无能为力。他发誓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私自扣押知县，你们知道该当何罪！”那个人面兽心的县令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没想到堂堂衙门地下室里居然有那么龌蹉的秘密啊？”江朝云说道，“没把你五马分尸算好的了，那么多姑娘就被你们糟蹋了，简直是泯灭人性。”
　　“更恶心的是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什么救济灾民，发放白粥，还不是都是些不义之财。”离莫多跟着刺激他们。
　　江朝云正在客栈发呆时，一个一脸肃穆的男子带着几个捕快走了进来，他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居然有比萧寒余脸还臭的人。
　　“萧大哥，我找到你亲人了！”江朝云还在调侃之时，那个臭脸男就走了过来。
　　“萧寒余，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个故人。”
　　“严兄，好久不见。”萧寒余喝着茶，“请坐……”
　　“坐就不必了，带我去见这里的县令。”
　　严珏，大名鼎鼎的严御史，原是萧寒余的竹马竹马，据说幼年时还被萧寒余救过一命，所以萧寒余一个飞鸽传书，他就快马加鞭过来了。
　　“严珏，没想到你来的挺快的，你大忙人一个也会来看望我们这些个小人物。”离莫多很熟稔地与之打招呼。
　　“小离你又说笑了，关心黎明百姓是我的职责之一。”
　　“好啦，官方的话就别说了，严大御史是吧？貌似这个官还挺大的，我跟你讲啊，那个该死的县令还有那老鸨简直是猪狗不如，男女通吃。本少爷差点葬身于此……”江朝云连连抱怨，“我建议先剁了他们的手脚，割了他们舌头，然后将他们放油锅里炸！”
　　“我并非滥用私刑，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圣上已将此事交予我明察。
　　来到县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失踪者的家属，“严大人，一定要替小女做主啊！”
　　“我们的女儿就被这些畜生毁了！”
　　“我要杀了他们，不要拦着我。”
　　“大家安静，我一定会彻查此事，还你们一个公道。”最佳官方发言人严珏安抚了愤怒的受害者家属去了里堂。
　　“严大人，我们冤枉啊！”这帮罪人继续喊冤。
　　“我去，人证物证都在，你们还敢还冤枉，台词太老套了吧，来人呐，拖出去斩了！”江朝云怒了。
　　“朝云，莫胡闹！”被萧寒余拦了下来。
　　“萧大哥，真想不通做了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情还能活得心安理得。”
　　“这位小兄弟是否说的属实，我就不问你们了，来人将如香楼的女子传上堂。”
　　于是几位已经有点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子传了上来，“大人，民女本事南湘镇上的人随家人来此游玩，不幸落入贼手，最后沦落到妓院，被人……”还没说完就开始啜泣。
　　“太过分了，严珏你一定要给那些女子主持公道。”离莫多也坐不下去了。
　　“那你们可有试图逃脱？或者找人解救？”
　　“根本没有机会，我们一开始就被关在县衙的地下室里，他们蛇鼠一窝。被逼为娼后，他们又给我们这些女子食用一种□□物，那种药可令人上瘾。一旦服用就离不开了，能忘掉所有烦恼，但醒来会更加痛苦。每天他们都让人将我们看守地牢牢地，所以我们只能听从命令接客，否则就不给我们那个药物，发作起来很痛苦……”正说着一个女子突然痛苦倒地，扭曲的面容说明着她毒瘾犯了。女子的家人痛苦地将她绑起来。
　　“太过分了，居然给人吃毒品。真是无所不用之其极。”江朝云又愤怒了。
　　“毒品……”严珏似乎若有所思，“我听闻苗疆那边有一批毒贩偷运了大量鸦片赶往京城，但是在城门外被拦截了，不知和此事是否有联系？”正在思索之余，外面一男子求见严珏。
　　“伊人，怎么是你？”江朝云有点吃惊，伊人一改初见时的妖媚，变为一位白面书生。
　　“参见严大人，草民名叫尹思羽并非什么伊人。在一年前，我假装是个难民在如香楼门口倒下。然后老鸨就收留了我，我知道一定会付出代价，因为他们都是吃人心的狼。果然没多久我就被逼成为了小倌。雌伏在那些丑恶的人身下，承受了常人不能承受的屈辱。很快我找到一个摆脱小倌身份的契机，那个帐房管账的突然病倒，我自幼读过些书，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帐房的工作也博得了老鸨的信任。在这一年中，我收集了很多那些不义之财的来源。”
　　“呈上来给我过目。”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如果不是我救我，你早就饿死街头了。”老鸨叫骂道。
　　“那都是装的，你们害死我的未婚妻，我最心爱的女人，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莫不成你的未婚妻是一年前跳江自杀的女子？”萧寒余问道。
　　“是的，我答应考取功名后会风风光光地迎娶她的，可是不等我去接她就……”已经是泣不成声。
　　江朝云听了尹思羽的故事也不停唏嘘造化弄人，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相爱的两人不能在一起吧。虽然他只有一次感情经历，可带来的感触却是深刻的。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严珏我现在真的好生气！我想杀了那些畜生！”离莫多也有点情绪失控。
　　“放心吧，我会将他们押回京城，死刑是逃不掉了。”
　　这件案子很快就落下帷幕，那些女子都随着家人回了自己的家乡，可是对于戒毒过程中的痛苦是不能想象的，这段黑暗的经历或许会伴随她们一生。在公正廉明的牌子下做着丧失人性的事情，所以说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利欲熏心。尹思羽的遭遇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我们能做的真的是、太少了。
　　一夜之间青黛镇最繁华的一景如香楼已经成为一座废楼。萧寒余他们众人同严珏告别以后，也将回宿水阁，为了这件事滞留的时间太长了。江朝云在镇上偶遇的小乞丐也一并带了回去，据萧寒余说这小乞丐有一副练武的好筋骨。
　　“没想到这次来还收获了个小弟啊，萧大哥你帮小乞丐取个名字呗。”
　　“你念书比我多还是你来吧。”萧寒余说。
　　“哼，我们宿水阁又不是难民收容所，怎么能什么人都收进来！”离莫多又只有干生气的份，他对江朝云是越来越讨厌了。
　　“才不是呢，萧大哥说小乞丐是练武奇才。让我帮你取个雅名，”忽见一排仙鹤上青空，“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就叫江碧霄吧。”
　　“江碧霄，真好听，谢谢江公子，我以后一定和萧大哥苦练武学，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小乞丐很是感动，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你应该叫我哥哥了呀。因为是我捡到你的哦。”
　　路上，他们又在江畔遇到了尹思羽和落梅，“尹公子，你接下去还有什么打算？”萧寒余问。
　　“我和兰芝都很感谢你们，我会带着她的骨灰到处走走，去那些她想去的地方。”
　　“伊人，希望你可以放下，重新开始。”江朝云由衷祝福。
　　“浅央公子虽然我们萍水相逢，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种人，可是我真心想与你交朋友。”落梅说道。
　　“不会，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呢！落梅你那么聪明，唱歌又那么动听，也一定可以寻到一个适应自己的归宿，我只希望你以后别再涉足像如香楼这种地方了。”江朝云说道，落梅露出感激的神色。
　　正当众人离去时，落梅好像想起什么叫住了萧寒余，“想必，你就是浅央公子爱慕那个人吧。他为了你甘愿扮作女子，请你一定要让他幸福，不要让他受委屈！”
　　“好……”萧寒余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可后来貌似懂了。
　　“又下雨了。”尹思羽低低地说，白色身影消失在烟雨中。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