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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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裴静多少有些可怜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了，偌大的咸阳城，警备森严的咸阳宫，纵然是白日她也来去自如。也怪不得嬴政对他们这些江湖人士讳莫如深，逛人家后宫如自家后院，裴静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
“终于来了。”
搬出客栈，几次易容转手买进手中的小院里，裴静放下支撑下巴的纤纤手臂，抬眼看向院门外。
“姐姐，谁来了？”从白若道袍里探出头来玩的不亦乐乎的男孩儿张着一双海蓝深邃的大眼看着裴静。也许是小孩子，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先前发生的事情似乎全然没了记忆。除了认定裴静是他的姐姐，对于父母双亲家中仆役等等事情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不过男孩儿对于这样茫然的状态没有一点不适应，昏睡几天之后，便活蹦乱跳了。有裴静做的精巧玩具，还有白若陪着男孩恢复得很快。
伸手抱起跑到身前的男孩儿，裴静的身子虽然还没有长开，但也比男孩高出许多，以她的力气，抱起一个孩子并不困难。
“是姐姐的朋友。”裴静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弟弟让她照顾，如今也算圆了这个愿望，对于男孩儿她可谓是百依百顺。“小星乖，姐姐回头带你出去玩。”
男孩儿记不得自己的名字，裴静也只在他颈间的瀚海玉坠上找到一个赵国文字纂刻的星字，干脆就以小星做了乳名儿。大名什么的，裴静认为不急在一时。
小星十分聪慧早熟，虽然三岁才不过刚懂事的年纪，却已经透出一股子精灵劲儿，除了个子短小，脸上婴儿肥嘟嘟的，一眼相不准还以为是四五岁的顽皮小子。
小星亲昵的抱住裴静的脖颈，虽然没了记忆，但他心里就是有一种天生的感觉，裴静是他最最亲近的可以信任的人，白若也是，只不过少了对裴静的亲厚。他虽然对很多事都不甚明白，但他心里总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准确的不可思议，但他觉得没什么重要，也就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咸阳城里什么玩儿的都没有。没有姐姐做的木头玩具，也没有白咩做的那些样子好看的好吃的，街上也没有小孩子，小星不想进城，小星在这里玩就好。”小星撒娇似的蹭了蹭裴静的脖子，却被裴静散落的鬓发弄的鼻子发痒。
裴静好笑的一手指戳在他额头上，那里有着像是胎记又像是伤痕的浅浅白痕，裴静也说不上所以然，反正不仔细看也看不清楚，倒也无损小星可爱的容貌。“都这么大了还撒娇。等有机会了，姐姐带你去桑海，那里才漂亮呢！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妹妹，小星到时候肯定要乐不思蜀啦！”
阳光晴好，院落中绿意莹然，一路奔袭而来的四人看到这温暖的一幕心中的浮躁也缓缓沉下。
“打搅了。”裴静小星两双大眼一起看向拱手行礼的盖聂，对视而笑。裴静撇嘴，“看起来只有这一个知礼的。”
卫庄嗤笑一声拉住有些僵硬的盖聂坐到院中早就备好的竹椅上，高渐离拍拍荆轲肩膀，浅笑回头，“以阿静你的性子，若是我们这么识情知趣，你怕是更加不喜。”
说白了，大小姐脾气一时一个变，比六月的娃娃天还叫人头痛，怎么伺候都不对，尤其是她要找你麻烦的时候。
对这个答案，裴静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荆轲看着她抓耳挠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裴静看他那样子也没了捉弄的心思，白若端来茶水，一一放到众人面前。
“喝吧，这是我在昆仑里种的雪雾茶，天下怕也是独一份儿的。”裴静扫了眼众人神色，卫庄自是不用说，这位大爷对于这些事儿完全是事不关己，倒是盖聂与荆轲言浅交深，高渐离也算是见过丽姬几次，不过二人关系尴尬，他对丽姬本身倒是颇有好感，现在看来神色间也是十分担心。
这么看来，也难怪白咩会奇怪她和卫庄的关系，两看不相厌已经是最好。不过根据流沙的宗旨——裴静觉得以后他们一起坑人的可能性会更高。
荆轲心神不宁，拿起杯子仰头一口灌下，看得裴静眉梢一下下的跳，牛嚼牡丹对牛弹琴，暴遣天物！裴静完全想不出要用什么话来形容荆轲这样的行为，不过看他风尘仆仆的脸，顿时心软，她不和失意的人生气。
“丽姬姐她没事。”裴静拿出桃花玉簪，看荆轲瞬间红了的眼眶心中略叹。“这个是她叫我给你的，她死心了，所以你也别再来找她，她现在过得很好。”
荆轲接过那支被人日日摩挲得光可鉴人的玉簪，手有些抖。这对于一个闻名天下的剑客是不可思议的，更遑论荆轲更是天下第一刺客。生死相搏，手上松懈一分，偏上半分都会决定成败，荆轲的手怎么会不稳？
“她真实的情况，你告诉我。”
裴静有些意外，荆轲竟然也能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啦？真是人生的一大步啊！裴静看荆轲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但也不曾隐瞒，她只答应丽姬不会让荆轲做傻事，可没答应不把实情告诉他。“武功被废，忧思难眠，整个人都瘦了好多，就快当娘的人了也不知道注意些身子。”
荆轲双眼瞪大，甚至小星白若都以为他的眼珠子会掉下来。许久荆轲才平复下来，只是面上神色沉重的无法掩饰。“你你你，你是说丽妹——阿静，这可开不得玩笑！”
裴静收回视线，垂睫敛目，嘴角噙着一抹让人心跳脸红的浮笑，仿佛自有光辉。花前月下，裴静觉得自己再看好戏怕是要引火烧身。
“我何时与你开过玩笑？”抚弄着小星轻软更盛丝绸的头发，裴静默默走到前面，却是淡漠，“说谎话，总要九假半真才好。我没骗你，这件事，终究还是我们来得太晚了。”
这消息似乎太过震撼，对面四人都沉默下来。裴静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抱着小星和白若进了后厨。君子远庖厨，外面那几位大概除了基本的野外生存能力，对于庖厨之事都是一片空白。
白若和面蒸馒头，小星虽然很懂事，但对于吃食十分挑剔，大概是大家出身留下的毛病。裴静倒没什么要求，不过口味和孩子似的偏好甜味，白若干脆做了一笼蜜糖包给这一大一小解馋。裴静不善厨艺，不过照葫芦画瓢规规矩矩的切菜，倒也能把菜切得毫厘不差，让白若囧了又囧。小星什么也做不了就坐在椅子上吃着保存在玉牌里新鲜得不合时令的梨子桃子。
卫庄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温馨的一幕，前世今生都活在腥风血雨中的他莫名有些触动。
裴静速度极快的趁着白若转身看锅捏起一块炸肉丸塞进嘴里，一回头就看到表情有些恍惚的卫庄，惊吓羞窘，肉丸子连嚼都来不及匆忙咽下，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裴静伏在案上咳得眼眶泛红，痛苦不堪。
接过旁边递来的水，裴静硬是将丸子送了下去，虽然还觉得喉咙肠胃硌得生痛，但总算是缓过气来，没好气的瞪向卫庄。“你来做什么？”
这样蛮不讲理恶人先告状发生在卫庄身上倒还是头一遭，就算在鬼谷……额，好吧，恶人先告状的也会是他，绝不可能是那个行事一板一眼，正气凛然的盖聂。
“呵。”
卫庄果然懂得怎么拉仇恨，一声轻笑包含了种种不屑嗤笑冷嘲热讽等等意味，直接让裴静有些热血上头，身形一晃拖着身高六尺的青年闪到门外。
深切了解到他们一定是两看相厌，裴静省去弯弯绕绕的客套，看着头发比三年前更显银白的卫庄没好气道，“你怎么安抚你师兄的？居然没对着我和白咩刀剑相向……”
虽然动手的是白咩，但是最后用剑柄敲昏盖聂的是自己，裴静非常确信盖聂是认识自己的。但是盖聂对他们两个行为不轨的家伙居然一点恶意都没有，这让裴静很是好奇。
“何况我记得鬼谷的规矩，两名弟子总是要斗得你死我活的，我看你师兄好像完全没那个意思。”
“师兄本就不喜杀戮。”盖聂一向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上一次两人关系那么恶劣盖聂都不愿意与他相杀了结，这一次他可是辛苦经营了三年，盖聂更不可能听从师父的要求来一场生死决斗，最多就是拆招比武而已。卫庄犹带两分稚气的脸上是稀疏的树影，倒衬得他一双霜白的眸子多了几分生气。“一直都是……”
“看得出来。”有些人就是那样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格，裴静在恶人谷里见得多了。其实比起这世上太多，她一直觉得，恶人谷，才是这世上最有人情味的地方。“这次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卫庄……这个人就算她再怎么讨厌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便要成为人上之人，那是骨子里的高贵。卫庄的前生想必比今生更加跌宕起伏，所以，她绝不怀疑卫庄会知道这世上大多数的秘辛。
就像那个盒子。
卫庄大方的承认，那个盒子和它相关的秘密不知牵扯了多少人命，引得天下大乱。而丽姬所怀的那个孩子，更是其中的关键。只是那个孩子的身世，他其实并没有深究，哪怕那些浮于水面的‘真相’荒诞可笑得像一个笑话，那也与他无关。
“我只奇怪，你知道这么多，我却从未见过你。”裴静之于卫庄，卫庄之于裴静约莫是相同的。卫庄确定自己不曾听说过哪怕一个类似于裴静这样的人。特别是，这个人几乎是一眼看穿了他死而复生的本质。
裴静翻动架子上晾晒的草药，伪装用的紫色衣裙翩翩飞扬，带起清浅的草药香。“你是死而复生，我是重回过去。我所生存年代是大唐，千年之后的朝代。所以我对这个时代的大事件熟悉，但不清晰。”兰花轻触鼻端，淡淡的花香和着露水的□□，裴静松开手，兰草就在坠落的半途干枯粉碎。“阴阳家的五行奇术大概是我唯一的希望，所以我要加入。至于流沙……我对韩非的感觉不错，若是有事我必不推辞。”
卫庄看着地上的花尘，那些枯燥的绿色很快就随风淹没在青草间，左右言他。“那个孩子你从哪里捡的？”
裴静皱了下眉，很快就放开，“和那只盒子一起捡走的。我看着喜欢，认个弟弟养着也不错。”看眼卫庄，“怎么？”
“二十日前，有阴阳家的人在阳晋现身。”裴静垂首沉思，卫庄继续道，“十几年后，阴阳家两大护法，大秦护国法师之一的少年，名叫星魂。”
“哦~”裴静翻卷眼帘，轻笑几声，“那应该就是小星了。不过，就算是阴阳家的人，恐怕也不知道他现在就在咸阳吧？”
“阴阳家另一位护法名为月神，可预观未来，探测人心。”卫庄重重望她一眼，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月神还能不能看到被扰乱的未来，“所以，你只要在这里等，自有人上钩。”
裴静对这近乎无稽的事情没有丝毫怀疑，眨眨眼，“我知道了。”
这接受的也太快了吧？卫庄不可自抑地抽动嘴角，“你不怀疑我骗你？”
“骗我有好处么？”九天神算之一的多多，还有那个源明雅，都是天生神异，可观命运天意，知晓三生。那个什么月神能比多多，哦，大名赵涵雅还厉害么？裴静默默撇嘴，要是真骗她，她也不在意总有机会找回来的，不是么？“我们现在的关系，还是坦诚合作比较有利。”
弹弹手指，不论过去他们多强大，现状就是他们必须合作确保彼此和身边的人平安无事——在他们回到可以恣意妄为的强大之前。“你来不可能仅仅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什么事？”
相信卫庄目的单纯？除非她脑子坏掉了。
卫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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