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蓮蓮不是草原上的花》商渐离

2、倒敘：所有的開始，都連接著一眼望到頭的結局 倒敘：所有

　　卡蓮蓮其實根本就不是她的名字，她原來叫什麽沒有人知道。卡蓮蓮在維亞語裏就是銀色的意思。
　　當卡蓮蓮一路騎著戰馬握著長劍從戰場疾奔而來的時候，人們就看見了她的一頭銀髮。
　　沒有人知道她來自何處，因為那些與她一同作戰的人全部都死於那場力量懸殊的對抗之中，只有她等到了增援。雖然事後養了半年的傷，卻平安將戰友們用命奪來的軍事圖交給了大將軍。
　　這中間有過各種非難和猜疑，但是卡蓮蓮沒有一句話，她只是安心的做自己。頂著一頭那麼顯眼的頭髮就這樣一直殺到了王城底下。
　　也許在一開始她是留下過自己的名字的，但是人們記住的只有這句卡蓮蓮。

　　可是，從前，卡蓮蓮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從她在草原降生那天開始就是個再簡單平凡不過的女孩子，有一個大家隨意能叫出口的名字，比如蒙娜，比如索秀。
　　她本來應該像所有草原上的女孩子一樣，找一個有一大群牛羊的彪悍的男人嫁了，生一堆的孩子，在這片廣闊的草地上繼續千百年來沒有變化的遊牧生活。她本來可以很幸福，很快樂，像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她既不是草原上最聰明的姑娘，也說不上多漂亮，更沒有任何家世背景，只是一個被流浪漢在路上撿到帶來草原的孩子。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她來自顯赫的大家族，或者有著異於常人的優良血統。
　　所有一切都再明白不過的告訴我們，卡蓮蓮在成為卡蓮蓮之前，註定了是一個會隨時被人們遺忘的小角色，甚至不能成為野史裏充當搞笑角色的路人甲或者單純是背景的路人乙。

　　當流浪的卡蓮蓮被草原上的人們收留養大之後，她也變成了一個可以被人喜愛的少女。
　　是的。
　　15歲的卡蓮蓮已經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所以總會有那麼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年前來告白。這種事情總會讓人為難，於是，為難的卡蓮蓮騎馬去了草原更遠處。
　　如果說有什麽是天意的話，毫無疑問，這場沒有任何目的的漫步就是被刻意安排的。因為那天，還不是卡蓮蓮的這個少女，遇到了讓她從此不再普通的那個男人。這個後來被世人尊為大賢者的男人，是近2千年都無法被人超越的智者。他引領著人們做很多正確的事情，但是他到死都無法知道當年帶走那個草原上的單純少女是否正確，任她一個人離開是否又是錯誤的。就算他是千古大賢者，他依舊無法讓自己在面對她的時候保持最基本的鎮定，於是，也就失卻了最簡單的判斷基準。
　　如果，那樣的抉擇也算是簡單的話。
　　在面對自己唯一的弟子的時候，這個從來沒人敢直呼其名的大賢者說，我多麼想念她叫我提諾。

　　可是就算是大賢者唯一的弟子也無法知道，這個被提諾大賢者念念不忘的女子到底是什麽人，或許永遠沒有人知道。連同被想念的那個女子。
　　那時候提諾也還不是大賢者，他只是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被狼襲擊後倒在草原上。然後就好像所有宿命的相遇一樣，少女時期的卡蓮蓮就這樣把少年時期的提諾撿回了自己小小的蒙古包。
　　那時候提諾只是一個少年，一個想要遊歷天下的少年，他與卡蓮蓮一起在草原上看日升日落，一起放羊牧馬，也一起從一片草地艱難的遷移到另一片草地。

　　一直熱愛看星空的提諾也總是帶著卡蓮蓮望向草原上無邊的蒼穹。說一些草原之外的事情和對未來的憧憬。
　　那時，提諾是一個無所畏懼的少年。
　　他對卡蓮蓮說，我是你的天空。
　　勇敢的卡蓮蓮認真的問，為什麼？
　　沒有背負大賢者之名的少年提諾開心的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啊。
　　然後。
　　在這之後的所有時光裏，都沒有人知道，那天夜裏，躺在蒙古包裏的卡蓮蓮夢了一夜星空，淚濕了枕巾。
　　卡蓮蓮最喜歡看天空，因為草原那麼廣闊，卻只有天空讓人嚮往草原之外的風景。這個少年，知道她的內心，他們都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這或許是任何人都無法阻止的。
　　更多年之後的人們，在看到大賢者的手記後說，這是宿命的相遇，註定了，我們的大賢者要將我們的王帶出草原。
　　是。
　　如果這一切有什麽可以解釋的話，也許“宿命”兩個字是最好的選擇。
　　然後，不管草原的人們怎麼挽留，卡蓮蓮還是跟著她的天空離開了草原。就好像被帶著流浪而來時一般，她又像流浪的小貓一樣被提諾帶走。他們一路安靜的旅行，就好像生下來就是爲了這樣漫無目的的到處走來走去。兩個自小孤單的人就這樣子開始了相依為命的生活。
　　卡蓮蓮以為，以後的時光都會和這個聰明安靜的少年一直在一起。
　　她以為他就是她的天空，她的世界，她全部的一切。
　　一切就好像提諾對卡蓮蓮說的那句話一樣，這是理所當然的。

　　當卡蓮蓮終於倒在瓦伊塔的刀下的時候，她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那天那片美麗的星空下，那個聰明俊朗的少年溫柔的對她微笑，耳邊，是他在輕聲說，我是你的天空。
　　那時候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女，仰慕他的智慧和才華，貪戀他給的自由和溫暖，於是跟隨他離開了生長的大草原。她想，不，她沒有想更多。她只是單純的迷戀他。
　　她愛他，於是隨他而來，隨他而走。
　　只是。
　　一切都錯了。
　　那天的夜空太美，而草原太廣闊；那天的風太大，而雲太自由。他的眼神太乾淨，而他的話語太溫馨；她的臉盤太堅毅，而她的心卻又太柔軟。
　　所有的一切都是個契機，最後的結果就是卡蓮蓮真的走了，走出了她以為永遠都走不出去的巨大的草原。那時候的卡蓮蓮以為草原寬廣到用一輩子也走不出去，可是跟著提諾，不過用了6個月就走出去了。
　　6個月而已。
　　一輩子那麼長，卡蓮蓮以為一個人永遠無法走出的草原；提諾卻只有6個月就引領她邁出去那片土地。
　　走的時候，卡蓮蓮沒有回頭，雖然這片草原養育了她，人們也對她很好，照顧她，可是，她知道這裡並不是自己的家，她沒有可以眷戀和回望的地方。
　　於是，這次宿命的出走註定了不能不被提起。

　　而提諾，似乎總能夠在準確的時間和地點出現在需要引領的人面前。只是他解決了萬千的難題，卻永遠無法給自己一個準確的答案，或者說從來就沒有答案。關於卡蓮蓮的一切，也許永遠都無法用世間的標準來判斷衡量。
　　但是這些都是後來的事情，我們誰都不想說那些後來，我們都想看到那些美好的從前。
　　是的，那些美好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