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美妙时光》君子于役

3、三

　　两周零一天后，程知豪第四次见到周诺。她的神情有点疲惫，清亮的双眸里布满阴翳。程知豪心头一紧，也有些莫名的不开心。
　　语文考试时有人打小抄，还是个女生。抄一次周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可这女生接二连三地从袖口抽纸条。周诺只好抓她个正着，女生却还强言狡辩，她只好将女生交至校长室法办。这一段插曲弄得周诺一整天心情不爽。
　　递上咖啡的时候，程知豪本想找几句话聊聊。可看她满脸黑线，遂心下叹息作罢。
　　几次下来，程知豪和周诺已经熟稔许多，每次都比上一次多聊了几句。虽然仅限于“今天咖啡不错”“新进蛋糕要不要尝尝”尔尔，但程知豪已是知足常乐。
　　每次端着咖啡走向周诺，程知豪就一颗心上悬，两只脚发软。什么是近乡情更怯，他算是明白透了。
　　周诺的心思其实和程知豪大同小异。每次听到他的脚步声，他都心弦紧绷，全身戒备。
　　只是今天心情实在太差了。那个作弊的叛逆女生，在周诺将她送到校长室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一向胆子不大的周诺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弄得发怵，以至于现在还恍恍惚惚。
　　“H ello !程知豪先生！”一个大块头的男生破门而入，风风火火地上前单手搂住程知豪的肩膀。
　　原来他叫程知豪，周诺一笑。
　　“你怎么来了？”程知豪推开张辉，问道。
　　“路过，渴了，就进来喝一杯。”他边探照灯似地随便张望边说，忽然，像看到金山似地眼里放出精光，捅了捅程知豪：“哎，美女美女。”
　　程知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周诺，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
　　程知豪像看着不成器的儿子似的看了眼张辉，转身去洗咖啡杯。再回头，张辉已经不见了。
　　周诺正在淘宝上以烧钱的方式派遣心中不悦，忽然屏幕后出现一张大脸：“美女，你好，我叫张辉，是G大的学生。”
　　周诺下意识转头看向程知豪，不曾想正好撞上他的眼神，于是触电一般转过脸，眼里尽是慌乱，嘴上却还是笑吟吟：“你跟那个老板是同学？”
　　“我们一个宿舍的。美女，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张辉眨巴着小眼睛，看不出是真心的还是闹着玩的。
　　周诺笑着摇了摇头，视线回到屏幕上，采取委婉拒绝让其知难而退的战术。
　　这边正在求爱大作战的时候，那边收银台上电话响起。程知豪拿起听筒，眼睛却没从那边移开，眼里含义不明。
　　刚挂下电话，就看见张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耸了耸肩，嘴角耷拉：“美女就是美女，难搞定。”
　　张辉迅速地干掉一杯咖啡，又和程知豪聊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程知豪撇过脸去看周诺，才发现她又趴在桌上小憩起来。
　　程知豪不知道，周诺其实没睡着，假寐而已。刚才张辉的大胆表白触动了她心里的一根弦，现在，她在思考，在权衡。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点开屏幕，是学校发来的消息。看完后，她放回手机，恢复原来的姿势。
　　天暗了下来，周诺看看表，该去吃晚饭了。他合起电脑，起身。
　　今天只喝了一杯咖啡，二十五，她递上钱，一张二十的，一张五块的，不多不少。程知豪左手接过钱，右手从桌下拿出一本练习本大的画册递给他。
　　“韩老板说，今天是开业两周年，每个客人都送一本她自己的画册。”程知豪的笑容大大的，两颗灿烂的虎牙就在周诺面前晃来晃去。
　　周诺忽然好紧张，只觉得一颗心呼之欲出，快透不过气来。她接过画册，扯出一个笑，然后转过身，因为笑得牵强忸怩而显得表情十分古怪。
　　脚底生风一般，三两步就走到门口。
　　“一定要看哦！”程知豪犹在身后叫着。周诺却听不见，长长地舒口气，低着头推开门。
　　心绪太过不宁，出了门转弯的时候直直撞到一个阿姨，画册和包一前一后飞了出去。阿姨惊呼一声，稳住身子，边碎碎念“年轻人走路不长眼睛”边转身帮周诺拾起画册。
　　周诺捡起包，接过画册，点头哈腰地道了几句歉，才小跑着奔离现场。
　　她不知道，画册落地的瞬间，有一张卡片从里面飞了出来，飞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卡片上有一行笔锋苍劲的字，字如其人：泡咖啡的程知豪153721****。
　　她也不知道，就在他走出店门的刹那，一个客人去收银台结账。那位客人也是只喝了一杯咖啡，付了五十块，找零二十五。程知豪顺手就把左手拿着的周诺的二十五块找给了客人。
　　客人把钱夹在钱包的一叠零钱里，出门，直奔菜市场。
　　谁也不知道，那二十块纸币和五块纸币中间夹着的一张字条最后落在哪里。
　　那张字条上有一行娟秀的字，字如其人：六号桌的周诺159580******
　　或许你会问：这两人怯懦的年轻人怎么突然就有了勇气了呢？让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去寻找答案吧——
　　收银台上，电话骤响，程知豪拿起听筒：“喂，你好，云上咖啡。”
　　“阿豪，是表姐。跟你说一声，画展提前结束了，我明天就回来。”
　　“哦，知道了。”
　　挂掉电话的程知豪心乱如麻，他望着求爱受挫归来的张辉，突然无比渴望拥有他的勇气。
　　既然不敢明说，那就退而求其次吧。于是就有了后面送画册的小计谋。
　　也就是十来分钟后，周诺的手机收到简讯，来自她的同事：“小诺，我老公出了点小车祸，现在骨折躺医院呢。北京的培训我是去不了了，我让学校把名额让给你。怎么样，我够仗义吧。”
　　周诺本来就不平静的心被彻底弄得翻江倒海了。培训为期二十天，回来后，她还能见他吗？刚才那个男生对自己说：“美女，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他说得那么轻松，像做二年级的加减法一样简单。而自己，为什么就弄得跟做高数一样呢？
　　既然不敢明说，那就退而求其次吧。于是就有了后面纸币里夹纸条的小计谋。灵感还是那个作弊的学生给她的。
　　现在，可叹的是，两个人的努力和一个晚上忐忑的等待都打了水漂。
　　不过，后续会如何发展，谁知道呢？有首歌不是这么唱么：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爱情，没有勇气不行。但光有勇气还不够，还要缘分。缘分浅了还不够，还要够深。
　　不然，这世界那么多有情人，也不会只有少数能成为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