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回首青如发》雁影

75、鱼和熊掌，不可得兼

　　翌日，朝会过后。越接近去见父皇的时辰，越是忐忑不安，然而，心底却是期盼着尽快到达。心思微动，朝着远处的大雁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转过身离开的时候，回望几步。看着母后的宫殿，不及眼中，却凭空增添几许自信来。

　　到了。

　　看到自家儿子的身影，刘秀上前摸了摸他的头道，“来了啊。”

　　刘强嗯了一声，“孩儿是给父皇请罪的。　”

　　高位的皇帝不由微笑了起来，眼下的男孩有着和他相似的五官。嘴角也扬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怎么，是背不出来还是把书本烧了？‘

　　“咦？”强儿稍稍一讶，“书本我可没烧哦？”说着工工整整起身，随即也放开了，“儿臣背不出《春秋》全篇，却能将《春秋》里最独特的一篇背出来。”

　　沉默了一小会儿，连同太傅也起了好奇心，这可算作是最合适的缘由了。且来听之一二。
　　而此刻，刘秀蹙眉看了儿子一眼，佯装发怒道：“怪不得没长劲，原来你的心思都用到了这种小事上面，要连一篇都背不出，可要乖乖领罚了！”

　　那一天，三个男子同室相坐，当时，尚且带着童音的刘强伊呀呀呀。背完后脸上有止不住的神采。这种光彩，在课堂上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淡淡的一笑，这孩子虽然没有刘阳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的本事，
　　取其巧，又有自己之见解。虽然与前人相差甚远，倒也不是读死书，死读书的架势了。暗地里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眼神却往帝王那边撇。

　　“你教的不错。”皇帝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话。

　　太傅朝着那边咯咯的人挤了挤眼，马上垂首道：“是，臣定不负陛下和皇后所托。”

　　听着他加了“皇后”，刘秀心里多了几份异样。隐隐带着一份惆怅和无奈。然后对着下面兀自高兴地小孩儿：“今日父皇还有些事要和太傅商量，你先去你母后那里看看。”

　　本就是诱哄人的语气，刘强怎么会听不出，幸而，父皇没有惩罚他说大话，母后真是猜的很准啊。只是打赌的彩头，是不曾得到，哎！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为不朽。 ”轻轻吐出这两句，本是刚才太子背诵的《左传·裹公二十四年》，那样子像是邀请太傅说下去。意思其实很简单。

　　人生最高的目标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说。这几句把树立德行看得高于建功立业和著书立说，足见古人对个人道德品质的重视，同时也说明建功立业和著书立说不可忽视。“虽久不废，此之渭不朽”，意谓树立德行．建功立业并留下言论著作，作到这三点，人虽死了，也永远不会磨灭，这就叫不朽。

　　好一个不朽！

　　有人微微闪了神，百年之后，后人又将如何评价他？沉寂了片刻，刘秀仿佛意识到方才的沉默，又咳了一声。他本无心留太傅下来谈话，左右不过是几个孩子学问之事。强儿选这篇，总感觉是皇后指点的。嘴角扯出一分苦涩，懂又如何。到底这些日子是要哄哄丽华啊！

　　鱼和熊掌，到底是不可得兼，朕是错了，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