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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事实才叫爽炸天 所以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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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天气和煦,山门外的樱花依然不要钱的飘洒着,碧螺茶馆内的唾沫更是不吝啬的被众鬼挥霍着。
“哼,男人就是贱,看见漂亮的就走不动道!”
说话的是一个萝莉鬼差,但是语气却很是不客气,“左殿看着人家背影半晌儿回不过神,这回居然连右殿都栽了,义正言辞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小萝莉长得很是可爱,剔透的面皮,水灵灵的眼睛,像是山中精怪,她原本有个姐姐大狐姬在罗浮山当差,于是大家才叫她小狐姬。
大狐姬不仅娇媚而且聪慧,原本也只是众鬼差中的一员,但是因为心思伶俐,办事妥帖,不就就被右殿举荐到了鬼帝正殿上当差。
事情本来皆大欢喜,大狐姬也兴奋的走马上任了,谁知只一年以后,突然就莫名的传出了大狐姬因公殉职的消息。
南方鬼帝到任虽说才不过一百五十年有余,然而一百五十年来却从没有大封过后宫。刚开始鬼差们私下里纷纷猜测这新来的南方鬼帝有断袖之癖,然而后来宫内传闻,鬼帝喜好清修,虽则有欲,却从不贪恋妇人,亦从不留“后”。
然而为了大狐姬,鬼帝却破天荒的以最繁复贵重的礼制厚葬了大狐姬,并追封了迄今罗浮内宫唯一一个妃位——珍妃。
不仅如此,鬼帝为了珍妃,还把她的亲妹妹小狐姬专门放在左殿张采门下做了殿上行走的鬼差,算是托给了张采照顾。
是以珍妃虽是追封,但在罗浮山中人看来,她对鬼帝显然非同一般。
但是至今,大狐姬到底为什么暴毙,前因后果都没有传出半点风声。
罗浮山就是这样,平日里虽说看着平静,随便有点八卦大家都恨不得上前八个干净,但是事实上,罗浮山的鬼差最最关注的,莫过于他们当家的——鬼帝杜子仁的一举一动。
凡事只要牵扯到这位当家的鬼帝,一切事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只因这鬼帝自上任以来,给众鬼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而又太过神秘。
鬼帝初来那日,罗浮山罕见的飘起了鹅毛大雪,山门前的樱花树上亦载着厚厚的雪,仿佛开着永不飘落的雪色樱花。
而走马上任的杜子仁,只身一人,身无长物,孑然一身,就这么穿过那天厚密朦胧的雪帘,如仙人入画一般走入山门,众鬼见此情景,都不禁暗自为如此人物心折。
待得走近看清之后,罗浮山几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清俊非常,伟岸如山。
通身的气质,好比岩骨花香,又似润玉修竹;傲骨丈夫气里自有华彩,温润君子质中里饱蕴风流。
只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便好似一座灵山。
一面,就已经摄住这一山的鬼差。
就这样,理所当然的,新鬼帝杜子仁刚来的一阵,罗浮山为数不多的女鬼差基本已经走火入魔了,不仅为能进入殿内工作的差事抢得几乎头破血流,甚至不惜花重金进内廷打探新鬼帝的消息。
这种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女鬼差,男鬼差也都很是好奇这为新来的鬼差,但是男鬼差的方式就更加无聊。内殿的朝会上经常有人尝试挑衅,试探这位鬼帝,收买鬼帝近身的侍人探听动向。
可谁知这鬼帝杜子仁始终一副天人圣贤模样,对下面的所作所为是不闻不问,仿佛他刚入山门那天的气场只是唬人的花架子,而他当这个鬼帝,也不过是图个清闲,乐得当一个甩手掌柜来了。
这一下底下有的人就按捺不住了,虽说地府的制度是四方鬼帝都由酆都大帝亲自下诏分封,但是地府的制度实质上和凡间没什么两样,谁最是面厚心黑,心狠手辣,谁就是老大。
犹如春秋时代,而酆都大帝好比那周天子,只不过这位周天子段位莫测了一点。
但是自古那狼子野心夺权篡位的主从来都是野火烧不尽,打通了酆都大帝那边一切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南方罗浮山算是彻底的疯狂了近有五年之久。重犯逃脱的事件屡屡出现,内殿上拉帮结派,鬼差们擅离职守,最荒唐的是罗浮山这种地方竟然还藏匿了很多桃止山、抱犊山上的逃犯。
用乌烟瘴气形容那五年绝不为过。
然而就在第五年中元节到来的时候,当众鬼要忘记那天山门前震慑了他们的鬼帝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鬼帝毫无征兆的在内殿的朝会上颁出了九名重要大臣罪状的明细,并下诏当即量罪论刑。
众臣措手不及之际,一面胡搅蛮缠,一面想要联络殿外,武力逼宫。
谁知此时一片寂静的殿外突然传来阵阵铠甲碰撞的声音,竟是酆都大帝最精锐的鬼卫,早已缴了罗浮殿所有侍卫的械,不发一言从殿外向殿内逼近。
而罗浮大殿之内。侍卫全部亮出兵器,从殿后搬出虎头铡,一兵一卒皆是上首高坐的青衣鬼帝的人。
霎时,罗浮山大势已定。
十张虎头铡,铡下九个大臣的项上人头,高悬山门之上,人头下放着罪状明细,而那剩下的一张虎头铡则放在山门之下,不远的旁边,贴着一张鬼帝下的及其简短的罪己诏:
五年之乱,皆孤之过。今孤痛定思痛,破釜沉舟,励精图治,而此铡之下,勿论君主小人,秽乱之人,只此一道。
这罪己诏下的直白简短:总之过往的一切是我的错,但是今天开始,一切都变了,凡事有违我励精图治心愿的,不论是谁,杀无赦。
明眼人这才看明白了,这鬼帝绝不是谦谦君子,相反绝不是个好惹的。用最少的力量,重新洗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得心应手。
酆都大帝肯定一早就站在他那边了,但是他非得要等到罪证齐全,才名正言顺的把该铲除的全部铲除,不走自己费心费力、逐一击破的路子,全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这一遭,让酆都大帝放了心,夺权都靠的您的人,显然是和您一条心;把权夺来了,却谦虚了一下,下了罪己诏,说还是我不好,大家多原谅;威慑百鬼的目的达到了,却还摆了一张虎头铡,以儆效尤,炸鸡静候,算立足了规矩。
罗浮山恢复了几百年都不曾有过的和谐。
当初的青衣鬼帝,不再做甩手掌柜,不久就重设了两殿,颁布了律法,一系列变革下来,罗浮山也渐渐变了模样。
从那以后,鬼差们才能没事闲聊喝茶,吃肉喝酒。每一个罗浮山的鬼差都恨不得对殿上那位歌功颂德一番。
可青衣鬼帝杜子仁却从此更加神秘,从不需要众鬼歌功颂德,亦再未颁布任何诏令,一切的事情都在内殿解决。
而追封珍妃,便是鬼帝颁布的第二道诏令。
是以,众鬼无不认为,这珍妃在鬼帝心里非同小可,而对小狐姬,因着这一层,自然是都让着她,宠着她,也由着她闹。
于是这小狐姬渐渐的也发现,即使她经常口无遮拦,任性刁蛮,也无人管她,自此便也爱说些呛人的话,犯些荒唐的事儿。
除了鬼帝她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其他的右殿左殿,她谁都敢说。
旁边坐着的老七年龄最长,听了这小丫头刚才一席话,虽说心里也赞同这男人对美人的宽容实在是贱得解释不了,但怎么说这话都说得有点过了,连忙匀和了一句:“小丫头这么说就过了,右殿做事情从没有被美色耽误过,总该是有他的原因的。”
“右殿能够有什么原因?”小狐姬水灵灵的媚眼一白,依旧故我,“前两天阿果哥都和我说了,看到这两周里,右殿去左殿私牢里都去了两次了,这怎么解释!”
“我的姑奶奶,大小姐,我,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可别编排我,人家右殿找左殿是有正事商量,自然是情理之中,怎么就牵扯到婈姑娘了!”阿果这满头汗,右殿虽不是他顶头上司,但是这话头,他一个无名小卒是万万接不起的。
自然紧张之下,他也没发现一开始他不屑的魔头婈羡,如今在他嘴里竟然换了“婈姑娘”这种温柔的称谓。
小狐姬一听,柳眉一竖,更上火了:“婈姑娘?哼,什么时候囚犯都被鬼差叫的这么亲热了!”
此话一出,阿果是有口难辨,然而这屋里不是只阿果一人对美人心软,右殿门下的举人鬼差侯典,就立马帮了腔:
“姑娘又何必上纲上线,我观那婈姑娘一派高贵清雅,应不是那险恶之人,定是传言有误,观人之道,无观之以耳,而当观之以心。”
小狐姬虽是精怪修炼成形,可天生最烦的的就是拽文的人类,遇到书生和她之乎者也的,抄起家伙就打。
而她第二烦的,自然就是比她有魅力的女人。因为她自己注定一辈子是个水灵萝莉,是以更是厌烦婈羡这种有成熟女子魅力的女人。
所以事实证明——不是所有妖怪都喜欢书生&一山不容二位美女。
侯典这几句火力不猛,却正好点着了小狐姬这个小炮仗:“侯典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文绉绉的以为自己还在翰林当编修啊!会写两笔字顶多登记右殿每天收拾多少鬼,有个屁用!有本事打一场啊!看看你一肚子墨水能不能洒出来救你一命!”
侯典原是个举人,又是编修,到了鬼狱做一个书记官着实是委屈了,按理说这几句话说的不可谓不毒,但是侯典一副好休养,不生气:“在下自是那百无一用的书生,姑娘万勿和我这无用之人斗气。”慢慢举起面前茶杯,“若是比本事高低,姑娘自然应当找技艺相当之人,在下观这罗浮内外,该只有婈姑娘一人可以与姑娘一战,如若姑娘不嫌弃,在下愿为裁判,为姑娘效劳。”
别人也还好,多少罗浮山的武差都实力不俗,勉力一战的能力多少还有,可小狐姬一个精怪,又是托姐姐的“关系”当的差,怎么也不可能是血滴子武城天宫宫主的对手,若真比起来,除了死路一条,根本无路可走。
小狐姬虽是跋扈,到底是年纪尚小,一时被侯典噎得大眼睛都红成了兔子,也说不出一句反击的话来,愤愤的样子很是可怜。
可侯典显然傲气,根本不在乎小狐姬是谁的妹妹,对于美人垂泪更是半点怜惜都嫌多余,并不为刚才两句针锋相对而后悔。
不得不说,不管怎么样,右殿上的鬼差和右殿大人基本已经统一了风格——睚眦必报已是基本素养。
寅娘看着事情再发展下去未免不可收拾,赶紧插嘴缓和气氛:“好了好了,不过是闲聊,多大的事情,丫头赶紧回吧,我看着左殿朝着这边来了,从后门走,我帮你看着!”
左殿现在正在内殿朝会,根本没可能来。而寅娘不过是想递一个台阶,眼看台阶一递好,小狐姬也不是傻的,斗不过侯典,只好顺势而下,含泪恨恨瞪了侯典一眼,扭身飞也似的从后门走了。
小狐姬一走,寅娘柔和的埋怨了侯典一句:“你是个大人,何必和她小孩子计较。”
“她是精怪幻化,算起来活了我好几辈子了。”侯典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只不过心烦女人满脸嫉妒而已。”
“她只是少女心性,护着左殿罢了。”寅娘也并不戳破。
阿果刚才被噎了几句,不敢还嘴,现在人走了,胆子也大了:“我看她就是嫉妒人家婈姑娘!左殿多看婈姑娘两眼又怎么了!”
这话是说了半句,当日在场哪个男人不是多看了人家“两眼”,都不必说长相,光是气质,就把罗浮山所有的女鬼差比下去了,寅娘柔顺有余却高贵不足,小狐姬清纯有余却典雅不足,就连当年的珍妃,也是娇媚有余而端庄不足。
别管是男人男鬼,都绝对是视觉动物,之前说人家女魔头,不过是因为没见到庐山真面目罢了,现在见到了,就全部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这一屋子男人如此做派,估计要是小狐姬还在这里都能活活被怄死。
倒是老七没忘刚才小狐姬说得话,当日说得最不屑,最笃定的他,今日反而也有点怀疑自己:“阿果,你说看见右殿大人去了私牢?”
“我哪里看见,我也是听私牢的兄弟说得,右殿找婈姑娘不过是瞎猜的。”
众鬼心里也揣摩,这按理这也不是瞎猜,有事何必非要在私牢商量?
难不成右殿那天确实不过是推脱,到头来还是要给婈羡治手腕的。
这么说来事情就不一般了,左殿右殿两个人在罗浮山都是一人之下,左殿年轻也就算了,右殿可是从夺权以来一直都在鬼帝殿前的实权人物,这般见了一面就拜倒在美色之下,实在是蹊跷。
茶馆里一时寂静,之前说说婈羡倒是可以放得开,现在都是顶头上司,说起来就没那么自在了。
众鬼正各自忖度心思的时候,门口小跑进来一鬼差,进了门二话不说,抓起阿果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
“成林你这个疯子!你喝我的干嘛!”
刚进门的成林完全不理阿果:“一件事,一件大事。”
成林是鬼帝殿外的侍卫,虽则官职小的可怜,功夫也一般,但是也是个神人,号称碧螺茶馆的“顺风耳”。
这罗浮山里里外外的,除了地位高他太多的他搭不上,其他的不管是干什么的,只要他去个几次,保准就和他成铁成了哥们,什么事儿都能唠唠,是以八卦的第一首咨询都是来自面前这位仁兄。
“别抖包袱,赶紧说!”老七最耐不住。
成林也不卖关子了:“右殿刚在朝会上举荐婈羡,罗浮正殿当差—— 副侍卫长。”成林说完一顿,停了许久,众鬼纷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成林抬眼,抛出了消息的高潮,“陛下准了。”
这消息于情于理都不合理,右殿居然举荐了囚犯?囚犯在鬼狱居然要开始当差了?殿下居然恩准了?
果然是任什么八卦都不如事实爽炸天。
婈羡一介代罪之身的鬼囚,来罗浮山不过两个月有余,摇身一变成了鬼帝正殿副侍卫长,“婈姑娘”与众鬼自此算是有缘无分了,鬼都没了“婈大人”,可往后,鬼狱却要多一位“婈大人”了。
所以说,多照照镜子,很多事情你就明白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