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七天》关尘

2、一（1）

　　佟川磊坐在办公室里，耳里听着分公司经理的年度计划书，手中审阅着一份需要下达向各分公司的文件。在他的身侧，还有一位主管正站在那里，不发一言的在等待他的吩咐。办公桌正
　　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副大字：“效率第一，质量第一，利益第一，信誉第一”。
　　“OK！”佟川磊合上文件夹，并顺手在年度计划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便将文件丢还那位经理：“你可以回分公司去执行了。”
　　维持着一副干练的酷颜目送分公司经理火烧屁股般逃出他的办公室，他身边的主管立即凑上前来请示道：“总经理，您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有。”佟川磊笑靥相对：“去放假呀！”
　　“放、放假？”主管一呆：“可是总裁——”
　　“总裁交待的事都办完了！三份草案、五份计划书、十二份财务报单、十一份工作报告、七份福利预算。哦，还有与四家企业签定的合同书和二十六份分公司年度计划书。另外我还处理了十三件大小纠纷，摆平了十七场酒会、记者招待会、交流促进会，揭牌了本市第二十五家连锁店、打点上下……现在我要休息一下啦！刚才是最后一份年度计划和财务报表。如果有什么差错我就不做这个总经理了！如何？可以放人了吧！”
　　“可是，总裁现在还没有回来，总经理应该留在集团里工作才对呀！我是总裁留下来辅助您工作的，您若是走了，我辅助谁去呀？”开玩笑，若让总经理跑掉了，他怎么对总裁交代哩，而且、而且他还想在主管的位子上坐下去。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佟川磊每天的工作量的确会逼疯一个正常人。而佟川磊之所以没有被逼疯，只能证明他不是个正常人——他也的确不是个正常人啊。
　　“说的也在理！”佟川磊揉了一下鼻头，转过头面对他：“不过，自我大学毕业起为集团忙了三年连假也没得放，连吃饭、上个厕所都要节约时间顺带批批文件、构思计划，我是一直在实践‘效率第一’。而且自我高中毕业进本集团工作起这八年，我所批的文件做的报表的错误率不超过百分之0.1，‘质量第一’也做到到了。自我中学三年级开始在本集团打工至正式进入集团六年间加上这三年我的功绩为集团赚了少说几百亿，‘利益第一’足够了吗？至于‘信誉第一’自是不用说，哪回签协约不是我亲自去呀！你们又不肯去！”他拍了拍主管的肩：“老兄，做人别那么刻薄嘛！我不过是放几天假而已啦！再有工作，我伯伯那三个不中用的儿子多少也能撑起来吧！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更何况还有个正上着大学的小妹妹！”
　　“可是……”好一张利嘴啊！主管开始擦汗。
　　“可是，万一搞砸了怎么办——”佟川磊一边收拾一边皮笑肉不笑的回头“现”了一下：“大不了丢个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的，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嘛！我又不是一去三十年，总裁又不是不回来！哎——说到总裁，我还是快走为好，免得被逮到，这个假就休不成哦！我好可怜！天哪，你可怜可怜我吧！我要放上几天假你就别再拦着我了！我寄人篱下还不够惨吗？”
　　主管再次呆住，对佟川磊夸张的自怜产生了一丝丝的共鸣。可是他仍然未曾忘记他的任务。
　　“但——总经理——总经理——”
　　“总经理要放假了，有事找副总们去谈。你再啰嗦我就跳楼给你看！反正这个悲惨世界我也不想呆下去了！”
　　佟川磊将所有文件都丢出包包，最后索性连包包也丢到角落发臭去了。
　　守着总经理整理完办公室的东西，主管团团转着干着急。
　　总经理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啊，他是应该听总裁的阻止总经理呢；还是听总经理的以免发生总经理跳楼事件呢？
　　“好了，我要走了。七天以后我会准时回来。如果在这七天里总裁没有回来，而那三位副总裁又把事办砸了，请别来找我。我想假如伯伯想损己利人开除我，容我安身之处可是很多的哟！Bye!”
　　佟川磊直起身，对自己坐了三年的办公室环视了一遍，轻松愉快的把桌上的一沓工作报告推进主管怀中：“再见了！再见！不用想我啊——”
　　佟川磊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溜烟把车开出停车场，奔向大马路：“哇！没有工作、放假的感觉真是好好哦！毕竟嘛，这集团不会是我的，我何必把自己的生命全部浪费在这里呢？不如轻松一下啦！嗯——什么纽约、东京、上海、多伦多、夏威夷……我哪儿没去过？就是乡下还没有玩过。吃了那么多大餐来点清粥小菜也不错，就这么决定了！走啦！”
　　开了近二十分钟之后，远远的，他看到一个抱着一只纸箱，穿着一身脏兮兮的休闲装的男子。那个男子朝他这边看着，像是在等着什么的样子。在思绪模糊中，他看到那个男子猛的冲到了路中央，挡在他将要经过的地方。
　　“刹——”
　　跑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险险的停在那男子正前方三公分处。
　　佟川磊喘口气：“还好假日没有变忌日！他干嘛冲过来挡我的路嘛！不过看他挡车都抱着那个盒子的样子真的挺——挺——”
　　他的形容词还没念完，就看到劫后余生的那个男子像被打醒了一样，飞快的跑到车门边，把手探进开着的车窗，手法十分熟练的拧开了车门。然后，就像是上自己的车一般钻进车中。
　　“你——”慢了岂止半拍的佟川磊依然呆愣地望着平白多出的“客人”，私下认为他长得很帅。
　　“住口！这是抢劫！”一把铅笔刀挂上佟川磊的脖子，那个男子慌乱的连拿刀的手都在颤抖。
　　抢劫？这名词很奇怪。这家伙抢什么？他的车，还是他的人？不过，抢劫是这种抢法吗？一柄铅笔刀就能管用啊！怎么看起来这家伙更像是被抢的那一方？
　　“你、你不准动！”
　　“老兄，不是我在动，是你在发抖啦。你很紧张对吗？”
　　“废……废话！老子……不紧张！”屁！他紧张得要死！要不是失业十来天了，身上一点钱也没有了，他才不干这种事呢！
　　“老子……不是李耳——道家的祖师爷吗？他自是不会紧张啦！人死了还紧张个什么？想想看，一堆白骨在紧张——蛮恐怖的。你——姓李吗？”
　　“我不姓李，姓陈！呸……你死到临头了还不快跪地求饶——”
　　佟川磊同情的望着他，感到颈子上的那只手抖得比秋风里的叶子还厉害，万一那柄小刀不小心划上那么一下，再小的口子也是会疼的，弄不好还会因刀上的重锈感染破伤风——那多划不来！很明显，这位陈姓老兄还没抢过劫，胆子——也不算多么大。
　　佟川磊伸手握住那只抖得飞快又冰冷的手。
　　“拜托，老兄。你再抖下去，我的脖子会受伤的！再说，你抖得这么厉害，害我头都快昏了！你是不是很冷？不对，已经是初夏了，应该不会冷成这样子。你是不是很累呀！”
　　“你、你、你——给我、闭嘴！”又抹了一把冷汗，他放下手中的箱子：“现在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你是不是博亚集团总裁的侄子佟……佟……佟……佟什么来着——”
　　“佟川磊啦！那你又是谁呢？”佟川磊抓抓头发，认为这个人有趣极了。
　　“你——”他惊愕的张大眼：“你问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你不要命啦！你不要乱说话哦，否则我就杀了你——”
　　“拜托，老兄。你现在都快紧张得死掉了，我实在没法子怕你嘛！而且，虽然我很瘦，可是要对付一个流汗流得要脱水、手抖得连一柄小刀都握不牢、刀刃又生锈得似乎是劣质的——这是从哪里买的？你瞧，连刃都卷了耶，怎么不投诉他们哪！这么差的质量！”他把小刀举到自己脸前，不太欣赏的看了一下又放回自己的颈边：“我不担心你死在我车里就够仁义的了！你是第一次抢劫吧！算了，我问你，你干嘛抢劫我？劫我的人对你功用不大；如果是劫车，我很怀疑你真的有驾照！”
　　“驾照我当然有！”
　　“我不信！拿来给我看看！”
　　“给你看就给你看！”连同拿小刀的手一并缩回，他从箱子里翻出一张驾照，递给佟川磊：
　　“大学时我就考出来了！”
　　“陈恺，26岁，B号本。”
　　“对，那就是我！”陈恺笑着“现”。
　　佟川磊抬起头，比照了一下：“你本人比它帅！”
　　“那当然！我还曾参加大学话剧社，演过王子呢！”
　　佟川磊望着陈恺笑得很单纯的脸，点了一下头：“《王子复仇记》呀！”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当时，我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所有的台词背出来了呢！演出的时候，我还穿上了戏服，华丽极了！我平生都没见过那么美丽的衣裳，上面还缀满了金银线和亮片呢！”
　　“咳！我说，你这人真是可爱——”可爱？这就是刚才想说的那个形容词吧！
　　忽然，陈恺再次把小刀举上他的颈子：“这是抢劫！懂吗？说一个抢劫你的人‘可爱’？而且，我是男的又不是女的！你不信我是抢匪吗？不信我会杀了你吗？我——我——我——你有电话吗？”
　　“车里就有！还有电话本。”佟川磊看着他打开电话本拿起听筒熟练的拨号。
　　“我能问你：你给谁打电话吗？”
　　“警察局。”陈恺用看白痴的眼神瞄了他一眼：“你这么笨怎么当的呃——你是什么职位？”
　　“总经理。”
　　“哦！”陈恺听到对方拿起话筒，便立即坐正身子，简直像在办公室里一样，面带礼貌性的微笑：“早上好，警察局吗？我叫陈恺，我刚刚劫持了博亚集团总……总经理佟……对，佟川磊，你们快派人来抓我吧！再见！”
　　佟川磊忍住笑，伸手拍拍陈恺的肩：“你确定你是劫匪而不是一个公司职员？陈‘秘书’？”
　　陈恺涨红一张脸：“废话少说！开车！”
　　“开车？去哪里？警察局吗？”佟川磊有些挫败的侧头看着他。
　　“这个——你要去哪儿？”陈恺认真的问道：“如果地方不错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我刚给自己放了七天假，要去哪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很想去一个地方办一件事—— ”佟川磊瞄了一眼那只拿着小刀原本威胁着他如今却不自觉放下的手。开始加油启动车子。
　　“哪里？”陈恺眨眨眼。
　　“去买汽油啊！老兄！”
　　十分辛苦的把十筒汽油放进行李仓里，两个人再次坐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