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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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白茫茫的雾气……弥白的世界……
空气湿润冰凉……冷清的世界……
我穿着睡裙漫无目的地走着，小腿以下被浓厚白雾掩盖着，像是走在仙境，又是走在漫过小腿的池水里。四周一片白茫，看不清路，没有方向。我光着脚丫子踩在雾底里，触感像是踩在浴室冰冷瓷砖的地板上。我脚步放轻一步一步缓慢向前走着，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救我……”细碎的啜泣声。那是年轻女子的声音，给我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你是谁？”我试探性地问，朝四周望了望，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那女声又轻轻地响起，似有些胆怯与害怕。
“你是被困在这里了吗？还是被谁迫害？”脑里闪过什么一名女子被追杀，死后变成女鬼之类的画面，猛地甩甩头，告诉自己想象力别太丰富……再接着放轻音量，安慰引诱她现身，“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那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好了，可是我看不见你啊，你在哪儿？”
前方不远处的大雾中渐渐浮现了一个暗影……我试图靠近她，脚步放轻，缓缓向前方暗影走去。
隐在雾中的暗影渐渐清晰……
白净的小腿，及膝的裙子，淡粉色的裙摆……
忽一阵天旋地转斗转星移……腕上一痛，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张巨大的黑猫的脸，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啊！要死啊你！”我吓得一翻身起床，可怜的猫一下子没提防，被我甩下床去。
“死黑猫，不让我睡觉！”低头看见手腕上的伤口，怒吼出声，“吓我也就算了，还咬我？！都见红了！KAO，淑女身上是不允许流血受伤的！”
无视我的气急败坏鬼吼鬼叫，摔在地上的黑猫瞪了我一眼，爬起身优雅地往后一蹬跃上床，钻回暖暖的被窝躺好，慢条斯理地开口：
“更正一下，你不是淑女，而且还算半个男人。还有，淑女是不会骂粗口的。再顺便澄清一下，要是没有我，没准你已经死了。”
“神马叫做半个男人？！你给我解释解释！！粗口又怎么了！你……额？为什么这么说？我刚刚不是在睡觉吗？”怒气消了大半，忽想到那奇异的梦境，奇怪的女子……
“我有没有说什么梦话？！”
“没有，今天你睡得很安静，熟睡到连闹钟响都动摇不了你，我以为你赖床，关了闹钟，没有吵醒你。后来你呼吸渐渐微弱，我喊你也没反应。然后连呼吸也停止了，我才深感不妙。”它说完，又闭上眼睛小憩了。
“会不会……有人进入了我梦里？就是妖魔鬼怪之类的？”我凝着腕上的伤，推测道。
“不会。你身上没有妖气。而且有摄魂怪梦魔什么接近你的话，我会感觉得到。”它睁开眼睛白了我一眼，鄙视我的无知与对它的不信任。
“但就是因为没有妖气，才是奇怪的地方。”
“我真的没有说梦话吗？可能只是做恶梦了。”试图安慰自己一下。
“不会。你刚才安静得反常，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用你常用的比喻，就是像尸体一样。”
我突然感到背脊骨一凉，那种久违的不祥漫上心头……“双瞳，我跟你说哦…我刚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白茫一片，弥漫着雾气。还有，一名女子……在我差不多可以看到她样子时，你就把我给咬醒了……我觉得事有蹊跷，那女子可能是关键。要是你再完一点咬醒我的话，我就可以知道她的样子了……”
“要是我晚点咬醒你的话，你就已经挂了。”猫大爷不赏脸，完全鄙视我的假设。
“也许……我还是应该继续睡觉……没准还能继续刚才的梦。”已习惯它的毒舌，自动无视……我自顾地喃喃道。
“你还想死？早说就是……我也省下力气白忙乎。”猫大爷继续喷射毒液。
我已经很习惯了……真的很习惯了……
“KAO!你讲话好听一点会死哦！”习惯也免不了愤怒！
“如果说刚才是意外，现在你的行为只能叫做找死。”然后猫大爷顿了顿，有模有样地思索，再次确应该没有讲错，点头强调：“嗯，应该没有说错。”
“那也不能一直不睡吧！”我气结了，我无语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应该这么蠢跟它较劲儿每次都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场的……
“起码现在暂时不用。”
“……”很好，拍案，下判决。我只能无言以对，抗议无效。
说也奇怪，一个月前见变回人形的他，欣喜若狂不到当晚，他忽然晕倒在家门口，高烧不退，全身冰冷僵硬，我焦急如焚，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半扛半拖进家门口，置于我唯一的单人床上，冰敷额头，添盖棉被，酒精擦身，整整忙了一个晚上……
守在床边守到天快亮时，才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一醒来，眼前见到的又让我我完全感到被雷劈了……床上的，是一只猫。
猫不奇怪，奇怪的是，我没睡着前那是一个人啊！一个这么高这么大的人啊！怎么一合眼，就缩成猫了？
虽然，昨晚我是曾经抱怨说他太重太沉不如猫来得好……但也不至于我一睁眼就梦想成真了吧！我天天盼着中彩票怎么就不会中？！
望着床上蜷缩着的猫，一阵愧意与心慌……我过去摸摸它的额头，还好，温度适中，不烫。探探它的体温，还好，暖暖的，不冰。再捏捏它的身体，还好，软软的，不僵硬了。正心安地送一口气时…空气里传来一句“不准碰我，我要睡觉！”语气极度不爽，态度很差。
我愣住了……三度遭雷劈过天灵盖……
脑子艰难地运转……
刚刚，我好像听得说话声了……
而且，刚刚声音响起时，我手抚摸着猫儿，手上传来的细微震动……
假设，我没有出现幻听……
假设，我没有触觉错误…
假设都成立了……
果然是……猫在说话？
猫在说话？！
猫在说话！
“啊！”好不容易艰难地推导出结果，我惊叫一声退开一丈远，背抵着墙壁。
“人你也见过了，猫你也见过了……所以，不要大惊小怪的。还有，音量请放小一点，我要睡觉。”
“啊！”我又惊叫了声，音量有刻意压低。“那……猫怎么会说人话？你以前都不会的！”
“我一直会说话，是你分辨不了猫言与人语而已。”
“那是我的问题？明明是你动不动就吓我！一下子猫，一下子人，一下子又变回猫！”
“我也不想的。我现在是病人，请给我安静的环境！”
忽想起它高烧刚退，大病初愈，立马收声闭嘴。
看吧……会讲人话的猫就是不一样！欺负我！一点都不可爱！
自此以来，我天天险些气死……
所以这一个月以来，我已经很习惯了……
等它一下子睡了三天后完全痊愈后，它醒过来就拒绝跟我讨论关于他失踪与变身的事儿……
唉，果然是当初的双瞳可爱些啊……当初好欺负嘛……
上午因这事儿耽误了上班而扯谎请假，但下午还是要上班的……
忙了一天回家，摊在床上，肌肉抽搐似得酸，骨头散架似地痛啊……
连澡也懒得洗，眼一闭半睡半昏过去……
雾……白茫茫的雾气……
我有些欣喜，我果然又回来了！
不过，有些不一样……
这里也虽弥漫着雾气，但，这格局，这摆设……分明是我的房间！而我，正躺在自己狗窝般的单人床上……
四周弥漫着湿凉的雾气，我忽然觉得有些冷。
“双瞳？你在吗？”我望着弥漫雾气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觉得有种身处太平间的感觉……忽被自己的想法惊悚到了，忽觉得背脊骨忽然凉了下……错觉吗？我觉得，刚才有人摸了我一下……
嗯哼，一定是错觉……
“背靠背，好温暖……”幽幽的女声。
“啊！”我尖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退开三步，死死盯着那空床位。
高中时，听过一个鬼故事，说一女学生每晚睡觉都会听到这句话，然后第七夜，她就死了。因为床底下有鬼，就是拖她去陪葬的……
“我喜欢你的气息，好温暖……”刚才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语气带些羞怯。
“你……不要来找我……我是不会到床底下陪你的！”我竭斯底里对着床吼。
“什么床底下？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你……后悔了？”
“额？”忽觉得这声音好熟悉……那年轻女子！我继续订着诡异的空床，上面明明明没有人！“可是我看不到你啊……”
“我也看不到你，但是我感觉得到你。”空气中不知哪里传来声音，可我就是觉得她是躺在我的床上跟我讲话。
“平行时空……吗？”同一间房子里，我们身处于不同的时空。“等等……按道理来说，我们是不可能对话的啊，这么说……裂缝！一定存在时空裂缝！果然……”
话还没说完就一阵天旋地转，房子正剧烈震动，地板开裂，墙壁倒塌……眼看着天花板碎裂，大块的砖石落下，我的小命要不保了……
“轰——”
“啊——！”我惊叫起来。忽发现，自己坐在床上，额上的发湿粘在脑门上，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渗湿……
“……梦？”可是，好真实。
“你刚刚又差点死在梦里。”地上的猫翻了个身，很显然刚刚在我惊醒时又被我无情地甩下了床。
“双瞳！我懂了……是时空裂缝！”无视腕上的鲜红，我急切道。
“你还死不怕？”猫大爷斜睨着我，深感鄙视。
我直接无视，顿了话语，思考了一下，忽然明了，“我们得找到那个临界点。”
“所以说，你是决定不要命了？”要不是他表情太过严肃，我真的很想笑出声来……猫挑眉实在很诡异……
“所以说要尽快解决啊！总不能不睡觉吧！这样更快死！”我吼回去。
“嗯哼……”他不置可否，不过总算把我的话给听进去了。
“刚才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例如妖气接近或是灵体附身什么的……”
“除了你刚刚杀猪般的嚎叫与足以媲美猛禽野兽凶残地把我甩下床外，我想我感觉不到。”猫大爷继续他的语言艺术。
直接忽视前半句，接着说，“她说……她喜欢亲近我，贪恋我身上的气息……”
“你没洗澡？身上有味道？”猫大爷再度顿了顿，有模有样地思索，再次确应该没有讲错，点头强调：“嗯，今天你加班完回来晚了，的确没有洗澡。”
默念三遍“我真的已经很习惯了”然后开口在继续，“我要找她。必须找！”
“嗯，然后…你要去哪里找？请给我明确的地址。”
“……”
“刚刚我洗完澡出来时发现你呼吸已经停止了，我咬你，你尖叫起身，呼吸急促，表情惊恐，挥手蹬脚，挣扎着却还是醒不来…我想我下次也许救不了你了。所以小姐，请您安分些。”
我被它犀利尖锐却字字精准地堵到死穴，张着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双瞳。”忽然才察觉它盛怒中掩藏着的关怀……心里一酸，尝试语气放柔耐着性子解释，“今次，她不是妖，她也许是魂也许是灵，她困在我梦境里，而这也深切地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所以，我还是必须要救她的，这也是在救我自己……当然，我会尽量活着醒来……”也许是为了增强说服力语气特柔用词特感性…搞得我把自己也恶心到了……
“遗言也说完了，所以你还是决定要英勇赴义了？”显然，猫大爷也被我恶心到了，表情不甚自然，但总算是恢复以往尖酸刻薄却杀伤力不大的语气了。
“我总觉得……她声音好熟悉……”我躺回床上，喃喃道。“双瞳，你会一直在，对吧？”
“嗯。”顿了顿，“当然在，不然谁给你收尸？”
“嗯。”它会在。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几点了？”
“五点。”
“哦。”
……
“双瞳……”
“做什么？”
“我渴……”
“快睡。
“哦。”
……
“双瞳，我……”
“你到底要干嘛？！”
“我睡不着……”
“……”
……
自那天我想入梦找她时，我，就华丽丽地失眠了……
三天三夜了啊……
我精神差，气色差，眼圈发黑，眼球布满血丝，头痛欲裂……怎么就是睡不着！
不是不困，我是累死倦极的…可是没办法，就是睡不着啊………
“明天出去运动运动，睡前喝牛奶助眠。”昨晚，猫大爷一语定案。
于是，我现在逛超市……
只有白痴才清晨慢跑下午登山晚上漫步江边，运动嘛……走路也算吧，逛逛超市吹吹冷气不也算运动么……加上，不买牛奶，晚上喝什么？
啧啧，牛奶可是猫大爷的主食啊……没准我现在是被忽悠出来帮它进货的……
今天逛超市的人少得可怜，大概就比工作人员还要少一些。大概是为了节省，灯光也较平日的黯淡些。
我站在牛奶架子前，扫了眼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毫不犹豫地买下半箱它惯喝的甜牛奶，迈步往收银台走。没走几步，顿了一下，退回架子前，仔细研究起架子上各种品牌各种口味的牛奶来。五分钟后，决定买原来牌子的草莓味甜牛奶。
嗯，它嘴刁，但总不能惯着它，是该换换口味了……一想起它，嘴角不禁浅浅勾起，疲惫的面容上扬起不自知的笑容……
身边的工作人员马上把握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紧拽住我手臂，嘴巴快速张合霹雳啪啦稀里哗啦说了一堆…结果我扛了三箱草莓牛奶。
其实那机关枪售货员说了什么我真是一句都没听懂，她一直讲，讲得我脑袋里像被雷劈一样轰隆隆，耳朵旁被雷鸣轰炸着，眼前发黑脑袋发昏。直到我扛了三箱牛奶，她才肯松手放我走。走迟点我都怕会死在她手上……
扛着三箱牛奶还真是力不从心……头好昏，视线好像变得模模糊糊了……不行不行，我怕我撑不到家门口……
摸索着走向超市厕所，厕所里没有人，我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抬头看见镜子中一女人头发蓬乱，满眼血丝，眼窝青黑，面容憔悴得如被□□致死的女鬼。
大概我梦里的鬼也没我现在的鬼样子恐怖吧？这梦可是把我折腾得没有人样了……
“咕咚，哗啦——”
忽传来抽水马桶冲厕的声音，哗啦来水的声音，旋转卷动下水的声音，在无人的女厕所显得特诡异……
明明没有人……灰黑色的厕所间隔，黑色门环上显示的，都是无人的绿色标签啊……忽觉得空气湿冷了一些，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是超市里冷气开太足么？还是我疑神疑鬼？那刚才的声音是我的幻觉？
为了心里能踏实些多些底气，我压下恐惧颤巍巍地走过去，颤抖着伸手去推开漆成灰黑色的木质门板……
第一间，没人。
第二间，没人。
第三间，没人。
看来，是自己吓自己了。
心里松了紧绷的弦，刚想舒一口气，空气中又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
“哗啦……”
身体瞬间僵硬，我艰难地扭动脖子，望向第四间厕所的灰黑色门板。
黑色门环上显示的标签，仍然无人的绿色。抽水声持续着，太近的距离让我确定这诡异声音就是由这最后一间厕所间隔传出来的。我努力冷静优雅地敲了敲灰黑色的木质门板，指关节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像是在敲着一块冰。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请问……有人在吗？”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静。
我再次礼貌地敲门询问。
回答我的，是一阵马桶抽水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