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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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汶有一本卡尔维诺①的小说集，那是他小时候父亲送他的。如今他对父亲的记忆早已模糊，那本书却是一直被完好无损的保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随手把毛巾盖着湿漉漉的头发上，江洛汶走进卧室，拧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掏出了那本小说集。
翻开书页，其中一页夹着两张照片。
一张照片上，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对着镜头笑得开怀。
另一张照片上，原本应该穿着警服梳着整齐短发的男人却穿了一件黑色紧身皮衣，头发也弄得像个唱摇滚乐的歌手。他半蹲着，搂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笑得天真烂漫的男孩，笑容灿烂，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的忧郁。
江洛汶将照片翻过来，第一张照片后面是一个男人干净的字迹，笔锋有力，内容是“76.07.18，江峰程浩文警校毕业，摄影留念”。
第二张的后面也有字，不过看笔迹应该是一个女人的，“1982年2月13日，汶汶五周岁生日，与爸爸于珠海摄”。
拿起照片，江洛汶叹了口气，过去的终究已经变成了回忆……
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是卡尔维诺的《BLACK SHEEP》，又名《害群之马》②，书本是纯英文的，优雅的手写体铺陈在微微泛黄的光面纸上，显得优雅而神秘……
“从前有个国家，里面人人是贼。
……”
一个在偷窃之中和谐的社会，却被诚实打破了平衡……
如果那个诚实的人遵循了那个社会的规则，平衡就不会被打破，他自己也不会穷困而死吧……
曾经他也和程亮讨论过这篇小说，程亮的回答就是有关社会和人性，从学术和道理的方面进行了分析，理性而死板。
不过也是，自小生活在正面的环境中接受高等教育的他，就算童年并不快乐，思想也是趋于常流的吧？
他们当时说了什么？
江洛汶靠在床头，将书本摊在了膝头。
回忆慢慢铺展……
“这本书是爹地送我的……我五岁生日的时候。”
“卡尔维诺小说集？”
“嗯，很奇怪吧？送一个五岁的小孩这种书……”
“是很奇怪……五岁的话，应该送童话书之类的吧……不过你爹地应该是有什么深意的吧？”
“不知道……当时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嗯……书里的文章你最喜欢那篇？我最喜欢的是这篇《黑羊》啊。”
“是吗，我也是……你对这篇文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社会和道德的方面……我喜欢的其实是文章里有关人性的描写。”
“人性？那你觉得……那个诚实的人的出现，究竟是好是坏？”
“这种事情不能概而论之吧……不过如果不是他的出现，这个社会就不会有变化也不会进步吧？”
“可是他打破了原有社会的平衡……”
“建立在偷窃上的平衡吗？打破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噗~你还真不愧是个律师啊……不过就我看来，还是原来的社会比较幸福……没有阶级没有差距没有贫富，也没有所谓的是非黑白……”
“那样的社会就只是一片灰色了……黑白分明不好么？”
“……不是不好……只是，那大概不会适合我……”
“……如果可以的话，你会选择做那个诚实人吗？”
“……不会。”
“为什么？”
“相对于改变，我会选择去顺从……”
“……”
“重点是……”
“什么？”
“那个诚实人，最后死了啊……而事实上，那个社会的本质仍旧没有改变，人们还是在靠偷窃生活，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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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书本扔在一边，江洛汶伸开手脚仰躺在床上，床头灯的光线毫无阻碍的射进了他的眼里。
疼……江洛汶眯起眼睛，眼角生理性地泛起一片湿润。
Alfred，最后那个诚实人改变了那个社会没错，即便那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事实上那个社会的本质没有变化，那里的人们依旧是小偷和骗子。
而那个诚实的人呢？他最后死了啊……穷困而死……
同样的，我生活的这个世界，我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我能做的就只能是融进它顺从它的法则，不然我的结局就只能是和那个诚实人一样，悲惨死去……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毁灭也好破坏也罢，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留念了……
Alfred，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要接近我，既然当年你选择放手，那么我也不会选择再去牵起你的手……
这所有的一切，就一次性了结了吧……
江洛汶反手在床上一撑，坐了起来。
拿过床头的手机，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丧B哥吗？有关于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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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总区警署
“Alfred，你真的那么决定了？”梳着精干的短发的女性皱着眉头看着对面俊秀的男子。她是总区警署总警司杨慧茹。
“Madam，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定要弄清楚，三年前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二十五年前又发生了什么……我爹地，和江Uncle……”程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一切……如果当年的事情真的与Alex无关的话，那他可就真是大错特错了……想起昨天那人离开时眼里深深的无奈与疲惫，他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Alex，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曾对我说？
“欧阳昌和雷震霆不同，雷震霆会顾及到江洛汶，可欧阳昌不会。雷震霆是个大佬，他有手段有魄力也有一定胸襟，所以三年前他会放过你。可欧阳昌是个小人，如果你落到他的手里的话……”Madam 杨担忧地看着程亮，她跟进雷氏集团已经很久了，雷震霆是怎样的人，他的得力干将是怎样的人她很清楚……二十五年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了……
“Madam，我很清楚……但是我更明白的是，如果不把真相找到的话，我是不会甘心的。常在心死的太冤枉了，三年前我没能找到证据，警察只能判定为事故……三年后这种事情又在另一个女孩身上重演……我没办法不去怀疑他。但是我又不想去相信这种事情居然会是他做的……我放不下他……”程亮笑得苦涩
“很傻对不对？而且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我爸爸……我六岁时失去父亲，全靠我姐姐和我爸爸的一帮朋友我才能顺利长大，还当上了律师……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亲手找到杀死我爸爸的真凶。如今好不容易有线索了，我怎么可能放弃？！”
Madam杨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还真是十足的相似，倔得要死……如果现在阻止他的话，他一定会自己行动，太危险了……那么还不如让他在警方的控制下行动，也好有个照应。不过，有一个问题……
“Alfred，我想你必须弄明白，你冒这个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寻找真相呢，还是为了……Alex"
一时沉默，程亮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许久，他缓缓开口：“我不清楚……也许两者皆有吧。如果说爸爸的事情是我从小的心病，常在心是我一生的愧疚，那么估计他就是我今生的执念吧……
“也许记忆可以被时间冲淡，但是情感不行。我和他经历过很多事情，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抹掉的……我太高估我自己，我以为我可以放下，可事实上，我做不到……”
Madam杨无声地叹气，程家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是情种？当年他阿爸也是……
“Alfred，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三年前的事情他真的有份参与，你会怎样？你又能怎样？”
“……如果有证据证明真的和他脱不了关系的话，我不会手软。”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却是坚定。
看着对面那人的眼睛，Madam杨知道他是认真的，不好再说些什么，她只能再次提醒：“Alfred，我希望你明白的是，这次行动你只能以线人的身份参与，你不是警察，不要擅自行动。有什么消息和问题一定要先通知我，call我的私人电话，我会让它24小时stand by，understand？”
“我明白，Thank you，Madam。那么我先走了。”
“我叫阿辉送你吧。”
“不用了我有开车。”
“……那你自己小心，可别一边开车一边想事情了。”
“知道，拜拜Madam。”
“拜拜。”
从警署出来，程亮径直走向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打开门坐进驾驶室。
然而他并没有急着开车离开，而是放松身体仰靠在驾驶位上。将双手闲适地搁在方向盘上，他任由自己的思绪乱飞。
Alex……他是爱着那个男人的，这种感情远比对常在心和水擘擘的感情来的强烈，这三年来，他不去想不去念，他以为时间可以淡化这种感情，但他错了，时间并没有将情感淡化，三年时间积淀下来的是思念，使他更加怀念过去的那段日子……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他什么都没发现……也许他会就那样和一个男人过上一辈子也说不定。
不过，如果终究只能是如果。
曾经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和那人有任何的焦急，可是他却发现了那些东西……这就是所谓命运吗？
一个月前，他打算将父亲的老房子卖掉，在整理父亲的遗物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本日记和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三年前他在Alex家里见到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的父亲和……江洛汶的父亲。
而那本日记的署名是江峰，江洛汶的父亲。
为什么Alex的父亲的日记会在自己的父亲这里？带着疑问，他翻开了那本日记。
日记上的字迹干净有力，却看得程亮眼前发昏……
那是一本卧底日记。
Alex的爸爸，是警队派去雷震霆身边的卧底……
而Alex说过，他的父亲在二十五年前已经失踪了，至今杳无音讯……如今本该同他一起失踪的东西却出现在父亲的遗物里……
父亲，是在二十五年前被歹徒杀死的……
似乎又许多的点被一条线连接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隐隐的发觉了些什么，但是他在三年前调查到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欧阳昌与雷震霆的对话……
思绪混乱，许许多多的线索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真相，究竟是什么？
在江峰的日记上提到过一位Madam杨，是当年负责与他接头的警察。想尽办法，他终于找到了那位Madam杨，也就是如今的总警司杨慧茹，同时，也是他父亲的故友，曾经帮助过他们姐弟两。
Madam杨在看到那本日记的时候显得很吃惊，听了程亮的话以后，她沉默了一会儿，让程亮先回去，什么也不要对别人说。
程亮拒绝了，他想要知道真相。
他不知道江洛汶对这件事了解多少，但很明显，这个事件与他们俩密切相关。而且，似乎牵扯到更多。
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Madam杨，包括他和江洛汶的关系和三年前发生的事情的大既。
他毫不避讳的告诉Madam杨，江洛汶曾是他的恋人，他有机会靠近他，从而得到更多讯息。
是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打探到了江洛汶的人际圈子，利用自己的工作便利顺利搭上了刘思杰这条线，只是他没有想到，能让他再次接触到江洛汶的契机，居然是一个女仔的死，而那个女仔，是江洛汶的女友。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再次的会面，居然会让他产生那么大的动摇……
原来早已无法放手……
轻笑摇头，他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