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浮生劫》韩于七

4、拜师大典 四月一十二

　　四月一十二，吉日。
　　“七色终于到齐了。”墨老笑道，“得举办个拜师大典。”
　　“需要这么庄重吗？我们就七个人。”重岸说道。
　　“人再少也要办，这是规矩。”师父说道。
　　“又有热闹瞧了嘿嘿。”如儿笑道，“那什么时候啊？”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众人扶额，这师父也太不靠谱。继而想到师父这八百年来已收过不少于七八批弟子，想来没了收徒的快感。
　　“其实很简单的，拉个祭坛就行了，这种事不在庄重，而在心诚。”
　　大家都暗暗点头，只有灵白一人起身，不发一言。
　　她本就是这冷漠的性格，很少说话，一说就是不可不说的事，脸上永远是一片无所谓，她年纪最小，看起来却最为稳重。但是偶尔也会有点任性，说怎样就非得怎样，连墨老都拿她无可奈何。
　　“灵儿……”墨老叫住了她，“午时一刻大殿，不要忘了。”
　　灵白顿了一顿，然后迈出大门。
　　墨老无奈地摇了摇头。也难怪他要烦恼，若是有一个弟子什么都不听你的，你又不好责骂她，任谁都会很无奈。
　　倒是顾辛一拔腿，跟着灵白，笑嘻嘻地说“师妹去哪儿？我跟你去。”
　　灵白还是没有说话，没有拒绝也没接受。

　　弟子六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风有点大，但是烛火却燃得很是平稳，显是墨老使了些法术。
　　“弟子重岸、泉凡、苏南初、念如儿、顾辛、灵白今日投入墨老门下，成为墨老第十届弟子，日后定当尊师重道，刻苦习法，不负天下。”大师兄重岸朗声说道。
　　墨老背手立在六个弟子面前，两个烛台就放在他身后的红木方桌上。这场典礼唯一的道具便是这张桌子，这真是场简洁的拜师宴。
　　他微微笑着，等重岸念完，伸出右手一托，笑道：“徒儿们请起。”
　　六个人齐刷刷地起身，“喝了这水就是进门了！”顾辛笑道。
　　桌子立着两个烛台，烛台之后是七只杯子，每个杯子里装满了七分满的水。
　　大家你推我我推我笑嘻嘻地拥挤到桌子面前，各人拿起其中一杯水。师父不庄重，徒儿们也完全不当回事。
　　“怎么连水都要抢。”墨老笑道，眼中却是长辈的宠意，然后他举起自己的杯子，说道：“今日以水代酒，从今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同甘共苦，携手共进！”
　　弟子们纷纷也举起水，七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了叮当的声响，跟着起哄，“干！哈哈！”

　　“怎么拜师大典都不请宴客？如此简单如此冷清？”弟子们刚刚要将杯中的水一干而尽，却被来人莫名打断。
　　此场拜师宴本就是临时起意，混乱为之，只是图个热闹，自然没请什么人。况华山奇道地处仙界，不是想叫什么人什么人就可以上来的。
　　但此人却上来了，且语气来势汹汹，极不友善。
　　大家迷惘地相视，齐齐看向墨老。
　　只见一个老者轻轻地落在大殿前，体态轻盈，似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看他姿态，与墨老差不多年纪，只是比墨老来得清瘦，眼神甚是凌厉。
　　“徒儿们，见过幻夜伯伯。”墨老放下杯子，稳稳地放在桌上，杯中水未洒一滴。瞳孔一瞬间的缩放之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幻夜眯着眼迅速将在场的人都扫了一遍，目光最后停留在灵白身上。
　　这样难怪，其余五人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地看着他，只有灵白一个人还立在桌子前，缓缓地放下杯子，杯中的水已然被她饮尽。
　　“这位就是你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的徒儿吧。让我瞧瞧是什么宝贝。”他丝毫不瞧其余几人，悠然地走向灵白，灵白也抬起眼看着他。
　　“灵儿。”他伸出手，不顾灵白极不友善的眼神，摸摸她的头，眼神中却透出一丝慈祥。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灵白来了才几天，大家却都知道灵白的一些禁忌，例如虽然灵白长得小巧，但是却不喜欢别人把她看成小姑娘，更不喜欢别人摸她的头把她当小孩子。
　　谁知灵白并不似平时一把挡开来摸她的手，只是冷冷地叫了一声：“幻夜伯伯。”
　　幻夜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扯拉在一起。
　　“幻夜你若没事，请回吧，我们也好安心喝了这杯拜师酒。”墨老看见幻夜和灵儿如此不和谐地站在一起，表情严肃，语气中也带着隐隐的厌烦。
　　幻夜听得这话，便离开灵白，走到墨老的跟前。
　　但是过了很久，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墨老。，两人相视着，慢慢地，气势突然凛冽起来，虽快到夏日，但是大殿前刮过的风却开始刺骨起来，不禁汗毛直竖。
　　天气变得很快，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天空却瞬间变得灰暗起来。大风呼呼地刮着他们的衣衫，裙底都高高地飘起来。桌子上的烛火断断续续，发出滋滋快要吹灭的声响。
　　“师父，”灵白突然开口叫道。声音空灵，如破空而来。
　　风，骤然停止，烛光，又重新燃了起来，刚刚密布的乌云瞬间散了开来，露出温馨的日头。
　　“我都喝了这水了，你们干嘛不喝？”她说道，似乎全然没看到刚刚的紧张局势，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胁。
　　师父收了收满脸的严肃，低头看了一眼灵白，然后冲大家笑道：“那好，大家把拜师酒喝了吧。”
　　他第一个走上前，把水一干而尽。
　　大家一边心惊胆战着，一边警惕地走到桌子重新拿起自己的杯子。杯子被刚刚的风吹得似乎都移了位置，连杯中的水都浅浅地泛着波澜。
　　幻夜就在一旁看着众人，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但是却冰寒冰寒的。
　　喝罢杯中的水，大家又重新站成一排，警惕地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一个个敌视的眼神，自知是自讨没趣，便又看了看灵白，笑道：“既然这里不是很欢迎我……我便告辞了。”
　　“不送！”师父摆手道。
　　五人都纷纷弯腰做辑，只有灵白说了一句：“幻夜伯伯再见！”

　　幻夜前脚刚走，泉凡就上前扶住墨老，关切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顾辛也快步上前，搭了搭师父的脉，然后微笑地朝泉凡点点头。
　　“幸亏小师妹打断了他们，否则……”重岸赞许地看向灵白。
　　只有南初和如儿面面相觑，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泉凡看到两个女孩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刚刚师父和那个幻夜暗暗比法力，你别看他们人在这里，其实早就跳到天际去比法了。小师妹打断的时候，是师父刚刚从平手的局势转向下风，此局虽有胜算，但是不大……比下去只会双方都有损失，毫无意义。”
　　“一百年没见，他竟然修得如此高深的法力……唉，打不过了……”墨老摇摇头，这才语重心长地吩咐弟子道：“你们以后看到他，一定要避之，不能强碰，明白么？”
　　众人齐齐点头。
　　“泉凡，跟我过过招。”灵白却完全没在状态，她从师父身后探过头，冲泉凡说道。
　　墨老见此，脸色一变，怒斥道：“特别是你！知不知道？！”
　　灵白没说什么，连头也没回，径直朝后院走去。
　　泉凡抱着剑，小跑几步跟上灵白，然后转身冲墨老笑道：“我会告诉她的，师父请放心。”说罢，便跟着灵白走了。
　　只剩下四个人乖乖地整理东西。
　　“我说我以为小师妹来了之后会跟顾辛比较和得来呢，两个都是小孩子，怎么倒是跟泉凡特别近？”如儿笑道。
　　顾辛脸色一变，瞪了如儿一下，然后哼地一声扔下在抬的桌子便走。
　　本来四个人各执一面抬着的桌子，瞬间失去了平衡，赶紧放了下来。
　　“要你多嘴。”南初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