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吴熊厚 ...

  •   春至冬去万物生。四月的陵城满城绿柳随风飘扬,文人雅士赞咏春景的诗词满天飞。哪家小女初长成?倩影半倚绿柳,窈窕身姿若隐若现,引得不远处画舫上的风流才子们纷纷站在船头眺望。皇后的归来让陵城人半悬着的心落下。景王□□安接任大将军一职,五千精兵终于重现天日,他们成为了御林军,原先王演之的人被斩杀殆尽。

      血染宫墙,宫人们努力冲刷了好几天才彻底清理干净。阴雨天过去,久违的阳光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杜启明身着淡蓝色的薄衫,微风俏皮的拂起衣袖。长身玉立,气质出众。细碎的阳光在他身上溅起金光,远远看去如谪仙般美好。下朝归来的周盛安刚好看到这幕,他轻轻走到杜启明身后,将其用力拥进怀中。自从阴霾散尽,杜启明日日站在宫殿高处眺望远方。

      周盛安从未问过他在看什么,每次杜启明眺望之时,他都会出现在其身后,用温暖的怀抱尽诉爱慕之情。他们的婚姻来得突然,初见之下的好感,在他们同生共死渡过患难的时光中发芽壮大。时至今日,情早已深。“我已命工匠造合葬墓。你我生同衾死同椁。” 周盛安在他耳旁低语。杜启明不答,只是将身子嵌得更深,而周盛安则回以热烈的拥吻。

      “父皇,母后!” 周定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跑来,他的身后则紧紧跟着周武冲。杜启明脸微红,推开周盛安与冲过来的周定抱了个满怀。小孩儿咯咯笑,清秀的眉目告诉人们,他来日定是个俊俏男子。周武冲则规矩多了,给两位行了礼。一家四口说着笑着,家和万事兴,底下的宫人们心里暗想。

      陵城阳光万丈,它的西侧却阴云密布。不知老天有意还是无意,整个晋地都沐浴在阳光下了,偏偏西部却整日阴雨连绵。好不容易天晴,也是阴天。一位老臣抬头看天,无声的叹息。片刻后,他面见吴熊厚。吴熊厚眉头深锁,鬼天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恶的胡人向他逼近,他却一筹莫展。不甘心,愤怒这些负面情绪最终化为了一个想法--活下去!若说以前的他,必是雄心万丈,誓争天下。如今,却想着怎样保命。派去临水城的探子久久为归,之后传来冯泰岩击退容肆的事。王演之被其困坐临水,这消息还是太子传给他的。

      他闹不明白,眼看着国之将亡,周盛安是怎么突然反客为主的。他又是什么时候翻盘的?记得当时容肆大军刚到,王演之还抽调了几乎所有定州兵力。摇摇头,吴熊厚无奈的叹息,大概天意吧。这一切简直如镜中月水中花叫人看不清。他独大了十多年,如今王演之倒了,容肆被拒之隆城门外,胡人向他而来!怎么会这样呢?“您怎么了?妾唱的不好么?”

      他的宠姬唱了整整五支小曲儿,对方却无一丝回应。直到提醒,吴熊厚才反应过来。刚想安慰几句,忽闻有他的谋臣前来,整理了下衣服便匆匆走了。顿时,宠姬脸上的媚笑全无。他冷眼看着吴熊厚的背影,十支纤指绞做一团。原先杜启明命他找机会杀了吴熊厚,许她以前程。不想,今日来信告诉她计划有变,留下对方性命。本来万事俱备,现下只一句话全都负了。宠姬脸色很不好看,不过想想,皇后依旧许她前程,这才心情渐平。

      胡人的举动出乎意料,没人可以预料到阿托石能开窍。对方骑兵不敢小觑,若是此时没了吴熊厚在,胡人必将重新与容肆联手攻城。他们绝对不会白来一趟!要是吴熊厚彻底败北呢?人性至贪,保不准他们胃口大。这仅仅是猜测,但周盛安不能冒这个险。吴熊厚必须活着,他必须不远不近的吊着对方的胃口。让他们时不时咬上一咬。这边拖着,冯泰岩那边必须尽快拿下容肆。容肆异地作战,又攻城,损耗非常大,绝对是个拖不起的主。

      冯泰岩自不必说,他威名天下,又加上太子亲临,军民士气空前高涨。勇猛的武将们更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如今隆城气势大增,容肆硬触其锋芒自然只有失败。可他等不了了,明知这是兵家大忌也依然不管不顾。吴熊厚坐在上位,表情阴郁。老臣告诉他,胡人以他之力绝对扛不住,劝告其向周盛安俯首称臣,尚或有生机。吴熊厚心里十分抗拒,匆匆大发了老臣独自一人沉思。他算了算,王演之肯定是起不来了。

      容肆不好说,但目前情况来看,即使侥幸不死。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翻不起风浪。其他小势力早就被杜启明灭了,现在只剩下他。他明白,周盛安不会让他死,至少现在。若是胡人退去了呢?若是与胡人联手呢?想了片刻,随后摇头失笑。要是与胡人联手,怕是一线生机都无啊。胡人不理泥淖中的容肆,必然是与其翻了脸。这个时候他凑上去无异于自投死路。正好,人家胡人更想不费一兵一卒夺了他的东西呢。

      辛苦数十载,毁于一旦就算了,连命都没了才是真的失败。可要他俯首臣称,硬气了那么多年,怎么弯得下这个腰?吴熊厚挣扎在面子和性命的问题上。当夜,他失眠了。后半夜,他点燃烛火亲笔书信一封,唤来人快马加鞭送去陵城。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最终,性命占了上风。面子算什么?命都快没了他居然还在挣扎,真是可笑至极。吴熊厚抹了把脸,突然大笑三声,倒在床上睡死过去。胡人铁骑不负众望,几日后抵达西部吴熊厚的大本营外。阿托石在那安营扎寨,他准备速攻。

      吴熊厚所在城墙没有隆城高,当然十分坚固。但倒霉的是,他手下良将不多,几次交锋下来都败于胡人。胡人来了他自然派兵阻截,但很可惜,全以失败告终。步兵对阵骑兵,犹如对阵坦克,自然不易。还有些将领被他派去了隆城,本来想分一杯羹的,没成想现今已经回不来了。他的人马全被困住,冯泰岩自然物尽其用,战场上可没少了他们的身影。这部分人马只一点,但对上胡人大军,蚊子腿也是肉啊。事到如今,除了硬撑还能怎样?当然,他也有那个资本去硬撑。本来打算一争天下的资源,现在全部用到了对抗胡人身上。吴熊厚除了无奈只能是无奈。

      周盛安接到吴熊厚的信后,立刻修书一封派去临水城。现下临水危机已解,陈霸开镇守即可。他决定派雷渠领兵前往西部助吴雄厚一臂之力。他的物资丰沛,让胡人占一半已经可以了。剩下的,周盛安必须收入囊中。信一到,雷渠立即领命前往。信件传送速度有限,吴熊厚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吴熊厚坚守不出,阿托石则天天挑衅。他们机动部队,根本拿不出投石车。不过不要紧,西部山林多,阿托石命人现造!

      吴熊厚头上像悬着一把剑,眼看着就要落下。大概运气早已离他远去,阿托石让人日夜不停的赶制,终于,吴熊厚的噩梦来了。不但有投石车,连攻城梯都造好了三个。大块石头山上多得是,那些骑兵变作工兵夜以继日的敲石。雷渠需要时间赶来,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天光大亮,胡人密谋已久的攻城战正式拉开帷幕。

      咚咚咚!咚咚咚!战鼓雷响,吴熊厚戎装站立城头严阵以待。两架投石车在胡人欢呼声中缓缓上场,吴熊厚不自觉的握紧了佩剑。阿托石趾高气扬的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眼里透露出必胜的自信。“报!万事俱备。” 一胡人兵报告道。阿托石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抽出弯刀高举过头。明晃晃的弯刀瞬间落下,石块被纷纷装进投石车。吴熊厚面色凝重,同时下令弓手就位。待这波攻击结束后,胡人骑兵必定冲刺,他必须第一时间放箭。

      哐哐哐!巨大的石块朝城墙城门无情的飞来。顿时飞烟四起,石渣四溅。城墙厚实,在飞石疯狂的攻击下也开始出现一个个凹坑。但要想砸塌,还需费一番功夫。城门最为脆弱,门内外两方人马拼了命的对抗。木头再结实也经不住这么撞击,吴熊厚即刻命人拿来圆木顶住城门。投石车的攻击结束,阿托石一声令下战鼓齐鸣,胡人骑兵犹如箭矢飞冲而来。高举过头的弯刀明晃晃,预示着接下来的惨烈战斗。

      待大队人马即将到墙根,“放!” 吴熊厚一声大喊,成百上千支火箭飞入胡人骑兵的胸膛。一人不幸着了火,周围三四个人都会被点着。“放!” 吴熊厚又一声令下,许多点燃的小物被他们投入胡人骑兵队里。可惜东西小,还没火箭来得见效。攻城并非胡人长项,见势不妙阿托石赶紧下令撤兵。今天只是试探性攻击,阿托石看了摇摇欲坠的城门,嚣张的大笑而去。主攻城门还是军师出的主意,阿托石对其十分满意。这场战斗持续不久,将将正午时分。吴熊厚看着破烂的城门,内心蹿起怒火,恨不能就地烧死阿托石。叹口气,他叫来属臣加紧修葺,只怕更凌厉的攻击随时到来。

      只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半天的战斗将士们也累了,是夜,除了巡逻兵外全都进入梦乡。一队巡逻兵在城头城内来回巡视,只盼着天赶紧亮,好放他们回去休息。“那,那是什么?” 此时他们刚好巡视到了城头。站在城墙上,视野开阔。闻言,队长眯起眼睛细细看去。不好!他赶紧点燃城头火把吹响号角,大喊着:“敌袭,敌袭!”

      悠扬的号角声惊醒了本就浅眠的吴熊厚,他几乎是一跃而起,赶紧穿好戎装手握佩剑冲出了府邸。他反应迅速,不用多时便集结好人马。也就是刚好这时,城门再次响起那噩梦般的声音。哐哐哐!哐哐哐!夜半时分,阿托石居然再一次撞门!巨大的声响让还有些困意的将士立刻清醒,吴熊厚赶紧派出弓箭手还有身强体壮的士兵顶住城门!城门只修葺好了一半,肯定经不住再次撞击!也不知胡人从哪里寻来那么粗的撞门木,看了直教人胆寒。吴熊厚记得,周围山林虽多,可那么粗的木头并不好找呀。难道天真要亡我?!他抬头看着阴沉无一丝光亮的天空,内心的不甘喷涌而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