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4. “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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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木头！这里这里啊！”十二岁后第一次穿裙的宋佳并不好意思太大幅度地左右挥手臂，招呼林森时的动作一如招财猫。太过兴奋，她不曾注意林森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
“小佳？”
说起来，在宋同学的再三坚持下，乖乖发送了照片的木头最后根本没有事先拿到她的任何图片信息。用他的话说就是宋佳完全在搞不平等会面，宋佳只痞痞地回了句你奈我何。她是有私心的，她今天不想沿袭素日里的背影女神路线。她特特摘了学术型框镜且配了隐形，甚至她还绑了漂亮的高马尾。她多想给木头一个惊喜，小半年前完成十八变的她第一次这样精心打扮。
“嗯~！”那满是疑问的语气听得宋佳的得意都要藏不了了。
“哈哈，头不大嘛~”
“……靠！林先森第一次见面要不要这样啊！”
怎么会觉得她真的头大呢？怎么说大头也是他喊兴的称呼啊，她不过是玩男号才喜欢酷酷帅帅的海盗帽嘛，而且那个海盗帽明明很帅气很有感，哪是一个单纯的大字能形容的。更何况，要不是“木头”“大头”的一字之同，她这样一个好歹背影很美好的姑娘怎么会承认这么难听的该死昵称。宋佳嘴上暄着初次见面之类的废话，心里把木头骂了个底朝天。尽管木头是打理得清清爽爽来的，无言时干净阳光温和的样子宋佳看着也挺受用。但是，木头无言的时间太少了。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围绕着完全没想到宋佳是个这样小的小姑娘展开各种话题。
“你烦不烦啊！我哪有很小？我都不嫌你老，你还嫌我小？！再烦一句就滚回显示器那边去吧！”宋佳嘴一撅就发起了牢骚。她原不是个火气旺的姑娘，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盘算着是不是热情的大姨妈快来看望她了。那时，她并不知道，有时火气这东西对人而非对事。当然，也就更不知道，对上了某些人，即便大姨妈出国旅行一年，她照样能轻易燃起怒火乱发脾气。
只是因为那个人啊，就忽然任性刁蛮得不像自己。
自知失言的宋佳埋头戳着高杯蔓越莓果汁的玻璃底，不敢抬头看林森。林森林森，那么多的木头，这一把火下去可别把木头牌好脾气烧个精光啊。头一次，宋佳不觉得木头的本名是个好玩的段子。一种等待未知的不安渐渐就塞满了周围的空气，沉默中她快要窒息。
“小佳，”木头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
被敲的宋佳一抬头就看到了木头略带歉意的笑，薄的极好看唇向左边微微上扬，头也轻轻偏向了左侧。他还抿了抿嘴角，宋佳真是喜欢死了他这样的小动作。
她是没道理的一方，却换来这样温柔的道歉，宋佳多想来点什么倾国倾城的微笑做回报。她是那样努力地回想着那些女星在宫廷剧里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可是，林森一句补充却轻易地冻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所以，你也不是那个意思吧。”木头不歪着头了，正正地端坐着看向宋佳。
所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吗？
林森，林森，你真的是木头变的吧。我是不是那个意思你今天才来问我？而且哪怕是木头，你也是根逻辑性极差的木头吧。什么叫你不是那个意思，所以我就要跟着也不是那个意思了？你的意思和我的意思根本不是一件事，你怎么能这样一句陈述就松松垮垮地回了我呢。
不，木头，你一定不是木头变的。哪有比尖刀更利的木头。
“哪个意思？”停下手里戳个不停的吸管，宋佳抬头对着林森惨然一笑。她一定是疯了。她到底是有多想听木头说出那两个字？她居然已经卑微到认为哪怕主宾倒了也可以。
“小佳，你还是个孩子呢。”林森显然并不能应对这样悲伤的宋佳。
“可是我都说了我不嫌弃你老啊……”要哭了呢。
“小佳别闹，我是快结婚的人了。”林森皱眉。
——轰的一声，宋同学明白了，所谓足以摧毁世界的力量原不是核武。
林森，你这个混蛋真是笨死了啊！你就不能骗骗我吗？既然是快要结婚的人，干嘛还要跑来招惹我？斟酌半天才决定了见面，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是为了进入我的现实世界？就算我今天万般精心的准备吓到了你，你难道就不可以无声无息地离开我的世界吗？你为什么要在今天说这些啊！！！
蔓越莓的高脚杯如同滑稽演砸了的小丑，瞬间的倾倒后虽然没有摔烂，刺目的红色却漫遍了桌子，徒留不可避免的一片尴尬与狼藉。顺着桌沿滴落的果汁滴滴答答地打在了宋佳的新裙子上，那样全新那样干净的纯白怎会不留痕迹？打量着一朵一朵绽开的红花，宋佳才发现，原来一旦亲见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妖冶。深深浅浅的红像深深浅浅的伤，终于，她再也无法多做停留。
“对不起，我先走了。”说完，宋佳夺门而出。
傻人就是这样，还以为能在夏天迎来春天的阳光。
5.今天，宋佳生平第一次喝酒，也是生平第一次醉酒，估计还将是生命里唯一一次被人丢在酒店大堂之外的楼梯上醒酒。穿堂而过的风一阵紧似一阵，不知是吹得还是想事情想得，宋佳觉着头疼的同时也有些醒了。恨透了夏天突起暴雨的坏毛病，趁着只是天色渐变云涌渐剧，咬咬牙宋佳就起身往被酒店绿化隔开的真正大门方向走去。
她什么都没吃，看过了甜蜜浪漫的新人MV，听完了双方家长各带口音却情真意切的祝福，她只等着新郎新娘来她这桌敬酒。新人亲友桌，很不错的定位了，全是自己家族里的人倒也不生分。她是最小的一个，就她还在读大学。余下的都是哥哥姐姐，年龄靠得顶近的一个也是在线研究生，辈分立升。她烫了一次性的卷发，搜刮了室友7cm的坡跟凉鞋，特意新买的衣服虽然除了胳膊啥也没漏，但是有实实在在的假深V设计。总之，她如同大人一般出席了这个婚礼，19岁的她用奖学金包了礼金，红包塞进了送的玩具泰迪的毛衣里。
“你想来？……当然，当然可以。……礼金？我不能收你的礼金，你还是个孩子。”那时还是初夏，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听到木头对她说话，电话那头他仍旧说她是个孩子。
最后她来了，像个大人一样诸事妥帖。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有吃些东西吧，对自身能力的错误估计导致几小盅的白酒竟烧得她胃疼。除此之外，她都很满意，包括当他的面干了白的，也包括那句“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她很幼稚吗？也许，反正她还是个孩子。
刹那涌上心头的些许报复性快感催出了一个轻轻的笑，已来到路边的宋佳随手散了原本扎得好好的心机小马尾，还揉了揉蓬松带卷的头发。打着空车标记的出租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只一招手便打着方向靠边过来了。
“小姑娘啊，侬好啊，到撒地方啊？”
宋佳很喜欢这个热情的司机，浸在满嘴的酒气里和师傅搭起了话。她既然已经一心一意看前方，就不会在乎什么身后的风景。
6.林森静静地看着五米开外那辆尾灯闪烁的大众小心变道，仿佛慢慢的也就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安然小心翼翼地爬上心头。手里的带香洒金红包瞬间不再沉得可怕，轻轻柔柔的很是安稳，是绝对能抓住的全方位式掌控，真实且可感。总算，这丫头最后的最后没再让他那么不知所措。
“妮妮乖，不要玩这个。”妮妮是他新婚妻子的宝贝小外甥女，林森本不应该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可一看到那双小手偷偷去够玩具泰迪熊时油腻腻的闪光，他几乎没有想什么就出声阻止了。林森一边哄着妮妮，一边把泰迪抱到更高的位置放好，一心二用间意外发现了泰迪熊的秘密。不算薄的小一叠，林森抿唇皱眉有些生气，可眼前一浮现出她刚刚被架出去的小模样，不免还是歉疚占了上风。
居然是这样倔的丫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不过，或许她一直就是这样，怪只怪他的太习惯。他习惯性对她好，却忘了问问她可不可以对她这么好。
未婚妻温柔娴淑，忙得满面倦容也对他笑脸相迎：“想用我的测试账号？我本来就只是用来熟悉设计的，无非是体验用户反馈。你要实在觉得好玩，你拿去用就好了呀。”
妻子很好，她没错。小佳也很好，她也没错。那就是他不好，是他错了吧。错不该第一次上线看到系统提示就跑去救人，错不该对那个身受重伤还拼命搭讪的小姑娘好言相向，错不该听她的喜怒哀乐，品她的百转千回。
“木头，我们见面吧。”
其实，他是不是应该说：“好，也带你见见嫂子。”
这样或许就会比较好了吧。那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面如春花，完全是他喜欢且不忍伤害的模样。落地窗前阳光正好，她希望捕获爱情，而他却只能震惊当下。
“小佳，你还只是个孩子呢。”
你我都可以变换性别，变换性格，但是却无法改变年龄。
小佳，我们无法改变现有的生活。
打翻的果汁，发抖的告别，飞奔的身影，林森不是不歉疚的。伤害宋佳是件太罪恶的事情，不论林森还是木头都无力面对公共休息厅里的单曲循环，他只能选择逃避。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言语，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如果一切只是演戏，要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
私聊记录框里海盗少年头像下的最后留言蓝光莹莹，低调奢华的特效光晕无法理解主人尘埃满覆的心情：“木头，从来都是我的独角戏，对不对？”
林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追出来，是不是真的为了这小一叠的礼金，还是为了最后再看看那个醉意与笑意俱满的小丫头，又或者他是想说：“小佳，我昨天看到你以前的留言了。”
但是，然后呢？林森看着宋佳越来越近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就停了。错误的时间，对的人？还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林森几乎有些僵直地看着前面的宋佳也停下脚步，奔跑的喘息被压低，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等待。轻声到几不可闻，但时隔九月，林森确确实实再一次听见了宋佳的笑。一双高跟凉鞋的衬托下，昔日的小姑娘背影已然亭亭玉立，从马尾到披发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再见。林森是这样理解那个短短定格的。
——“你去哪儿了呀？客人都在等你呢。”
——“嗯……我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