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在长安》写兮

4、第 四 章 世界险

　　世界险象环生，愈是平静的外表下就掩藏着愈大的危机。
　　叶南说给她听的话，她真真是记得非常清楚，虽然她偶尔会怀疑那些被叶南冠之以金玉良言的句子是否真的是对的。
　　至少在现在看来，平静之下就是平静。直到有赫然男声打破这道平静，他说，“听闻入妙阁朗星一舞动天下，我等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听一首曲子作消遣的。”
　　长安将视线投过去，一名黄衣男子，独自把玩手中杯盏，未有抬头，嗓音沉沉。在长安长达数十年的现代生涯中，也约莫看了不下几十部穿越小说，但凡情节发展到这里，此黄衣男子必定不是皇帝就是王爷、将军之类，青楼雅妓，一舞倾心。
　　大家都不是为听一首小曲而来，大多是慕了她一倾天下的舞姿的名。
　　长安不知薄纱掩盖下的倾城舞女该如何作答，换做自己，定在作出决定之前对自己好生做一番评估，倘若自己真的跳的能将看客的魂都勾了去，自当大大方方出来献跳一曲，若是自己那曼妙舞姿的名声只是别人口中的传言，那又自当心中好好斟酌一番，别教坏了自己招牌，毕竟，名气的累积也实属不易。
　　半晌，帘中传来清如莲花般的凉凉嗓音，正和着萦绕于周身的清凉淡雅的冷香，“舞，朗星自然可以跳，不过只为一人。”
　　清冷的话砸向席间的每一位，长安想，下面该是要进入拍卖会中竞拍的流程了，不过，此次竞拍的，是一支独舞。
　　男人最爱的是什么？美酒？美人？NO，男人最爱的是面子，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不能丢了面子。
　　雅静的各座包厢开始有些喧闹，达官贵人门最不在乎的就是钱财，用之博美人一笑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他们不在乎，长安自是更不在乎。叶南素来对她宠爱有加，逢年过节都会送她银票珠宝当做礼物，若是这里有银行，她会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小金库投入，以后光收利息就足够她的日常生活了。
　　待到最高价喊出，长安自当挺身而出，一睹朗姑娘的舞姿，长安势在必得。到这时，长安已经顾不上考虑荷包里的银子了，有些事，你一开始做错了，要么及时打住，要么就一往无前的错下去。显然，长安不是可以轻易回头的人，在已经花费四百两纹银的基础上，今日，不看到传闻中的天人之舞，长安绝不回头。
　　“一千两，黄金。”
　　此声一出，雅座一片寂静。是该自己出手的时机了，长安小声俯在青青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两千两黄金。”之所以要让青青来喊这个数字，就在于，这样做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高度。想想古往今来哪个逛花楼喊价的是正主呢，都是身边小厮嘛。
　　雅座哗然四起，又复而一片寂静。
　　长安想找一找刚刚那个喊了一千两黄金的小子，却不料众人都循声望着自己这座，颇有些受宠若惊。
　　“公子喊的这般没有底气，莫不是寻朗星姑娘开心吗？”
　　长安稳了稳自己的身形，调整一下内息。有些人带在身边是给人长面子的，这有些人吧，就是自己寻找美好生活上的拦路虎，譬如喊一句价码声音都颤颤抖抖的青青。
　　输人不输阵，输阵不输钱。长安慢悠悠的从衣袖中抽出两张银票，轻悠的将之放在桌上，道，“朗星姑娘这支舞还望好好准备才是。”
　　话说出不一会儿，就有专门的小厮过来将放置桌上的银票拿走。始终掩着的薄纱慢慢被刚刚说话的台上人拉开，露出一个湖蓝色的身影来。好似一丛叶色苍翠的玉簪花，“分明有箇玉簪，花底暗舀新凉。”眉间一点朱砂痣，螓首蛾眉，瑰姿艳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便是叫青合城各家男子魂牵梦绕的入妙阁朗星姑娘了。
　　长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半天，但台上雅坐在古琴旁的蓝衣女子却只是将视线投注于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地上，这让长安微微有些尴尬，以为至少她会注意一下全场出价最高买下了她一支独舞的人。毕竟，相对于地板而言，长安认为自己还是有莫大的优势的。只是，在长安自顾自的叹息的时候，未料想还有人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因着长安的买断，其余各人不得不纷纷离场，就连青青都不能留在身边。偌大的房间中只剩长安一人独坐台前。先前说话的叫做如意的姑娘前来停在长安面前，俯身做了揖，道，“请公子稍等。朗星姑娘稍作准备就为公子献舞。”待那位如意姐姐返还走了几步，长安又出声喊住她。如意转了身，脸上微笑不减，“公子还有何事。”
　　长安想了想，说，“我一向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今其他人都走了，就余我一人在这儿，想来颇为无聊，觉得现在失了观舞的兴致。你说如何是好？”
　　长安瞧着面前微怔的如意，视线扫过台上准备退下的琼姿花貌的女子，笑道，“不如今日你先欠下我这支舞，待哪时我想来一睹朗星姑娘风采的时候，再来这里问她讨要。”
　　如意面露难色，倒是从未碰见过这种问题，一掷千金买下一支舞却又不看，大抵只有长安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长安随手将自己在市集花三文钱买来的折扇放入如意手中，“这折扇就当做信物。只道是叶安公子今日留下的，它日我再来，你记得便好。”
　　一出这扇门，倚在纱帘旁呆呆的青青就发现信步走出来的长安，急急招手，“公子，你的买卖是不是赔本啦？”
　　长安惊讶，“怎么说？”
　　“什么舞不用半盏茶的时间就跳完啦？”
　　长安边走边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使青青对自己的智商总是无意中显露一种怀疑呢。想了半天，长安觉得，大智若愚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将原因说与青青听完之后，原本无精打采剥着栗子的人就突然颤巍了一下，扭头对兴高采烈吃着栗子的长安说道，“公子，你这样回去会不会被老爷和姑爷打呀？”
　　长安自认为是不怕打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软肋，比如断了她的零嘴，关她禁闭，又或者是叶南给段垣恒娶了一房妾室。想到段垣恒，不知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长安兀的有些后悔，那日清晨她应该前去送他，嘱咐他别留恋外面的花花世界。也不知他是否和自己一样，会一掷千金的看别的女人跳舞。
　　青青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垮下脸去的长安，似乎是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会打击到她敏感的内心，想着自己的职责这时应该作个安慰，所以换了个活泼语气道，“公子不用担心，大不了青青保密就是。”
　　长安听闻一个激动，顿时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青青扭扭捏捏道，“公子，我们现在都是男人呢，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搂搂抱抱。”
　　“呃——”。
　　青合城的街道上颇为热闹，到处都是有趣的小玩意儿。商品琳琅满目，看的长安满心欢喜。一路上她买了两个面具，一猪一兔，还有冰糖葫芦和两个包子。正当她边走边玩边吃边聊天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个突兀的男声，道，
　　“公子，这是否是你的钱袋。”
　　长安被拍了拍肩膀，狐疑的转过身来，只见眼前一位紫衣男子，头发束于玉石冠中，手拿一把扇存香存的檀香扇，轻轻一摇，馨香四溢。
　　“你是在叫我吗？”长安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紫衣男子将手中的钱袋往前一递，道，“这应该是公子的吧。”
　　长安瞅了瞅，确实是自己悬于腰间的钱袋，大惊，“你胆敢偷小爷东西！”
　　被怒吼的紫衣男子愣了片刻，而后又轻声笑了出来，“我看两位公子一路游玩，并未注意到贴身之物被个小贼顺手牵羊。我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将此钱袋顺了出来，现将公子之物原物奉还。”
　　说话的男子长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长安的心扑通扑通跳了两下，果然，人们都说一场旅行最容易发生艳遇，难道说，这么快就要发生在她身上了吗？在长安思考的间隙中，紫衣男子又将手中的钱袋向前伸了伸，长安回过神来，接过道，
　　“其实被偷了也没有关系的。”
　　迎着眼前男子狐疑的眼神，长安拉开收紧的钱袋，从里面掏出揪成一团的白纸和石头放在手中，递到他面前，慢吞吞的解释道，“里面都是些不要的东西，没什么价值，谁偷到它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呢。”
　　“公子妙招。”紫衣男子给了长安一记了然的眼神，赞许道。
　　长安怪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危险，尤其到一些繁华热闹之地，是一定要做好防贼准备的。无论是在现代世界还是在这个新大陆，出门在外没有几手准备怎么行。银票她分了好几个地方贴身收藏，脚上穿的长靴之中，衣服内里的口袋中，还有贴身衣物之中通通都有她银票的印记。不过这么私密的事情她就不方便一一道于他听了。自己虽未有损失，但想到别人也是一片好意将自己的钱袋拿了回来，总该表示一下谢意，不过该怎么表示，倒是一个问题，借鉴以前在现代社会的经验，大概就是，
　　“公子帮我拿回这个，不如我请公子吃饭聊表谢意。”
　　长安没想到古代的男人都那么不矜持的，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听见他飞快的说了一声，“好。”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