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弓日

1、朱雀 - 天潏篇

　　四大神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青龙为东方之神；
　　白虎为西方之神；
　　朱雀为南方之神；
　　玄武为北方之神，龟蛇合体。

　　故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天之四灵，以正四方
　　王者制宫阙殿阁取法焉。

　　紫嵬宫

　　“她还没有死？”轻幽地声音扬起于殿上，细眯的凤眼扫向殿前矗立的身影。微有讶异，薄泯的嘴角上扬，泛起了笑意直达眉梢。
　　“是，昨天刚醒来。” 这是个很意外的消息，没人会料到她居然能死里逃生。昨天收到丫乌的飞鸽传书，她的确活过来了，在昏迷三个月后的昨天。
　　“非常好。”她是他的朱雀，不死的朱雀。 “下个月十五，是小彭王爷的生辰。”
　　“下月初的疏宴，也让她出席?”微躬着身子抬头，看见殿上之人慢慢站起身，在青色的琉璃光下，只能看见一个头戴紫金冠的挺直身影。逆着光，那身影混身都激着榭滩的光圈。正定定地看着他。
　　“好。“
　　他也想见她。
　　凤凰涅磐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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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

　　“那个彭靖哲为什么要杀朱雀？”湖边，一红衣女子手持钓竿歪头问着站在其身后的黑衣男子。
　　“你就是朱雀。”低沉地，毫无音调地陈述着一件他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绝美的侧颜。
　　翻了个大白眼，这个男人难道没有第二句话说了吗？天哪！已经快半个月了。不，加上她昏迷的这些日子一起算，应该已经有三个半月了。他难道还看不出来如今在他眼前的根本就已经不是他口中的朱雀了。
　　“好了，这样问吧！咳咳，那个彭靖哲为什么要杀我？和我有深仇大恨吗？”害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忍受着剧痛不说，还差点成了残废。
　　“因为你是天潏教的朱雀堂主。”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光已经移开，凝聚在湖中央下沉的浮标上。
　　“不是因为我杀了他全家害他家破人亡亩，或者说我的哪个该死的亲戚和他有怨，所以他拿我撒气？”口里丝毫没有火气地问着，手上加重了力道朝上挥甩，“啊，哈哈！！又是一条，这条晚上就清蒸啦！
　　“是因为西域红雪。”低沉的声音在早就被她高亢的欢呼声覆盖，他知道她没有听见。“下个月初一是上疏宴，今天晚上就必须出发。”
　　他默默地站着，看着她将一尾鲫鱼从钓钩上取下然后从新放回湖里，动作笨拙地可笑。她真的还是她吗？翩若惊鸿的朱雀，他一生的主人？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但是一定要回到我以前呆的地方吗？你又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然想离开这里，但又万分不愿意回到那个属于朱雀的世界，那是她不熟悉的。也许天性使然，她能很快适应环境并融入它。就像现在，闲散的过着每天，普通而平凡。不用去考虑任何事，任何生活压力也不会烦扰到她。但她不能确定，不确定丫乌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她知道，那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主上的意思。”也就是不容违抗的意思。
　　“… …”主上的意思。多么具有权威的人，一句话就能限制他人的行动自由。不是上下级那般普通，而是让她反感的主仆关系。朱雀就是他的仆人，当然他这个做主人的也不吝惜赐个好听的名份——堂主。多么可笑的字眼，但她确无力拒绝。
　　感觉她从小到大的好运都已经被她用完了，自从睁开眼睛开始，她就知道这一事实。也许上天在这之前真的是很眷顾她，让她在一千年前的最初苏醒，但这毕竟不是属于她的世界。
　　“我会帮你记起以前的事。”他镇定从容地说着，看着他的眸子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所以的笃定。她是他的主人，也许住在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变了，她还是他的主人。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继续活下去，而眼前就是要闯的第一关。
　　笃起嘴，她凑近脸仔细地看着他，笑开了嘴，“我不想记，也不会跟你合作。”
　　“你,必,须。”他一个一个字地说着。
　　“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什，么！”她回敬，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胸膛，最后发现疼得是还自己的手指。
　　“主上不会让一个已经没有用的人继续活着。“ 更何况她是朱雀，折了翅膀的朱雀在天潏根本无法存活。
　　“那你还让我回去？”
　　“只要你没有死，就得回天潏。“
　　“那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什么？让我回去送死，我是你好不用易救回来的，你居然……”她迷糊了，不明白他的用意。
　　“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你失去记忆。”他靠近她，看进她的眼睛，“而这是你致命的落点。朱雀堂主可以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但绝对不会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废人。“
　　“可这是事实，你无力改变。“
　　“不，我可以改变。至少能让你混过上疏宴。”
　　“那之后呢？”她追问。
　　“之后？”他没有考虑过，也许她会突然回忆起所有。也许。
　　“这样说来，我不回去就得死，要是回去了也没有百分百活的机率?”
　　“只要在这半个月内，你用心记忆，就有机会。“ 他回过身，逃避她的追问。
　　她看着他的背影，无话可说，这是个不能由任由自己意志决定行为的年代。
　　而她，似乎遇上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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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离开天滇后，好天气就一去不复返。老天爷就象是为她未来的悲惨遭遇制造戏剧性效果般久久不愿意露出笑颜。
　　马车一路颠簸在坑洼的官道上，而身旁的丫乌也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这一路上，她要做的就是背书，先是秘籍，接着是一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然后是自己的一些精彩过往事迹。然而在丫乌毫无波澜起伏的声调中陈述着这些她必须熟记于心的精彩过往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她本身就不善于强记，若说精彩的故事还有逻辑性可循的话，那么记住一些跟她毫无相关人的姓名根本是件让人非常头疼的事。丫乌似乎也看出了自己的不擅长，所以这几天的重点都放在了对每个的性格特点和外表描述上。也是从这里开始，她才慢慢了解她即将面对的是一群怎么样的人——
　　一帮社会人渣。这是她能总结的最贴切词语，也许在世人眼中还有更不堪的形容词。而她就恰好就有一个这样的。现在知道为什么彭靖哲要杀朱雀了，因为她是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抬眼看了一眼对面正安静盘腿而座的人，比起他的一丝不苟，她此刻的姿势可说是闲散的可以。一手撑着脑袋斜倚在卧榻上，右手捧着她今天必须背出来的功课。虽然不舒服，但也凑合了。狭小的空间给了她很近的距离可以打量眼前的男人——丫乌。
　　第一次听见他自报姓名时，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很没有礼貌但实在是因为这个名字太有损个人尊严。
　　“丫乌，为什么你要叫这个名字？”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是您取的。”恭敬的音调一如既往，但是没又睁开眼睛。
　　“我？”
　　“是。在黑水潭边。“
　　看到他放松的身体突然有了一丝绷紧，似乎陷入了过往地回忆。而她知道，这些回忆必定是痛苦的，所以不忍再继续问下去。不料他却在一刻沉寂后，突然又开口继续，
　　“叛教者死，无一例外，而我却活了下来。是您将我从黑水潭中捞出，从那一刻开始，我便是丫乌，你的死仆。”
　　“你曾经叛教？”
　　“是先父。”
　　“不只是你受牵累，是吗？”
　　“……”没有回答，阴晴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不起。”
　　他突然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她，眼中有一丝不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我让你回忆过去的不愉快。非常抱歉。“
　　“不，这你也应该知道。” 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自然，突然问道，“背出来了吗？”
　　“什么？”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当看到他投向手中的纸片时才反映过来，“噢！可以了，你问吧！”
　　“玄武堂旗下二杀是谁？长何模样？“
　　“玄棠和玄宗，至于长相吗？……反正就是站在玄武身后的就是他们啦！”觉得自己的回答实在是欠扁，也不能全怪她，丫乌在形容人的时候总是重点在他的武功路数上，至于张相，除非真的很有特色或脸上有刀疤或又或者张痣一类的，都总结为“神武英俊，器宇轩昂”。
　　当然丫乌对她的答案十分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拧紧了眉毛又问，“那么萧涅是谁？”显然是个简单的问题。
　　“这个我知道！”她乖张地举起右手，像是在课堂上抢答老师的提问，“是青龙嘛！喜欢穿青色衣服的就是。神武英俊，器宇轩昂，很好认的。”将他描述的八个字一字不差地悉数奉还给他，这下没问题了吧！
　　“那还有谁喜欢穿青衣？”挑高了眉毛，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刚才乖张的动作表情。
　　“柳随风。这个难不到我，对于悬壶济世的好人，我都会记得。”柳随风也许是天潏的唯一例外，待人和蔼可亲，如微风拂面。丫乌是这么形容他的，唯一一次没有用“神武英俊，器宇轩昂”这八个字。所以她记得很清楚，这如他名字中的杨柳，他也喜欢穿青色的衣服。
　　微有赞许之色，于是继续问道，“上疏宴中，各堂各旗的头领都会齐聚，除了青龙、白虎、玄武外你的地位都在其余之上，我担心柳随风，到时候他若为你把脉，不用拒绝，也不用吭声，我自有应答。”
　　“我有一个问题。”她突然插话，“我受伤后柳随风没有来过天滇吗？”
　　丫乌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料到她有此问，一时没有开口，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而在她灼灼的逼视下却移开了眼睛。
　　空气中流动着僵持的气氛，一切也揭于了然。
　　须臾。
　　“我明白了。算我没有问。”
　　天潏，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人于人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维系的？丫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无法回答。朱雀的死活并不重要，因为还会有二个，第三个朱雀出现。人的生命终究在他们眼里根本一文不值，就如一件摆设，碎了，就碎了，不会有人再去看它一眼，也不会有人会为失去一件摆设而惋惜一番。
　　如果朱雀就这样逝去，会有人为她哀念吗？
　　没有。除了眼前这个叫丫乌的男人。
　　“谢谢。”由衷地道谢，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早已逝去的朱雀。人的一生中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就已足够。“丫乌，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紧抿着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她的朋友不多，但认定的，就是一生的。
　　“你——”声音嘎然而止，他定定地看着她，是一份说不出的复杂的颜色。
　　“这样的朱雀，要是他们看到，会将我怎样？”摊开手，自嘲的笑着，虽然答案就在眼前，但她心里总是有着那么小小的一点侥幸。
　　丫乌好像没听见她的话，看着她，喃喃地说着。
　　“你为什么要出现？”
　　“。。。。。。”为什么要出现？问她，她又去问谁？她也并不喜欢这场脱轨的游戏，只希望早早回到自己逸轨而出的那年代。
　　然而一切就这么脱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