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计》雪名

2、二、

　　齐天是一根筋。
　　接到梁冰的示意，齐天怎么着也要把吴谢拉进去。
　　吴谢一开始还分外坚强地抗争了一下，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边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安静下来，一边推开齐天箍在胳膊上的手，轻蔑地笑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奈我何。”

　　关上门，齐天才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会把你怎样？”
　　吴谢瞟了一眼坐回沙发上的梁冰，面色微沉，“我们刚才的谈话根本牛头不对马嘴不是吗？我不知道你不是白帝成，我……”只是被迫来相亲的。
　　吴谢漂亮地绕过齐天的话，这让齐天很不愉快。
　　一时，室内安静一片，三人各怀心事。
　　梁冰蹙眉，下颌微收，颜上露出不悦，“齐天刚才向你介绍过。”
　　吴谢蒙了，介绍过吗？什么时候的事？
　　她望向齐天，齐天撇撇嘴，没有否定。
　　“其实，我今天来，是来相亲的。”吴谢也不要脸了，干脆朝梁冰和盘托出，“我妈非逼着我来。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我家教有多严么？我连抽根烟都得在厕所蹲上半天。”
　　齐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个画家。
　　吴谢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才最好，因为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拜师学艺还未出山，自称“画家”是否很不要脸？
　　梁冰定定地观察着面前突然失语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吴谢注意到梁冰看自己的表情，一点寒意自心头划过，她不自然地问，“你在看什么？”
　　“你很漂亮。”蓦地，梁冰说道，看着吴谢的表情有瞬间的松懈，可很快，他又恢复之前的波澜不惊，“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
　　吴谢鄙夷，那么关心我是做什么的，难不成——他把我当成那种女人了。
　　“梁先生，小女子乃良家妇女，不做皮肉生意。”
　　不待梁冰出声，一旁的齐天先一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吴小姐，我们看着像是买`春的啊？”
　　吴谢点点头，“非常像。”
　　齐天无语凝咽，为难地朝梁冰看去，“少爷，您怎么看？”

　　梁冰深沉莫测的眼底划过一袭不屑，冷峻的面容上很快覆满寒霜，“吴小姐，你这么以为，我们也不介意。”
　　我们？吴谢无语，看着倒像是有钱人家，想不到出来鬼混还知道共享。此般节约，估计是被家里的老爷看得够紧。
　　“你今年多大了？”梁冰拿了烟点燃，氤氲缭绕的烟气盘旋着绕过他的脸颊，在他头顶缓缓散开。
　　吴谢懵了，“过完生日就25了。你做什么？”
　　“有男朋友么？”梁冰直接忽视吴谢的问题，自管自地问道。
　　知道您拽得二万五，可也犯不着查我私生活吧。
　　吴谢学着梁冰的样子，故意压低了声音，“你想做什么？有什么话不妨一下说完。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一个陌生人的问题。”
　　陌生人。
　　梁冰微哂，这个词语用的真是贴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看到梁冰这厢不依不饶，吴谢当真就要怒了。可眼下，她若发飙，肯定被那二人奸笑着反弹回来。先不说那边那个冷得跟座冰山一样的男人，离他近的这个，表面笑得无辜且灿烂，谁知道肚子里流着什么坏水呢？
　　“没有。”
　　“很好。”收到答案，梁冰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他将烟头摁灭，“吴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笔生意？”
　　“我不缺钱。”吴谢嘲笑，“也没兴趣跟梁先生做生意，我想我可以走了吧”
　　齐天傻眼，这女人说话也不看对象，这是跟梁冰说话的态度么？
　　“再见。”吴谢得意地在心里大笑三声，接着头也不回。
　　想跟我做生意，你还嫩了点儿。一种报复的快感在吴谢心里升腾，将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虽然今天出来相亲是她做的最差的选择，但给人一棒子的感觉还是不错。

　　看到吴谢一蹦一跳的背影，齐天疑惑，问，“少爷，就让她这么走了？”
　　梁冰没有抬头，他的面部轮廓被低垂下来的发梢恰到好处的遮掩，阴影斑驳陆离的一深一浅出现在他低下去的俊颜上，冬日般肃杀。
　　“她不会走太久。”半晌，梁冰才兀自闷声道，“叫莫凡过来。”

　　梁冰的车子驶进梁家大宅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梁家的佣人基本上都睡了，只有厨房的柳妈惦记着自家少爷的夜宵，迟迟未睡，开了灯在厨房候着。
　　听到外边的动静，柳妈忙将炖好的鸡汤放到炉子上开热。
　　梁冰不疾不徐地走进来，闻到味道，笑，“柳妈，热了端到书房。”
　　“是，少爷。您还想吃点什么吗？我马上做。”
　　梁冰靠在门上，随性且慵懒，“不了，柳妈你弄好后就歇息吧。”
　　柳妈慈祥的脸上现出一丝心疼和不忍，忙说，“少爷，您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牵起嘴角，梁冰了然地笑笑，“我先上去了。”
　　望着梁冰留下的背影，柳妈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回炉子边，将鸡汤盛好。

　　“冰儿回来了。”二楼，听到声音，薛子琴披着睡袍从卧房出来。
　　梁冰转身，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拿在手上，叫了一声“薛姨。”
　　薛子琴走过来，拿过梁冰手上的外套，跟着梁冰进了他的卧室。
　　“以后，别熬夜到那么晚。你父亲也担心。公司的事，有空多给梁啟说说，他进公司半年了，还整天拈花惹草不务正业，你这做哥哥的以后多教教他。”
　　梁冰嗯道，“薛姨放心。”
　　薛子琴将衣服拿到衣帽间挂好，满意地看看梁冰，“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柳妈端鸡汤进来的时候，梁冰正在接电话。柳妈放下鸡汤，梁冰便示意她先去休息。
　　重新接起电话，梁冰才恢复往常的冷定，“莫凡，查到了什么？”
　　电话那边，莫凡显然不太情愿深更半夜地跟人打电话，声音甚凄惨，“哎呦喂，我的大少爷，您怎么和吴谢不清不楚起来了？您不要命了不是？”
　　“哦？”梁冰听罢，将尾音拖得很长，意犹未尽，“说说看，这个吴谢——是什么人？”
　　莫凡虽然不明白梁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作为梁冰御用的私家侦探，基本的职业道德他还是有的，“吴谢是吴博的掌上明珠，和大少爷你出身差不了多少。目前没有正式工作，好像在一家画廊帮忙。这可是位千金小姐，她老子对她可是千般疼万般爱，听说吴谢24岁生日的时候，吴博眼都不眨——直接兰博基尼当生日礼物，我的乖乖。”
　　“嗯。那家画廊叫什么名字？”梁冰好像心不在焉，问的问题都没有问在刀刃上。
　　莫凡也是一头雾水，“大少爷，你听到我的话了么？”
　　梁冰重复了一遍，“那家画廊叫什么名字？”
　　“在沙湾的假日广场，叫‘思无邪’。”

　　洗完澡出来，梁冰听到院子里略显嘈杂的声音。
　　梁啟显然喝醉了，正在院子里胡言乱语。已经睡下的齐天披了睡袍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拿手捏眉心，“真是难伺候。”
　　梁啟是梁思成的小儿子，系他和薛子琴所生。薛子琴并非梁思成原配，在梁冰的母亲去世后，梁思成才将薛子琴娶进门。虽说梁家家规严厉，但梁思成不知从何时起，竟放任起梁啟的胡作非为来，睁只眼闭只眼，能将就就将就过去了。薛子琴表面虽不说什么，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白，梁思成压根就没把这个亲生的小儿子放在心上，许是也不打算将梁家的家产传给梁啟，才这么任梁啟“自然发展”。相较于梁啟，梁冰就要规矩许多。薛子琴心里多少也有个数，梁冰早晚有一天会把梁思成手上的GT集团全盘接手，如果到那时，估计她和梁啟的日子会越过越难过。
　　想到这里，刚刚睡下的薛子琴又翻个身坐起，正准备下床，却被一旁的梁思成叫住，“睡下，交给齐天。他知道怎么办。”
　　薛子琴侧脸，看梁思成依旧闭着眼，月光从窗外溜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她心头忽然不知什么滋味，千种万种，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只好顺着梁思成的话，躺了下去。
　　“啟儿好歹也是你的儿子，你不管，还不让我管了？”薛子琴闷声道，声音小如蚊蚋。
　　梁思成没有答话，自顾自睡去，留下薛子琴一人在那儿左思右想瞎难受。

　　梁冰打开电脑，一封邮件就闪了进来。
　　打开，是莫凡发过来的资料。
　　梁冰一行行看过去，在看到一行字的时候，略微停了几秒。
　　字的下面是一幅画，画名《水乡》，作者曹不兴。
　　曹不兴他倒是略有耳闻，目前国内炙手可热的少年画家，15岁参加国际大赛便捧回冠军奖杯的传奇人物，目前在沙湾读高中。
　　梁冰有了兴趣，又往下看去，不一会儿，他蹙紧的眉头才微微舒展。
　　“本月25日，著名少年画家曹不兴的个人画展将在本画廊隆重举行，请各位艺术爱好者前来观摩。”
　　短短一行字，梁冰细细读了好几遍。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