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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兆 简星雪活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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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星雪活泼好动,在府里待了两日便请辞而去。这一去短则几旬,长则几载。简安任由她离开,心底对那份自由无限向往……
“你骗我。”
如霜似雪的月光洒进屋里,为诸晴镀上了一层亮银的光辉。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如同灵魅降临。
简安侧卧假寐。
“简安,你起来。”诸晴朗声的命令也没能让简安动一动,像个死人一样躺着的简安兀自好笑,等着看这个小鬼要用什么办法叫醒他。
诸晴停顿片刻,又喊了两声,皆是无果。索性脱了鞋袜,站到简安床上。被褥传递着简安的体温,几乎要被地板的温度冻僵的脚暖和起来。他享受着这份暖意,本要照着简安肩膀踢下去的念头也有所削减,缓缓放矮了身子,诸晴倚着简安的背躺下。
顾先生不许涟漪和他共睡是要幼时太过于黏人的涟漪早日独立起来,再之前,诸晴回想,似乎自己总是睡在草席上,往往天还未亮便要被叫起来赶路。他和许多同龄的小孩子挤在不怎么宽敞的木笼里运往集市,待价而沽。那段日子在记忆中模糊不堪,不知为何此时却忽然冒上来故意惹他难过。
简安一动不动地躺着,正纳闷诸晴在背后做什么,便有一阵轻微的颤抖传过来。
“喂,你怎么了?”他倏地起身,见到诸晴缩在背后,掩面而泣。
竟然在哭?
简安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放缓了语调,耐心地问道:“好端端地你哭什么?”一只手揽住诸晴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极轻缓温柔的动作让诸晴本要止住的眼泪决了堤一般倾泻而出,双手扯着简安的前襟,哽咽着质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何时骗你?”
“你说涟漪不要我了!”
“是他没来找你,他确实没来找你,对吧?”简安无辜地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到衣服上,扯开的前襟使胸口也暴露在空气中,温热的泪水就顺着起伏的胸膛,划出一道忧伤的痕迹。
“涟漪不会不要我的!”诸晴抬眼,泪水传递着月光,直流到简安心里,“是你让他找不到我。”
“我没有。”简安摊开手,矢口否认,“那时我带你在城里转,你也并未看到他。”
这是事实,诸晴并未想明白,那些装潢富丽,商品璀璨玲珑的店面所在的街道并不是顾涟漪能够涉足的。他认真地想了想,不明所以,沉默起来。
“你没和我说过你的过去,阿晴,你很想念涟漪吗?”简安回想起幼年时疲于奔命的生活,他对那个人如何严厉苛刻,对方用血、汗甚至生命去忍受。但最后那个人还是放弃了不是吗?他想,自己不会把诸晴当作谁的影子,反正连长相都已经记不得了。
就像生性薄情一样。简安也不会放他走,甚至还想要摧毁他。
诸晴没有说话,他疯狂地想念着山上的一草一木,把过去迫不及待想要下山的激动心情抛之脑后。就算是这样,他甚至不愿意离开简安的府邸。有简安在,他可以做他之前从没做过的事情,许多新奇的体验都还没有过,要怎么舍得离开这里呢。
“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对吧?”似乎看出了诸晴的心思,简安如是说,“留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和从前没有区别,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他持续出言诱惑着诸晴,对方却回答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我在街上,我看到涟漪,你却拉着我往反方向走。好不容易你停下来,等涟漪追上来我却无法开口叫他的名字,然后他就走了。”
简安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只是个梦而已。”
“涟漪和顾先生相信梦。”
“你又不是幻术师,没必要和他们一样。”简安脱口而出,在诸晴瞪大的双眼中察觉了自己的失言。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诸晴讶然,脸上有了戒备的神色。
简安道:“我与顾沧池是旧识,你说涟漪时我便猜到一二。”
“是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
诸晴心中的旧识二字和朋友无异,登时不再质疑简安对自己的欺骗。只可惜那旧识二字让简安心中泛起杀意——他可不是为了失去自由才与顾沧池有所瓜葛的。
“那就是说,我在这里和山上没有区别啦?”
“当然。”
诸晴破涕为笑,自此行为更加放纵起来。比起顾先生对涟漪和他严格的管教与约束,简安倒像是更加助纣为虐。白染受命,对诸晴言听计从。平淡经年的恭肃侯府顿时变得活泼起来——甚至有时闹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不速之客却在悄然接近。
仲秋,简安廿三生辰前夕,章徊城萧家的璧传公子前来拜访。
虽说是璧传公子,年岁却比简安大了三载。将入而立,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成熟与精明之感。
简安本是极不愿意见到这人——璧传公子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喜欢的东西必要不择手段地得到,身为章徊第一家族的公子,傲慢无礼也名不虚传——如今他找上门来,也只有硬着头皮去迎接。
两人在正厅寒暄一阵,萧璧传便指使仆从将为简安祝寿的贺礼抬进来。开箱的一瞬间,金碧的光芒迎着太阳照亮了整间屋子,珍宝毕现。精致的玉器瓷器以及嵌了宝石妆奁冠帽,哪一样都价值不菲。
虽说这些普通玩意如不了简安的眼,然而数量之多也不禁令他微微动容。他蹙起眉,思忖着萧璧传必是有求而来。
“微薄之礼聊表心意,愿恭肃侯幸福安康。”萧璧传客气地作了揖,讪笑的眉眼中仿佛隐藏着尖刺。
“多谢璧传公子。”简安不冷不热地回话,倒叫对坐的人心急如焚。
“其实在下此次前来,还有个不情之请,”萧璧传迫不及待地道,“萧某想向侯爷讨要个物件。”
“萧公子不必客气,想要什么开口直说便是。”
“我想……”
萧璧传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内院里传出清脆的少年声音。
诸晴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想起早时起便没见着简安,没趣得很。他放开了嗓子大叫两声简安,其实未必是想真见着简安。只是这样做白染必然会现身,他就可以捉弄一下这个起初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只是不善言辞的侍卫。
萧璧传听了,立即绽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放弃了没说出口的话,转而道,“这是……?”
简安若无其事地微笑,心中却暗叫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