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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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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什么地方?气息如此熟悉,是他自己的味道,亲切却又冰冷。
身下的柔软是那么熟悉,却是那么像深渊,将他紧紧禁锢。
有灼热的光源,却不是太阳;有冰爽的水流进身体,却不是溪水;有清凉的风儿,却不是来自山中;有木香的味道,却夹着浅浅的漆味;有人在他身边,却不是阿恺。
阿恺呢?阿恺去哪里了?
“啊——”佟川磊睁开干涩疲惫的眼睛,映入眼中的是自己在博亚的住室。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被动过,但这里绝不是他原来的屋子,来过人,不止一个!而且,阿恺来过,空气中有他独特的味道。
“少爷,您醒了!”佟老先生的贴身男佣向他探询,深深鞠躬。
佟川磊掉过头,不看他。
“少爷,我先去向先生报告了!”男佣把吊瓶放得更远一些,确定不会在短时间内滴完,便从容走出门。
不多时,门再度打开,佟老先生走了进来,重重的脚步声有着特有的威严。
佟川磊用力坐起身,靠在床头,抬起头望着老人:“伯伯!晚上好!”
“晚上好!你觉得怎么样了?”他坐在床边,目光停在侄子依然苍白的脸上,他的眼中没有一点惜怜,只有严肃,就像对他的部下一般。
“很好,伯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严肃冷静一如平日。
“非常好!”老人点点头:“那么,你可以听训导了吗?”
“是的!伯伯!”
“川磊,你丢下你的工作跑到哪里去了?”
“去了乡下。伯伯。”
“乡下?很好!你丢下工作,不负责地跑去了乡下。你不管你擅自行动后造成的乱子,也不管你的职位是全集团仅次于总裁重要的、工作也是极为重要的而跑得不见影踪,也不打开雷达讯号。你很任性,这不该是你做出的行为!”老人语调中没有一丝变化,依旧平静、严肃,还有些许冷酷:“你是在反抗我交给你的任务吗?或者仅仅是一时的热血冲昏了头脑?川磊,这件事加上有个叫陈恺的人宣扬抢劫了你,都要成为轰动的新闻了!”
“伯伯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佟川磊回答,然后微愣:“陈恺?他在哪里?他跟我回来了吗?他有没有危险?伯伯,他现在在哪里呢?伯伯,请您告诉我!”
“你这么在乎那位先生?”
“他——他欠我一天呢!他说,他要陪我过完七天——七天假期!伯伯,我是做完一切工作才出门旅行的!我没有不负责任的跑出去,我是做完工作才出去的啊!请相信我!”佟川磊直起身,不再是冷静如木偶,而更似个活泼的青年。
老人按住他的肩膀:“你失态了!川磊。”
“伯伯!”佟川磊深吸了一口气:“是的!”
“他抢劫你,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我怕他有心无胆,如果他也能抢劫,我就可以相信恐龙可以复活了!”他想着与陈恺初识时的一切,仿如昨日:“他是学不会当坏蛋了!可怜的家伙!伯伯,他现在在哪里,能告诉我吗?”
“乡下好玩吗?”老人问着,根本不听佟川磊的问题。
“乡下,我也不知道。除了第二天撞进了一户人家的鸡窝外我们都在山路上走。那个地方叫做吉坡,并不十分落后,与村外世界依然有着密切的联系。我看到了他们有自己的商店,还有像样的农机具。那里将会是三十年内产品推广的好地方。”
“山上有什么奇闻吗?”
“没有,全是石头。”
“你认为这假日过得怎样?”
“死了好几回,但都有陈恺救我。如果仅有我一个人,现在早就变成碎屑一堆了!这是事实,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
“以你的车技和对那山脉的考察,的确会是这样!川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老人冰冷冷的问,对佟川磊所说的那些惊险没有一丝惜怜。
“我只想知道陈恺是否平安无事,他在哪里!不论是我欠他的还是他欠我的,我都不要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自我身边溜走,话得说清楚才行!若让他就这么不见了,我一定会找到他,无论要花多长时间也一样!我倒要问他违背承诺要受到什么惩罚!”
“违背承诺?违背什么承诺?”
“他答应陪我七天,这才第六天,还差一天哪!”
老人深吁了一口气:“他离开这里时,对你说了很多话。他要你长大一点,你还没有长大吗?”
“不。他说那句话是因为他总认为他那样子才叫二十六岁,却不知道他自己像个三十岁的人了!他一定把他要我承诺的又说了一遍。什么再买车不要买跑车、什么重温汽车知识、什么开车时速不准超过二十、什么……他哪来这么多话啊!真是不值。我也听不到,他还那么卖力气。他的‘说’其实同吼没什么两样,一片好心可是没有表对时间。有辱伯伯贵耳垂听,我都脸红了!”
“你在乎他吗?”
“在乎啊!”
“你不再像你了,以前没有你挂心的东西!”
“可是,伯伯,他是个人,不是东西!至少他救我好几回这恩该报吧!也不能将功抵过,否则我还欠他好多呢!多划不来!”
“他说他不想让你找到他。”
“他说了好多呢!但,若我听他的,至少是半个白痴!”
老人唇角有一丝笑意:“他骂你是白痴。”
“很正常,我在他眼里就是——不过,他也说过我很聪明一类的话!”
“我没见过在我面前还那么嚣张的人。”
“他才不嚣张。只是他认为对的他会说出来,不管后果是不是交代上一条小命儿!”
“他为你抱不平!”
“那是因为他不愿看到不公平的事。虽然我不知他说了什么,但一定没有什么回避,伯伯无须为他生气,他的神经一向喜欢错乱。”佟川磊用双手托住脸颊,对陈恺叹息。这笨蛋真是爱胡闹!早该警告他不要乱讲话的,失策哪!
“看得出你很了解他!”
“那是。他也很了解我,他是个很简单的人,很好把握。当然,也不怎么好把握,他很喜欢坚持自己的意见。其实他的优点还是蛮多的!伯伯,你对他很感兴趣吗?你没有为难他吧!”
看着侄子冷静严肃如他的脸孔上出现了一种威胁的神色,佟老先生坦然的抬高了自己的下巴:“你以为我会跟那种毛头小伙子计较吗?他是个很优秀又很有气魄的小子,不知他现在在哪里高就?”
“他哪!如果不是因为才干了五天就给老板踢出来,又被房东赶出屋子,到最后想活到最后要留下名儿吧,所以就挑中了比较对眼儿的我,但他真的是倒霉的命,居然抢到了我的头上!他真是不幸,虽然不幸一直跟着他。我想,他遇上幸运的我真的是件幸运的事,他该感到荣幸!”
佟老先生直起身走到了背对床的窗前,终于开始咧嘴无声的笑。这两个年轻人真是太有缘份了!连话都说得如此自大、自信且几乎一模一样。
“是真的!伯伯,你要相信我!不知他现在好不好?今天的月亮好亮好美好圆,如果他也在看该是种什么心情呢?伯伯,你若知道他在哪里,请告诉我好不好?”
“他不是自愿走的!你可以放心,他不想违背承诺。”老人终于抑止了自己的笑意,转过身。
“那他是——”
“他曾在六天前给警局打过电话说他绑架,哦,不,是抢劫了你,所以警察把他带走了!‘你有什么要辩解的,还是对警察说吧!’我是这么告诉他的!他——”
“他完蛋了!他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的!不行,我得去救他才行——”
佟川磊立马儿就想掀开被子下床,老人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有点‘白痴’。现在是深夜了,你还要干什么去?再说,我允许你去救他了吗?他罪有应得,你还是乖乖呆在床上养病,然后处理你的工作。”
老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忽然他又停下来:“等吊瓶打完了,按铃叫人给你取下来。我就知道你开不出什么好车,这次出去,给你买了一辆新的,停在车库里,有空去看看。钥匙在床头柜上。我的贴身男佣先给你用,有什么需要按铃叫他!”
“是的!伯伯!我知道了。”
佟老先生了出门。佟川磊望着不住冒着气泡的吊瓶,笑容悄悄地绽放在双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