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早》佳人笑

11、第十一章

　　迎春徐徐地道：“我住在二太太院子边上，身边又有一般儿的两个姐妹，以前又从不拔尖，如今我一个人天天往老太太那边跑，纵然哄得老太太开心，府里人多，总有人看了不舒服。去老太太身边住着固然是好，但一则太难，二则若是为了能天天哄老太太开心，大可不必。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哄老太太开心这种事，有宝玉和林妹妹在她老人家跟前日日热热闹闹的，我隔三差五哄一回已经嫌多，何况天天呢？我自己辛苦不说，怕日子长了，老太太就先觉得烦了呢！老太太随怎样都瞧着开心的，说到底，不过是宝玉和林妹妹两个罢了。”
　　司棋和芍药原本都不是笨人，只是碍着身份见识不能深想，如今见迎春这么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一时都有些晃神。司棋呐呐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可怎么着呢？”
　　迎春见她以前说话总是“姑娘要如何如何”，今日却是“我们怎样”，心里大为高兴。司棋的团队意识大大加强了呀，这么想着，脸上便有了笑影，嘴里却还是问道：“依两位姐姐说，该怎么着？”
　　司棋和芍药想了想，每人都说了几句。迎春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末了布置作业道：“你们说的都是各自想的，不如两人商量商量，再一起说上几条。也不急在这一晚，你们先想着，明晚上商量好了再来跟我说吧！”

　　再说到了第二天，迎春见了探春便和她商量：“我们这几间抱厦房间原本就不多，住了我们三个，加上婆子丫鬟的，越发拥挤不堪。不如收拾一间敞亮的屋子我们三个一起做书房，将我们各自的书籍玩物都搬过来，平日里大家看书下棋都在此处，宝玉和林妹妹来的也可在此一起玩耍。如何？”
　　探春先是连连叫好，随即又想起一事，道：“好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们三个人的东西都放在一起，日子一长乱了怎么办？我们两个倒是无妨，四妹妹到底是西府里的，她虽然不说什么，身边的婆子未必没有话说。再者，丫鬟婆子混在一处，恐生口舌之非。”
　　迎春道：“这个我也想了的，先前不过是老祖宗看我们小，安置我们伴着二太太住，平日里可得二太太照管。等过了年，我便是十二岁，你也十岁了，再过赏一两年，难道我们还挤在这一处住？府里大着呢！四妹妹年纪小，我们两个到时候自然是挪出去各有各的院子。因此，虽有不便处，这书房收拾出来至多也不过用上一两年。我们事事约束着丫鬟们，想必也没什么事。”
　　探春想了想，道：“也是，如今我们三个东西都放在三处，反占了地方。正厅后面第间屋子，正是又大又敞亮，我们何不就把它收拾出来？”
　　迎春自是笑着应了，两人便商量屋子如何布置，书籍玩物等如何摆放等等。不一时，便叫丫鬟们动手收拾起来。正忙着，只见宝玉大日头底下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见两人便笑嘻嘻地道：“二姐姐，三妹妹，看看这是什么？”一面说着一面将手里一个锦缎匣子献宝似地举到两人面前。
　　迎春见他因天热，虽然没跑多远，额上已冒了汗珠。便抽出手帕，替他拭去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边拭边向芍药道：“早上弄的绿豆汁儿呢？先拿一碗出来解解冻，温些了再拿出来给二爷吃。只怕他里面衣裳都湿了，你再叫小丫头去跟袭人拿衣裳来给他换。”
　　芍药便叫了素素来，嘱咐她去找袭人。
　　宝玉见素素比探春还略小一些，眉眼清秀，便笑道：“何必叫这么小的丫头晒日头？我里面衣裳不曾湿。”
　　迎春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自使唤我的丫头做事，衣裳拿来了，你爱换便换，不爱换便不换，跟你衣裳湿不湿有什么相干？”
　　芍药也在一边笑道：“二爷不必担心，日头虽毒，府里树木多，在树荫里走着也不怎么晒得着。”
　　迎春道：“罢了，你们二爷惯会怜香惜玉的，总说女孩儿尊贵有灵气。如今他怜惜素素，我们自己身为女子，难道还拦着不成？”
　　便叫芍药去叫个粗使婆子来，刚吩咐完，又想起宝玉房中近身的衣物都不要阵线上的人做的，都是房中的女孩子们的事。为这个，袭人还曾请史湘云做过活。便踌躇道：“若是婆子去拿，只怕你穿了也心里不自在。罢了，还是叫素素去吧！你去把那个轻纱的帷帽拿来给她带着，那个又凉快又遮阳的。”后面这句却是对芍药说的了。
　　宝玉心里原有一段痴性，见迎春的安排虽不十全十美，也算与自己的心意大致相合，心里便很有几分高兴，心里觉得迎春亲近了几分。
　　再说探春接了匣子，打开一看，却是几根玉簪花棒和一个小瓷盒子。便笑道：“二哥哥，这便是前些日子你鼓捣的东西了？只不知比上回制的如何。”
　　宝玉笑嘻嘻地道：“一试便知。”
　　探春见那匣子里花棒有纯白绯红两种颜色，便令侍书捧匣子，先让迎春。迎春拈了一根纯白的出来倒在掌心，看那粉颜色清清淡淡，细腻轻盈，香味也十分好闻，心里就先喜欢了几分。探春取了一支绯红的，倒出来看，也是一样的轻盈软香，掌心里搓匀了看上去十分艳丽。
　　宝玉在一旁解说道：“这个颜色看着鲜艳，少用些儿，抹匀了便艳而不俗。”又一一说明这个是茉莉花粉，那个是牡丹花粉，两种皆为上品，又各有不同。
　　又取出小瓷盒子，亲自打开给两人看：“这个还是拿上等的胭脂淘澄干净配了花露蒸的，这回用的新鲜的玫瑰花露，蒸出来比上回还润泽些。”
　　迎春探春两人都试了一遍，都笑道：“果然是好东西，比外面买办买进来的好多了。用了这个，我们今后哪里还能用别的！只是哪有人长年累月的做这个呢？”
　　宝玉素日与姐妹们情谊就好，闻得两人如此说，便道：“这有什么！别的也罢了，要这个容易得很。林妹妹原也用我做的这个的。”
　　又笑道：“只是这回的我先前答应了好几个人，等我回去叫人把给你们准备的先送来，东西不多。下回做好了，再多做些来送过来。”
　　迎春道：“我们三个每日能用得了多少？慢慢做就是了。只是下回我要多些儿茉莉花粉，这个颜色我看着就喜欢。”
　　探春也说要多些茉莉花粉，又要小丫头请惜春来选。惜春还小，哪里知道选什么花粉，照着两人的选了不提。几人商议完了，小丫头端了绿豆汤上来，芍药笑道：“多拿了几碗来，姑娘们都喝一碗罢！”
　　几人又喝了绿豆汤，素素又拿了衣裳来，宝玉刚喝完绿豆汤，正觉得清爽，换了衣裳，更是惬意。横竖衣裳也换了，他也不急着回去，听说三人要收拾屋子，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吩咐小丫头这个这样摆，那个那样摆，忙得不亦乐乎。
　　迎春看了，心里觉得好笑，心想，宝玉品位确实不俗，只是到底爱红爱富贵气派了些。也懒得多说，都随他去，回头自己不喜的改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