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陈年的美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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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来人手中的酒坛，展白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勾了勾嘴角。那或飞扬或和煦的笑容晃得小二哥眼前一花，搁下忙不迭的搁下东西，恭恭敬敬的退出雅间，还细心的合上门扉。
白云瑞瞄了一眼展骥，信步移过去揽入怀中，不过小小一坛，分量却一点儿也不轻。老掌柜知晓白家小爷生性好洁，早已将坛子上的浮土擦了个干净，上了釉的坛身并未显出积累的年岁，反倒光滑可鉴。只是这封口……似乎残留着开启的痕迹。
白云瑞捧了小坛，凑近鼻端低头轻嗅，居然没能闻出一丝酒味，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好奇么？”展骥笑笑，“能让老掌柜珍藏至今又平白送与我二人的佳酿，想必只有五叔遗下的花酒了……”
花酒？白云瑞心念一动，提了腕子细瞧那坛底，果然看见浅淡金纹勾勒的一丛兰花，旁边刻了两个蝇头小楷——廿八。
此花酒非彼花酒，名字虽然俗，却是珍贵的佳酿。
白玉堂少年任侠交游广阔，平生最爱便是行走大江南北，领略各地风土人情，即便后来被一只穿着官皮的猫给圈住，张扬邪肆华美耀眼的人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儿。春去秋随，寒来暑往，他总能变着法子享受几番，顺带着，也温养那只不懂得享福的劳碌猫。
这花酒便是其中之一。
展骥上前，颇为怀念地婆娑着微凉的小坛，眼中流转着一抹浓重的眷恋。那微微泛着水光的纯澈的双眸让人不忍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世上，曾有人云游四方，玩得自在逍遥，却于突然之间扬鞭策马夜行千里，只为给那人送一坛中意的美酒；也有人戮力劳心，忙得脚不沾地，却在闲暇之余亲制糕点月下品茗，只为和那人共享同一轮明月。
一猫一鼠相识多年，其中的默契与情谊，岂是旁人能够了解，却也不足与外人道哉。
也曾埋怨那人木头脑袋愚笨至极，却也暗中发下誓愿护得他一生周全；也曾羡慕那人洒脱不羁，却也明白青天之下方能任鹰翱翔。他为众人守护青天，他便替他看遍那大好江山；不舍他来去匆匆，却也惦念那惊喜一般的上房揭瓦越窗踹门。
一双赤子，别种凡心。小小一座开封城，守得了庄严，锁不住人心。这种种思量，发乎情，止乎礼，彼此都心知肚明，周围的人也了然于心。
相逢但求相知，相知惟愿相守，相守不羡朝暮。
时光婉转，川流不息，当二人都踏上那注定的漫长旅途，携手并肩渐行渐远，遗下来的唯有一坛花酒佳酿。
虽不曾相负，终不能幸免。
白云瑞只觉心口微微一酸，如果当初止步停船，是不是就能躲过几许磨难，减少几分寒意。
“云瑞。”
耳畔的呼唤柔软如故，抬眼望去陷入了一片缠绵的水色。
“别怕。”
他说，别怕。仿佛多年之前，一人展开如翼的双臂将自己揽入怀中。蓝衫似海，眉目温存，一点一点剥去了少年显露在外的倔强，温暖得令人沉溺。如今，那人的温度自彼此相触的指尖传来，缓慢而坚定，一分一分温暖了孤寂的心。
白云瑞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好看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在烛光的映照下愈发俊秀。是的，没有如果，那张扬与温润也许有过遗憾，却从来不曾后悔，一如……他自己。
白云瑞垂下眸子，再次抬头已是熟悉的戏谑：“怎的？展大人握得这般紧，怕我独吞了这美酒不成。”
“呵呵，云瑞岂会贪恋着杯中之物。”展骥轻轻放开手，还是那个稳重温和的展大人，“你我兄弟经年未见，愚兄不过略有些感慨罢了。”
白云瑞微微一笑，轻巧一掌拍开坛上的封泥，酒香四溢沁人心脾，当下赞叹：“不愧是蜀中第一楼的镇楼之宝！”这厢，早有人拣了个杯子，巴巴地凑到跟前，偏偏脸上一副“我不好酒，你别客气”的模样，叫人好不恼火。
果然，猫的肚皮都是黑的！
想归想，手中却不慢的倾注：“你感慨何事？”
“感慨你来得及时。”花酒果然非同一般，美酒尚未入喉，人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展骥轻笑，“再晚上一日，我们就要错过了。”再见面，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白云瑞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撩袍落座：“这有何难？你外出办差，我自然到开封府等你。只是你也忒懈怠了些，要远行怎不提前传信陷空岛。幸好我碰上了，若是那刺客趁你走了再来，伤了包大人，你哭都来不及。”才一出口，脑中就浮现这人眼泪汪汪挨训的模样，反倒觉得有趣。
可惜啊，白云瑞轻抿了一口花酒勾起嘴角，自从这人出师下山之后，这等有趣的情景他再也没见到了。
相处这么多年，能不知道这人又在坏笑些什么吗？展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摇头道：“这次你可猜错了，并非展某要外出办案，而是包大人要告老还乡了。”
“告老还乡？”
“不错。”
“……”
“云瑞？”见白云瑞近乎失神落魄的样子，展骥手无声叹息。他轻轻拍了拍那人的手背，安慰道：“你我都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云瑞，已经十六年了，包大人他太辛苦了。”
已经这么久了吗？白云瑞闭上眼睛，思绪越过开封高高低低的屋宇，落在隐于威严大堂后面温馨的小院之上。那个地方是汴京最为神奇的存在，神一般的青天，神一样的护卫，只是没想到，青天也会老。
“包大人此时辞官，可是身体有恙？”白云瑞饮下一杯酒，装作不经意道，“若有需要，可来陷空岛找婶娘医治。”
展骥摇头，没有回答。白云瑞一直往来陷空岛和开封府之间，明着探望结交亲朋好友，暗中却是替外出办案的展骥守护开封府。虽然他偶尔也会抱怨两头重担束缚了他不得自由，但这么多年的守护早已经融入这个青年的骨血之中，一朝改变委实令他难以接受。
“那你呢？”又是几杯花酒下肚，剑眉微蹙，俊秀的青年看向友人。
“我？”展骥捏着酒盏垂了眼，笑得淡然，“自然是包大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要和包大人回庐州？”像是在思索什么，白云瑞的声音愈发轻微。
“嗯，不过大人打算先往常州一趟。”
“常州……”白云瑞眼中精光闪了闪，握着杯子的手竟有些发颤，“那……你们要经过陷空岛吧……请包大人上岛歇息几日可好？你知道的，婶娘和几位伯伯很是想念……”
“大人和先生不会拒绝。至于我么，还是算了吧。”
“为何？”
“云瑞，这还需要我说吗？”展骥抬起头，看着青年微显无措的双眼，“五叔他，不希望看到我。”
“可父亲他……”白云瑞急切开口，却被展骥阻了下文。
“无论如何，我都冒不起这个险。”展骥一仰脖子，将杯中剩余的残酒喝了个干净，长身而起，“我该回去了，多谢白兄招待。”
缓步行至门口，展骥回身轻声细语地劝说：“饮酒易伤身，云瑞你也别再喝了。”他看了一眼小坛，“这酒，也要给五叔留点不是？想来他也惦念很久了……”
人已经走了许久，白云瑞依旧没有改变姿势。
果然，都要离开了，没有什么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他自嘲一笑，瞥了一眼脚边的小坛，想起展骥的话，便将坛子重新封上。方才一番对饮，坛中所剩不多，这可他老爹珍藏了十六年的花酒啊，居然被自己一番牛饮给糟蹋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实在不如展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陈年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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