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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王的资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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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自古至今都是美女集中营……咳,集中地,出产的子嗣也少见歪瓜裂枣,秦舞阳的外貌虽然和秦烨不甚相似,但放在人群里也是拔尖儿的。
和这么个男人上街,实在是有面子的一件事,尤其是不需要在脸上动手脚,可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程家小四带着个帅气男人逛街。
我们顺着我来时的路往回走,仍旧是回到鸿运赌坊,既然同时看见葛云天和冯平进了赌坊,估计今天这帮子纨绔是约好了在赌场里碰头,不玩到输剩一条裤子是不会散场了。
秦舞阳显然是没来过这种地方的,起先还乖乖的跟着我走,等看清了赌坊的牌匾,便说什么都不肯再往里去了。
我揪着秦舞阳的袖子往门里扯,感觉自己好像在和头倔驴较劲。只不过是赌场而已,秦烨都不介意我带着他侄子来开眼界了,这熊孩子到底还有什么放不开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秦舞阳弄进赌场大门,后者像是犯了天大的错,头都要埋进地板里。
我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实在懒得管这破孩子,自顾自在大堂里找平常一起玩的那帮子人。
他们今天来的人不少,很快被我找到目标,我带着秦舞阳蹑手蹑脚摸过去,下了死力朝葛胖子肩膀上一拍——
“哟呵,瀚岚,你们在玩啊。”
“谁啊,敢打老子……”
葛云天龇牙咧嘴的转过身来,见到是我,一脸煞气顿时散了个干净,笑得见牙不见眼,五官都挤在一起。
“是秋姐啊,我就说今天一早起来这右眼皮直跳呢,原来是您要来。秋姐秋姐,您这边站,视野好。”
右眼皮……我就这么不吉利?
一旁韩珮还算是个有眼色的,见我脸都黑了一半,急吼吼把葛胖子撞一边去,陪着笑和我们问好。
“难得阿秋今天有时间来这场子玩,这位公子看着面善,不知是哪位?”
“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叫大家来认认脸,都是要在这里寻开心的,别一会儿再闹出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的破事坏了兴致。来,小阳阳,我给你介绍哈,这旁边的胖子是户部葛尚书的小儿子葛云天,表字瀚岚,那个白衣服的是冯中丞家二公子冯平冯致远;你对面这位是韩左相的独子韩珮韩幼琼……”
平时还不觉得损友交的多,如今介绍起来才发现费劲,尤其有几个叫惯了绰号的,我不得不搜肠刮肚才不至于叫错这些家伙的字。
古代人真累赘,有名有字有别号不说,还要再加上小名和绰号,也不怕一时糊涂给叫差了。
秦舞阳被我一句小阳阳叫的浑身发毛,暗地里戳我脊梁骨,被我一巴掌拍回去。
“难道让我当着这群人叫您真名不成,生怕别人不认识殿下您?去去去,自己介绍自己去,省的一会儿您老又不满意。”
我后半句拔高了声音,手腕用力把秦舞阳推出去。一是不耐烦这人挑三拣四,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
总不能说他姓肖名阳阳吧?
秦舞阳很是无奈的叹气——似乎和我在一起时许多人都有这个毛病——大大方方的走上前作揖。
“在下姓武,单名一个阳字,几位叫我怀仁即可。”
武阳……果真是懒人。
“原来是武兄,失敬失敬。”
“韩兄弟说哪里话……”
我们被这俩人你来我往酸的不行,葛胖子已经一脸便秘相,也就在这时候,身后的人群里一阵喧哗——
“开了开了……”
韩珮立刻没了文质彬彬的模样,红着眼睛往人堆里挤:“开大开小?开大开小?”
刚才围过来的人早钻赌桌上去了,一骰定江山的重要时刻,谁还管你武阳是哪根葱。
“哎,你怎么不过去?”我暗地里推了秦舞阳一把,“我看你平时肯定不常来赌坊,不抓紧时机押几注下次再有机会来玩可就不知道是啥时候的事了啊。”
“我……”
“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没钱怎么着?我先借你,回去让你小叔还我。”
“……怀仁并非囊中羞涩,可是这赌确实……”
“没什么可是,来都来了,不玩几把多可惜,来来来,规则简单的很,我教你哈。”
所以说秦舞阳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被我鼓动几句竟然真的和葛胖子他们挤做堆,双眼发光的押大小。
我有些欲哭无泪:小阳阳唉,你这要是真学坏了秦烨不宰了我啊。
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转过头,正看见韩珮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怎么啊,不去玩了?”
“晚秋的事自然比这些玩意儿有趣。”他笑得愈发灿烂,“武少爷不像池中物,晚秋可是早定下才好,免得以后错失良机。”
“啧,说什么瞎话,我可告诉你,本小姐已经有目标了,你要是敢干什么乱点鸳鸯谱的混事,仔细我打你个满脸桃花开。”
韩珮与我或其他人不同,真正是个装疯卖傻的主,他父亲位高权重,又是个刚正不阿惹人恨的,作为其独子的韩珮不得不以愚钝示人,借此免去部分人对左相的针锋相对——
左相位高权重又怎样,唯一的儿子不成器,也不过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挺佩服他,虽然这人不善武,但他是我知道的人中少数可以在文功上与秦烨媲美的一位。
不过秦舞阳么。
他自是个潜力股不错,无奈这人现在还不是我的那杯茶。他的小皇叔在他这个年纪,早已战功赫赫,这个以后要继承大统的男子却仍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说的不客气些,我和他一道时,总感觉像带了个半大孩子……
有葛胖子这群糟心孩子已经够闹心了,我实在没心思也没精力玩什么好男人养成的游戏。
还是捡秦烨这个现成的便宜来的实在,有点小瑕疵就别计较了。
赌场对半大小子的吸引力超乎我的想象,至少秦舞阳很快就陷进去了,要不是我和拉他进来时一样辛苦的拉他出门,这家伙估计能把身上的银子掏空。
以为所有人都有秦烨的自制力是我的失误。
秦舞阳接触到赌场外的新鲜空气,很快清醒过来,估计也觉得自己挺丢份儿,接下来一路都红着脸不说话。
我本来想带他去醉花阴,但是实在不想琼娘和宫里人太多牵扯,干脆从后墙翻进去,在酒窖里顺了一小缸神仙醉,又在后厨里用油纸包了几包下酒菜,带着太子去城外桃山上喝酒。
桃山的名字可爱,体积却不怎么玲珑,坐在山顶的玄都亭里俯瞰,整个汴京城都收于眼底。
幸而二人都有轻功,一路上山也不如何辛苦。
桃山上最好的季节是阳春三月,坐在亭子里环顾四方,漫山遍野皆是淡粉色的艳霞。现下山上只有些零星的野花,偌大一个亭子里,除了我们两个,倒没有旁人了。
我陪秦舞阳上了二楼观景台,没骨头似的瘫在亭子四周的阑干上,朝他举杯示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嗯?”
秦舞阳笑着陪我喝了这杯酒,他年纪不大,脾气和秉性都尚未定型,但大部分时候也是温和儒雅,还容易害羞。不知是不是与秦烨关系好的缘故,他笑起来时与他皇叔有几分神似,我在一旁看到,不由得心下一片温和。
“这酒如何?”
“不愧是名满京城的神仙醉,当真是名不虚传的。”
“那是自然,你原来不会没去过醉花阴?”
我有些惊讶,秦舞阳好歹也在京城里活了十六年有余,连醉花阴这个汴京城头一号的酒楼都没进过,会不会太孤陋了点?
“宫里规矩多,年纪小时不好喝酒,后来做了太子又不能随意出宫了。”
“那今天我请你喝个够,等你以后当了皇帝,微服出宫时可要多照顾醉花阴的生意。那是我朋友的铺面,去的时候喝酒吃饭就好,只是千万别提我的名。”
“却是为何?”
“市井小民受不得龙气,她认得一个王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再得见天颜怕是要折福。”我摇摇头,结束这个话题,“倒是你今天见了我那些狐朋狗友,觉得如何?”
我问的随意,秦舞阳却是认真的想了很久:“葛瀚岚尚不谙世事,冯致远性格耿直,而韩幼琼……不好说。”
“不谙世事……噗……小阳阳你可真是不得罪人,我第一次听有人说胖子他是不谙世事……”我一边笑得肚子疼,一边惊叹秦舞阳眼神之毒辣,能一眼就看穿韩珮芯子的人,这是我见到的第二个,另一个是人老成精的葛老胖子。
应该说,不愧是秦烨青睐的人吗?
我笑了个够,朝他颔首:“韩珮这人乃是当世鬼才,以后你若是需要人手,大可将他招到你麾下,但他答不答应就要看你自己本事了。”
毕竟自己认识韩珮在秦舞阳之前,如今看在秦烨面上与他说这些,到时韩珮是否愿意襄助秦舞阳,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看到秦舞阳将话记下,我端起杯子,遥遥指向山下的皇城,“看到什么呢,小阳阳?”
几次抗议无效后,他对我这个叫法已经免疫,随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全身气息顿时一肃——
“这是,吾将要守护的土地和子民。”
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隐有光芒闪烁,普通的锦衣也掩不住其浑身上下散发出俾睨天下的气势。
我下意识摸摸脑后的石簪,嘴角禁不住翘起来……秦舞阳有作为皇帝的资质,但还是璞玉一块,未经雕琢,秦烨以后可有的忙喽。
“还有呢?”
“嗯?”他不解的看过来。
我被他那迷茫的小眼神看得有趣,扑哧一声笑出声,拿手指细细点着山脚下京城的轮廓:“你看,秦舞阳,你眼前所见,正是守护着大夏国皇室的人民啊。”
秦舞阳的表情严肃起来:“烦请程姑娘解释的更详细些。”
“这有什么难理解呢?你的子民们缴赋税,服徭役,才能保你衣食无忧。殿下,身为皇室子弟,若有一日登临大统,万不可轻忽了大夏土地上万千黎民百姓。还有啊,赌坊花楼之所,以后莫要再去了。”
“……怀仁自是知道。”
眼看他又红了脸,我又想笑了,脸皮这么薄呢……真可爱。
于是恶劣的想逗他:“怎么,这回知道赌桌的可怕了?”
“程姑娘,莫要取笑在下。”
“哪里是取笑你呢,你此番记得教训,以后就懂得节制。你是将要为王的人,万不可贪心过度,不管什么事,一旦陷下去,再脱身就难了。”
等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完后,亭子里顿时一片寂静,我奇怪的看向秦舞阳,发现这小子也用同样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程姑娘会与我说这些。”
“哎呀,好歹是秦烨的侄子,我要真把你带坏了,他不得找我算账?”
“呵……”
“笑什么?”
“程姑娘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因为怀仁之前也听到过一些传言……”
“程家小四无才无德,不学无术?”
“……没有这么,呃……过分。”
“我已经捡好听的说了,不用不好意思,你皇叔说的没错,我不是那些需要细心护持的娇小姐,几句难听话还是受得起。”
“不过是几句流言,想来是有心人杜撰也未必,程姑娘不须挂心。”
“咦?哪个告诉你是杜撰来着?我觉得外边的评价还挺中肯啊。”
“……程姑娘何必自轻?”
“小阳阳眼神差也倒罢了,没想到连记性都这么差,不记得我今天带你去的什么地方?遇上你皇叔前我一直都不干正事,整日里斗鸡遛狗的,你说是不是不学无术?”
秦舞阳没忍住,“扑哧”笑出来,摆明了不信我的话。
“那这样说来,程姑娘倒是大智若愚的典范。”
大智若愚?我去哪儿给你弄劳什子大智慧?
我忍不住又要翻白眼,所以我还是喜欢和秦烨说话,这年头和其他人交流总是有莫名其妙的障碍。
“得啦,你去找你皇叔问,他一定告诉你我就是个表里一致的纨绔。”
“如果怀仁理解的不错,在程姑娘心里,我皇叔似乎是不同的?”
“……”所以说敏锐的家伙真够讨厌。
我眨眨眼,决定还是不瞒着这个直觉超人的家伙:“重要是自然的吧,毕竟我喜欢秦烨嘛。”
“咳咳咳咳……”
“很奇怪?”我托着腮帮子看他掏出手帕擦净衣服上沾到的酒水,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话到底哪里不对,难道秦烨不喜欢女人不成。
……这真是极糟糕的设想。
“不,”他终于喘匀一口气,“只是一时想不到。”
“我把话说在前头,如今知道这事的人只有你一个,万一漏了消息,我可要找你算账。”
“可你不是喜欢皇叔?”
我点头:“是啊,所以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样呢……我喜欢秦烨是我的事,秦烨没有责任给我任何回应。而如今局势未明,我断不可能将自己的心思泄露半分。暗恋如同酿酒,时机未到时只能于心底封存,否则原本醇美的佳酿就会变成酸涩而难以下咽的浊液。
自从见到秦烨与秦舞阳坐在画舫上,我就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在如此敏感的时期,让自己和他的关系变得难以捉摸绝不是个好选择。
我和秦烨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六年时光蚀刻而出的两条代沟,而是双方都无法轻易越过的天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以程晚秋的真实身份,光明正大的和秦烨一起走在汴京街头;什么时候才能无所顾忌的,把这种喜欢的心情传达给牵挂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