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霜叶月下

1、第一章 记忆中的阳光 门口的少年

　　门口的少年抬起头看向青铜制成的大门，他被这个家族赶了出来。这并非什么争夺家产的缘故，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是这个家的人，一个弃子，还有什么用途。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有个人的头探了出来，是个毛头小子，约莫十二三岁，说话的同时不时地回头。
　　“小少爷，不是做奴才的心狠，实在是老夫人吩咐了，小少爷不再是这里的人了，恕来喜不能再侍奉小少爷了。小少爷，这是些银两，如若不嫌弃就请拿去好维持生计。”
　　来喜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两就要给少年，却看见少年摇了摇头，直接走了。来喜还想叫住，却听到背后的咒骂声，急忙把门关上。
　　他没有娘，这是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话。他的爹是个将军，以前爹在世的时候他就想到边关做个将军，为国抗敌。可惜后来，爹被奸人害死，而他的娘，有人说，他的娘是以前的商家之子，最低贱的身份。爹曾经说过，娘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最博学的人，虽然久病缠绕在身，却在爹的背后出谋划策。
　　少年茫然的走在路上，白色长衫上沾染了灰尘，路过的人没有在意，直到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过来。
　　“可惜了，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看，还有呼吸，要不叫个大夫过来吧！”
　　“要叫你去叫，家里人要是来问怎么办？”
　　白衫上开出了红色的花朵，一片片蔓延，少年看向的是天空，那时候的天很蓝很蓝。
　　“哎！！那人不见了！”
　　“是你眼花了吧！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消失？”
　　马车的主人停下车，下车看了看地面，只有未干的血迹，而人真的是不见了。
　　“哎呦呦，要死了，大白天的闹鬼了！”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得了，我的菜还没洗，赶紧回家去吧。”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似乎对这些事情根本不在意，却从那急促的脚步声听出人心的不安。
　　一时之间，坊间传遍，有人说是妖怪出没了，有人说是眼花了，有人说那人是神仙，后来改朝换代，秦朝被推翻，流言便再也没有了。
　　汉朝，汉武帝刘彻继位，立卫子夫为皇后。大汉的天下，百姓也并未很苦，大街小巷都是热热闹闹的。
　　在小巷里的一户人家交谈着隔壁新搬来的人家，女的洗着衣服，男的推着石磨。
　　“哎哎，跟你讲，隔壁搬来的那个少年可真俊俏，咱家的闺女也大了，不知人家有没有娶亲了没？”
　　“唉，别想。人家服饰装扮你也不是没看见过，都是贵得不得了的样式花纹。光那料子就看上去好得不得了，还是安安心心找个门当户对的吧。”
　　“搬过来的有几人来着的？”
　　“三人，住那么大的院子。”
　　“对对对，其中里面还有个年纪轻轻就白头发的，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别人家的事情少打听，老老实实洗衣服吧。”
　　女的又说了两三句，见男人不理，便没了趣。却再第二天的时候，去河边打水看见了出来的人，是那个少年。
　　“林嫂，这么早就去打水啊？”说话的是少年旁边的一个小孩，约莫五六岁。
　　林嫂笑了笑，“哎呀，可不是嘛，怎么…”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突然停住了。
　　小孩露出牙齿笑了起来，“林嫂别害怕，我们可不是坏人，这位是先生姓叶，我姓萧，林嫂叫我翎儿好了。”
　　“不得了！年岁小小的就是个先生了，是在哪个学堂教书啊？”林嫂不得不重新打量一下一直不说话的少年郎。
　　月牙白的长袍，领口上隐隐约约可见一条红线，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很是令人好感顿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眉心那里竟然有颗小小的红痣。
　　“不敢当。在那里教书恕不能告知了。”叶先生嘴角一弯，清亮的嗓音回荡着，“翎儿，该走了。”
　　林嫂愣愣的望着离开的身影，总觉得隔壁搬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是不得了，都还见过皇上呢，只不过林嫂并不知道这些，因为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
　　“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要去一个你很熟悉的人的家里。”
　　“是要去卫叔叔家里吗？”
　　“恩。”
　　叶先生摸了摸萧翎的头，停在了卫府。卫府门开了，是长公主开的门。长公主看到了来人，顿了顿，眼睛里却闪现了泪花。
　　“你…你来了啊。”
　　“恩，长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卫青他都走了，而你却一点都没变。”长公主用着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着。
　　叶先生的神情变化了一下，后又平静了下来。
　　“进来吧，卫府里基本上都是我的人，也没什么避讳。”长公主在前面带着路，用钥匙打开了封锁的门。
　　“很多年你都没来了，他也走了很多年了。”
　　“生者已逝，长公主请节哀。”
　　“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这心里的难过却一点都没变，也别叫我长公主了，还是像以往那样吧。如今你还是没有找到你想要的吗？”长公主拢拢袖子，掏出一块手帕将香台上的牌位细细地擦拭着。
　　叶先生取出一根檀香，点燃，朝牌位拜了拜，神情有些沮丧。却又听到长公主在那里絮絮叨叨。
　　“我本应该怪你的，如果不是阿青执意要去找什么珠子，也不会劳累而死。当年你给阿青的玉也碎了，你说可以保他一命，在他的长姐出事的时候确实挡了一劫，但是却终究抵不过天命。阿青说了，你太可怜了，无论从哪里，就连我都想尽全力的去照顾你。”
　　叶先生听了话，心里一动，喉咙一痒，咳嗽了起来。萧翎连忙掏出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就要给他，叶先生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还是省着吧。”
　　长公主也知道刚才的言语有些激动了，略带歉意的看了看他说：“你的病还未好？也是你这人最不能听些难过伤心的事，其实啊，你太过于费心思了，辅佐帝王并不是一件易事，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就该交给别人。”
　　“你也知道我门下并未有人。过了一阵子也就差不多了，我也该离开这里了，此次来便是来辞行的。”叶先生笑了笑，“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进宫了，嫂子，就此别过。”
　　长公主还未来得及追出门，就看见少年远去的身影，总感觉这人像是要永远离开一样。他在隐瞒着什么，但是吉人自有天相，阿青，你说呢？
　　卫府门口停了一顶天青色的软轿，软轿旁站着的是皇帝身边的心腹。萧翎被叶先生抱起来坐进轿子里。
　　御书房内，香炉中的香缓缓燃烧着，正值壮年的皇帝看向了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喝着茶的少年。
　　“叶先生可知朕喊你来是为何事？”
　　“大汉能够风调雨顺，陛下何须担忧，当今国师能力在我之上，陛下又何必多此一举？”
　　“哈哈哈！有时候朕的很好奇，叶先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刘彻停了笔，将奏折放在一旁，“此次离去，先生多加保重。”
　　“多谢陛下。”
　　“……卫青的事，朕未做到。”刘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朝中失去一员大将，实属不幸。”
　　“先生。”萧翎站起身来，扶起要起身的叶先生，“时辰到了。”
　　“陛下，留在你那里的，我便收回了，它的任务已经结束，也该物归原主了。”
　　叶先生笑吟吟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刘彻，御书房的门已打开，阳光照射过来，一缕紫光从紧握的手中泻出。
　　萧翎扬起笑脸说着：“先生，天晴了，该回家了。”
　　“是的，我们该回家了。”
　　刘彻坐在椅子上不动，看着少年渐渐消失在门外，突然怅然若失起来。
　　时间流逝，眨眼已过去千年，千年的一瞬间经历过无数的悲欢离合，看过太多，听过太多。
　　然而在有一天，当童童还是个刚刚步入十六岁的年纪的时候，看见了时不时就在外面晒着太阳的外祖父的时候，童童便问道：“外祖父，为什么一直要晒太阳啊？”
　　“对身体好啊。”
　　“可你晒得时候为什么还哭了呢？”
　　“呵呵，因为以前有个人时常带来阳光给你的外祖父。”
　　“哎？童童也可以给外祖父带来阳光啊？那后来那个人呢？”
　　“后来啊，他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你看，这可是那个人给我的玉呢，多漂亮啊……童童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啊？”
　　“恩恩，童童最喜欢听故事了！”
　　“那好啊，我给你讲啊……在秦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