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风雅宋

12、狐妖之第三章

　　……最重要的是，她喜欢有钱花的感觉，但是不喜欢经商！
　　找到一家食铺，门口挂了一口两边有耳的器皿，想来这便是招牌了。
　　靠窗选了个位置，尹甫叫来跑堂的伙计，要了鱼羹还有几样小炒。除了主食，也只有四样菜色，再多便不符合规矩了。不过如今王室倾颓，各国制度不同，也有一定的放宽制度的嫌疑。
　　一楼的看台上有盲人在说书，说得正是那年阴司鬼帝一族遭屠杀一事。
　　鬼神传说一事，人间信之者多，但是拿其作为谈资的凡人更多。
　　庆甲安奋力在案俎上分离一块煮透的猪肉，漫不经心的听着。待听到那句，“后人传说，那阴司的公主约莫便是魔煞星转生……”，终于忍不住抖了抖嘴角，手一滑……
　　一块热气腾腾的肉块飞溅而出，在空中完美地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入冰夷的……怀里，还滚了几圈，最终滑落在地上。
　　蓝色的衣服上留下了一溜暗色的油渍，冰夷抬手捏起衣袍，叹了口气，“安公子，在下只此一件衣衫是完好的。”
　　……庆甲安，“我这里铜子也不多了，若是新裁衣物，怕是连冷硬的大饼都没得啃了”。
　　冰夷，“……”
　　邻桌有人在高声议论，“都说那公主出世之时，容颜骇人，比之那魔界的女丑来还要可怕……”
　　凡人如何得知这些事情，还说那公主比这三界最丑的女子还要丑上几分，惟妙惟肖，好像亲眼所见似的。听到这里，庆甲安不由得摇头，暗自腹诽，“我哪里丑了。”
　　若说有哪个仙人在人间逍遥之时，和人说起了阴司里的这一桩屠杀，倒也可以说得通。庆甲安回头望向那正高声说话的人，原来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穿了褐色粗布麻衣，满脸胡茬，正端了一个宽口深腹的盛饮之器，说得好不快活。
　　“……奇丑无比，浑身上下长满红包，那眼睛也是血红的……拖了一条妖异非常的蛇尾巴……甫一出生，便她那娘亲给吞到肚子里去了，也不知那鬼帝造了什么孽缘，竟得了这么一个煞星……”，漫天的唾沫飞溅，一桌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连那挨得近的也都竖起了耳朵，反而没有人在听那说书在说些什么。
　　自从那人进了这家食铺，庆甲安就察觉到了，这正高声讲话的男子约莫是个熊妖之类的。对待妖物，庆甲安自有自己的态度，人有好坏之分，妖物修行也是不易，所以她并未打算如何对这个熊妖。
　　听到那妖物如此大话，而且这说的对象还是自己，庆甲安颇觉无奈，略有纠结，是以在以后很长的一段岁月里都曾纠结于美不美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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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没什么消遣的，尤其是夜间，家家闭户，早早入睡。
　　劳神费了那么久的路程才赶到一处能好好安歇的地方，庆甲安也不打算出去寻找狐妖了。反正自己已经熟悉她的妖气，要找到她，随时都可以的。
　　庆甲安靠在窗棂上，把湿漉漉的头发凉在上面，晚风有点凉，带着春天盛开的各种花香的味道。
　　冰夷就在那时从窗口跃了进来，手里拎了一坛酒。凤眼微挑，抬起的衣袖间沾了几丝柳絮，“安公子这般，只怕连这世上最美的女子见了都得自惭形秽呢……”
　　眼前少年唇红齿白，肤若凝脂，色若春晓，满头秀发搭在窗边。
　　庆甲安轻笑，有梨涡隐现，不动声色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扬了扬手里的酒坛，冰夷在桌边坐了下来。“上好的桃花酿，埋了二十年了。安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些日子对我也颇为照顾……冰夷无以为报。公子身边的仆从也不少我一个，不若就雇我当个护卫吧。”
　　这一路上，庆甲安对于冰夷一事，也猜测了好久，人家不提报恩的事情，总不能要逼着他说吧。跟着坐了下来，庆甲安接过酒樽，轻轻抿了一口，入口甘醇，带有淡淡的桃花香。
　　“此酒采用三月三的桃花瓣酿制而成，最是好（读三声）颜色。”冰夷笑着接口。
　　“其实，我用不着护卫的”，斟酌用词，庆甲安思来想去，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冰夷只当没有听到，径直接过庆甲安手里的酒樽，直接饮用。“我问过尹公子了，你们这是要前往镐京？”
　　庆甲安望着他喝着的酒樽，无语凝噎，“喂，那是我用过的杯子”。
　　“嗯，我知道”，酒樽已空，却根本没有理会，伸手又倒了满樽，“我祖籍在洛阳，正巧可以顺路。不若这一路，就由我保护安公子吧。”
　　庆甲安，“……”。
　　夜已至深，二人对饮，共使一酒樽，共饮一坛桃花酿。
　　月上树梢，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桃花香。
　　眼角微红，染上酒色，良辰美景。
　　一杯接着一杯，香香的桃花入口，绵软甘醇。月亮醉了，连景致也醉了，人也醉了。
　　庆甲安只觉得眼前之人俊美异常，有着淡蓝色的眼眸，漂亮的银色的头发，连空气中也荡满了淡淡的水香。
　　庆甲安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哼着不成曲调的歌词，“良辰美景奈何天……远航，你说这酒老爸会喜欢吗？……”
　　抬头问向眼前那个人，还未启唇，嘴就被碰了个结实，是质地结实的牙齿碰在了一起，釉质留在唇上的凉意，让庆甲安瞬间清醒了过来。
　　有片刻的寂静……刚才是怎么回事？躺到地上喝醉的两个人，正要抬头说话，不想正巧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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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两人见面，仍是忍不住尴尬，谁也不曾开口提昨晚的事情，有莫名尴尬的情绪不断流动着。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日后的早上。
　　庆甲安推开门便看到门口的身影，看到门开了，快速便闪了进来。庆甲安目瞪口呆看着他快速闪进来，还不忘把门给掩上，然后站在自己面前，扭扭捏捏地从背后拿出一簇桃花。
　　三月底，桃花开。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粉红的花瓣上还莹莹地挂着些许露水，有清香的桃花香……不过这不是重点，庆甲安疑惑地望着冰夷，“这是什么意思？”
　　一丝刻意的红晕盛开在耳根，庆甲安心想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从那一日回去之后，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冰夷又变得局促不安，“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子……我，我喜欢你绝不是因为好男风……”，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急的满脸通红，好像能滴出血来。
　　“你喜欢我？”庆甲安有那么一丝欢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自己花呢。果然是个呆瓜，哪有送女孩子桃花的。
　　虽然略有那么一丝欢喜，更多的是惊诧。眼前的人是谁，是一个和自己相识不过一个月的陌生男子，而这男子还是个为情所伤的奴隶，莫不是伤情伤傻了，对这世间的女子都失望了？
　　把心一横，冰夷点头应道，“从第一见你的时候，便对你有了好感，只是那时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上……我从未喜欢过男子，可是不知为何……小安，你是我活了这许多年里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各位读者不要觉得文文进展太快，笔者还是比较重视逻辑的，至于为什么，先保留这个秘密……所以，继续看下去吧。飘走……）
　　虽然这话说得不是很好听，庆甲安还是表示受用，因为前几天她还在因为那熊妖的几句话而纠结样貌的事情。
　　庆甲安承认冰夷相貌出众，在这临淄城里怕是找不出一个和他媲美的男子。不过，被一个很大程度上是个短袖的男子喜欢，而他在自己还是男儿身的时候喜欢了自己，是个女子怕是都不能接受。
　　“可是，诚然我不是个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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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女儿要富养，为的就是怕她长大之后，只要有男子对她好，便会死心塌地地付出了。无论前世的苏夏还是这一世的庆甲安，都未曾被家人疼爱到骨子里，要星星摘月亮，说一不二。
　　所以，她骨子里约莫还是受不得别人半点好。尤其是一段感情的沦陷从来由不得理智。
　　……这几日在临淄，稍作歇息，庆甲安依旧每日前去寻找那狐妖，但因为那狐妖出没的地方还隐藏着那日令她忌惮之人的气息，因此，她并不轻易出手。
　　因为银钱所剩不多，庆甲安也乐意赚些小钱，闲时便在城南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摆了一个摊子，上书驱鬼、算命，无所不精。魏生那厮觉悟不低，尽日地拉着尹甫前去杂耍卖艺，自略去不提。
　　自从那日桃花酒事件之后，冰夷并没有因为庆甲安的一句“诚然我不是断袖”而黯然神伤，继而知趣而退。
　　每日的洗脸水也亲自采来桃花瓣，更是亲自下厨做各出各色菜肴，见天地献着殷勤……时至今日，庆甲安方才看出他那一身的矜持样都是装的。
　　这一系列讨女孩子欢心的法子，若不是久经风月的，怕是做不出来。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庆甲安内心不无波澜。错过上一世的爱情，再次面对情爱的人内心是什么感觉，庆甲安内心复杂，不自觉想起了那个温暖的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