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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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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饼朱的春天
我家是打烧饼的。有麻酱的、油酥的,豆沙的,白糖的。过去是一个大铁炉,早上炸点果子、糖片,中午开始打烧饼。现在科技进步了,我妈准备了一个烤箱。每天把烧饼扔里头就行了,不用生火那么麻烦。主要是我妈年纪也有了,不像年轻时尽耗。早上的果子也不炸了。单等中午晚上,人们吃饭的时候,打点烧饼出来。
我中专毕业到附近的上学上班,专写排排课表代代课。校长说我是社会主义的图钉,哪儿需要按哪儿。中午、晚上放学我骑我的大二八回家,帮我妈打烧饼,两不误。赶上节假日,寒暑假什么的,我们烧饼朱全天开门儿。
我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我上小学时,我爸就跑了——不知道是跟人跑了,还是人跟他跑了。他没啥钱,估计是拐了个有钱的小姑娘掂了。留下一个烧饼摊,让我和我妈混口饭吃。我挺孝顺,中专毕业就拉倒了,不让我妈为我上什么大学啥的操心学费。毕业以后本来打算子承父业,继续打烧饼。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回小学母校看老师能赶上招工,混进□□的行列。我妈也高兴我得了份体面的活儿。倒不强求我帮她打烧饼。
每个月下来三四百块钱,我们娘俩儿也够吃。想让我妈不干了享享清福吧,她老人家说什么要攒钱给我娶媳妇儿,死活不肯歇。唉,我没遗传到我爸招人的样儿,从小到大也有两个女生愿意为我去死的。用不着她那么操心。
一个是小学时的同桌儿。拿她硬了八几的铅笔盒子扔我的脸,当着全班的面儿说:要是我再跟着她,她就去死。哼,谁让我和她住对门,不跟着她我咋回家!老孔雀一只!
还有一个是初中的班花儿。那丫头更泼,把我给她的情书贴在黑板上,说什么我缠她缠得她不想活了。我不就是没事儿写写情书送送野花儿,在她们家门口唱唱歌吹吹口琴,至于吗?
经过两个惨痛的教训,让我对学校的女孩儿失去了信心。中专上的中师,阴盛阳衰。满班的女同志我视而不见,在全班七个男同胞中脱颖而出,成了唯一一个毕业还打光棍儿的。让我妈看得又气又急。一个劲儿说我:小学时能约小姑娘逛公园儿,初中写情书写得比假条儿还溜,怎么上了半天学骗不回一媳妇儿来。
单身其实挺好。没事儿抽抽小烟,喝喝小酒,看看古龙温瑞安,到马路上溜达溜达撒撒酒疯儿,看见漂亮小妞吹吹口哨,通宵看看球搓搓麻。有了老婆谁敢呀!不罚跪搓板也得跪键盘。现在这帮丫头们一个比一个厉害,我还是甭往火坑里跳。
“朱子,今儿歇班儿。小二请客。哥俩噌顿儿好的去。下午乘上了!”
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路子,有啥好事儿也不会忘了捎上我。你瞧这不来了。
“行了。”今儿周六,是放假的时候。刚打出好几炉烧饼,够卖个半天儿的。
“路子,屋儿来吧。又上哪儿玩儿去呀!”我妈听着声儿从屋儿里出来,看见路子怪热情的。
“大妈,不了。我这就走,叫朱子一声儿。”路子从小儿在我家吃烧饼长大的,对我妈也特亲热。
“我说路子,有空让你妈给朱子留个神儿,他老大不小的,单身一光棍算什么事儿呀!”我妈净掂记这个,见了谁都支会一声。
“妈,你甭指望他呀。路子还不也是单蹦一个个。”我搭腔道。
说得我跟贫困户似的。我才二十三,我妈整天介把我当三十二的。
“你这小子,连你妈也敢管。大人说话,小孩儿插什么嘴!”我妈瞪了我一眼。
“是,是累。您忙着,当我没吱声儿行了呗。好心没好报,我是怕您老累着。”我转头对路子说,“我先去粮店儿扛袋儿面,呆会儿就过去。”
“用哥们儿帮忙吗?”
“一袋儿面我还扛得动。你先过去抄家伙,我立马来。”
“行。”
粮店儿离我们烧饼铺也不远,隔着一条街。我自打学会了自行车儿就忘了咋骑三轮。每每要买大件儿,都是路子跟着我去驮。这回就弄一袋儿,我干脆骑我的破车去。
好好儿一个粮店,不开在小吃店,小卖铺旁边,非开在市里有名的大饭店边儿上,好显白它破呀。饭店门口净好车,什么奔驰、宝马、凯迪拉克的。吓,这阵子市里车民,敢情名车们都在这儿呢。堵在门口让我的破自行车没地儿撂。万一划着哪辆,我一个月工资也不够赔的。
小心翼翼的把自行车靠在一边小过道儿,我盯着一辆黑色宝马流口水。啥时哥们能混上开这个,也算没白活。唉,就算别人给咱,咱也开不起。光交什么养路费、交通费的,就没饭吃了。还不如路子他家那个小推车,买面时能堆上五六袋儿,来得实在。
瞎想什么,正事儿要紧。万一去晚了,哥儿几个不连盘子都啃了。
快中午了,粮店儿人还挺多。等了几个才排上我,交钱拿面,老板是熟人儿,问我咋一个人儿来了,搬运工没跟着呀。搬运工是路子。
他长得好,一米八的大个儿,虎背熊腰,看起来就有劲儿。哪像我,冲个一米七五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小身板跟豆芽菜似的,打小儿就没长起来。不过咱一个大小伙子,一袋儿面还难不倒咱。净小瞧人了!
“您瞧着,咱比不了史瓦星格也是个泰山的料儿。”我作了个健美先生的架式,一把扛起了面袋儿。
还,还真他妈的沉。一口英雄气,壮得我没立马把面扔下。在老板称赞声中,我微微颤颤的走出了粮店儿。冲着我的破自行车儿挪去。
妈呀,路子是不是人!一下子扛两袋不带抖的。我咋扛一袋儿都跟被山压着似的,快喘不过气来了。
快点走吧,赶快把面撂车上,就怕我一把放下去再也扛不起来了。千万可别有人跟我撞上,倒霉到时候可得自己认。
我念叨着挪动,苍天没眼,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同时从饭店出来,边走边谈着什么,说得挺热闹,就是不看道儿,没见我扛着一大家伙,还往这边儿走。
说是迟,那是快,就在我心仪的宝马前边儿,两拨儿人撞个正着。电光火石之间,一口袋面直挺挺压在领头儿那个男的身上。一身乌漆抹黑的西服,看起来贵得吓死人,和我身上穿了十来年的牛仔一样,被开了口的面变成了白色。烟雾之中,他身后的人也不能幸免。
“走么走路的,眼瞎了!”那小子当然火了,一边拍着身上的面一边叫道。
“眼没瞎就是不咋好使。您呀没事儿吧。”我也赶快帮着把苦主扶起来,嘴里连连道歉,“没瞧见你从那儿出来,能走到我的面上,对不住啦。”
“说谁哪!”那小子更火了。
我暗暗想抽自己一嘴巴,什么时候还说这个,没事逗闷子,打揍呀。三对一,万一打起来,我还不给人家当孙子打。光前头这个,一米八不止,看人家还得抬着头儿,怪郁闷的。都怨我一男的随我妈,不像我爸似的随便长长就一米七八了。
“对不住,我嘴欠。你消消火儿,是我不对。”低头赶紧认错,帮着拍身上的面。
“你想拍死我呀!”一把推开我,那小子火一点也没消。
旁边的人也跟着劝。
“齐总,中午还有个餐会,时间差不多了。”
原来是个总儿,难怪那么神气。大人物应该不跟咱小老百姓一般计较吧。我乐观的想。
“嗯。”总儿应了一声,看都没多看我一眼,冲我哼了一声,像是他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
行了,人家不跟咱过不去就成。只是我看着地上的面袋儿有点发愁。口儿松了出去点儿面也没多大事,看起来还是那么沉。一时半会儿我还没劲扛。先歇会儿再说,就当晒太阳了。
没想到不到十分钟,我不急有人急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存心找喳呀!”总儿从我看上那辆宝马车穿里探出头儿来,冲我大吼。
“我又怎么啦。你的车我可是丁点儿没碰,别赖上我。”
我看看他的车,怪了,一点划痕也没有,穷叫唤什么。
“关我车什么事儿呀,这么大的人,挡在这儿让人怎么开车!”
敢情为这个,我一听乐了。帮忙的人在这儿呢。
“行,我这就挪地方儿,不过你几位得帮把手,等我把车开出来,帮我抬车上。”
“车?”总儿像不信,我也有车。
“怎么,不相信?我的车可是古董级珍藏版,全地球找不出第二辆(破)来。省油省电污染小,六十年代出产,现在可找不着一样儿的。流线型设计,性能优良,五十年不变……”
我说得正上瘾,那个总儿有点不耐烦的打断我。
“行了行了。你的车在哪儿呢?”
“瞧,就在那边儿。”
我伸手一指。
“北边红色凯迪拉克,边上那个过道儿里。”
总儿探头顺着我的手指望。
那里边放着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大二八。
初次写BL文,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