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种种过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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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下了三天的雪，到第四天，仍有纷纷扬扬的雪落下来。大雪很厚，天气很冷，七画镇上的乞儿基本上都没能挺过这个冬天。
今年的雪，相比往年，确实让人有些害怕的。雪如此下，怕是那些没有暖和衣裳的人都要被冻死了。
前不久，我刚刚流浪到这个小镇，此时正是立冬，却别样的寒冷。
寒风刮着，我赶紧把褴褛的衣衫往上拉了拉，生怕寒风灌进本就没有什么厚衣裳穿着的身子里。
走路已是很艰难的一件事了。雪上随着我的走动多了些浅浅的脚印，我不敢停下，每走一步路都很小心，我不想因为一个不小心而摔在冷冷的雪地中。
我抬头望望天，天空几乎快与雪一个颜色了，真是让人有些分不清楚天地。
我想，不管一个再怎么高大的人，在这样大的雪之中，很快就会被埋没吧。
走着，睫毛上多了些雪色的东西，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多大，我也不知道我从哪个地方来的。就如雪一样，始终都是自己在飘落，落地了才成了雪堆。看来我是正在飘落的雪。
我在这个小镇寻找了三天了，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乞儿。有时踩在雪地上，快没有什么知觉的脚总会踩到一些毛发、布料，那是那些被冻死的乞儿。
我原想在这里干起我的老本行的，但总是缺少些钱，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一起来合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斑点，深褐色的，犹如一种奔跑得快的一种兽。
也是……就算有人，谁又愿意跟这么一个怪人合干呢？
不过，这也是有好处的。
我自出生以来，身上就带有这些奇怪的斑点。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别的乞儿会生的病，并且在受伤时，总是不会有太多的痛楚。
所以，大街上，也只有我这么一个人了吧。
我试着叫喊：“来来来，闻大仙算命，只要四个包子，保准！”自然是没有人来反应的，我又吼了几声，依然没有人回应我。
直到我开始边走边喊，才有了人理我。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发出的声音，于是我愣愣的看着周围，想找出些有人走动过的痕迹，但我没有任何动作。
远处一座高山上的男子伸出了在薄衣袖里的修长手指，抚摸了皱起的眉头，“闻大仙怎么如此笨？”
我还没有什么反应，天空就被大片白色给笼罩了。我一时还分不清哪个是雪哪个是衣裳，直接挥了挥手，想要弄开那遮住视线的东西。
我一抬头，看见了直到以后都无法形容出来的东西，怕是人间都难寻的容貌。
男子像张开翅膀一般，更像一只老鹰，将我捉去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于是，我俩便在哪做起小生意，也就是算命。
每次只要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来来，闻大仙来给人算命了，只要四个馒头包子，保准！”
男子就会十分不悦地看着我，“你姓闻人，不姓闻！”
我依然傻愣愣地念叨着错误的话语，时间久了，他也懒得去纠正了。
有时候，我会这样问他，“当时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这么讨厌我，怎么还要救？”
他往往是将头发一捋，漫不经心地说：“我这明明是可怜你。”
而有一次，他似乎忍不住了，终于跟我说了救我的目的，“有座山，叫做浮天山，是山主让我带你上去的。”他顿了顿，“你别再逗留人间做你那什么都不是的活了，没有意义。”
我呆呆地看着他，明明在一起当神棍的日子也颇幸福啊……
他却是伸出手，将我抱起，飞上了浮天山。
我原是在山下，现在我在山上。
我在浮天山当起了奴，虽说是奴，但却比乞儿幸福许多。
浮天山四季如春，山上设有学堂，但只是让贫困的孩子念书的地方，偶尔没有什么事做，我也会跟进去听听。
因为有了这个学堂，山下的人总是很感激山主，送些自己种的瓜果蔬菜给山主。
整个浮天山就是这么富裕起来的。
而念满三年，便可参加浮天山的考试，成为浮天山山主的弟子，也就是可以修炼些功夫。
弟子要比学子的待遇好很多，所以渐渐地，山下的人都渴求念书了。
然而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救我的男子。
我总是会在每个日夜里梦见一个男子，白衣胜雪，风华绝代。
他总是坐在石头上，手法娴熟地为我梳那枯黄如干草的头发，轻轻唤我为阿研。
他陪我上山采药，救治七画镇上那些生了病的孩子，我总是很奇怪为何他什么病都可以治为什么不治治我，换来他一句让人心安的话语：陪在你身边不好么。
他爱那纷纷落下的雪，更爱那只现一夜的昙花。
我从未问过关于他的过去，好好的拥有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日，我为山主的大弟子沏茶，前脚刚走他便踏了进来，一尘不染，一如既往，只是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大弟子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在我身上，黑色的瞳照得人心慌。他这是在警告我。
我端来了茶，又匆匆离开，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对话。
当日夜晚，大弟子让我离开。
我带走了所有在浮天山得到的，除了我以为曾经得到过的他。
我下了山，去了七画镇，那里天气寒冷，我又开始做起了老本行。我在浮天山上学了些赚钱的本事，所以现在吃穿勉勉强强吧。
山下的人称我为‘闻小仙’，我总会低头沉吟一会，暗自想，幸好说的不是‘闻大仙’。
不算是很有名气，我终日躲在寺庙里，日子过得清贫。
寺庙里大尊菩萨的衣裳上落满了灰尘，有时勤快些，便去擦拭一下。
我也结识了些乞儿，大多都是以前帮助过的。
他们总是坐在寺庙的枯草上，围成一个圈子，让我坐在中间，问：“豹子豹子，以前和你来给我们送吃食的那个仙子去哪里了，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男子长得很俊美，他们都称他为“仙子”。
我开始无话可说，后来只能假装天真地点点头，假装在思考，“他不知道去哪了，也许死了吧。”
他们也懂人死的悲哀，于是不再说话。
“我爹爹死了，娘跟着别人跑了，我变成了乞丐。豹子，要是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别忘了我们这帮乞丐！”
我笑嘻嘻地说：“要是咱以后成立一个‘丐帮’，一定要干出些大事！”
并不是所有的乞儿都是很好地待我，有些会跟着别人传我是如何的奇怪，有些会觉得我的身份不简单跟着我走图些利益。
日子就是这么过去了，而在七画镇，又爆发了怪病。病者多在三天后就会死去。
不久，我也感染了，每天头疼，呕吐，发烧。
我以为身上的斑点会“救”我，但它，却不管用了。
我昏了过去，醒来时是三天后了。我惊异于自己没有死去，或者自己已经死去了而还会有感觉。
还是，没有等来会照顾我的他。
因为有了这种疾病，我才试着去让自己感染。
之前的一个雨夜，我偷偷跑到被隔离的病人那里，待了两天，跟着他们说话，尽量去接触他们。
病人卧在床上，时不时地发出怪叫，兴许是做梦了，又或许是死亡的前兆。我心里胆战心惊，真怕自己死在了这里。
有些刚刚被感染的病人偶尔还会睁来眼来看看我，面带微笑。别说这是一种友好的笑，这是在嘲笑她年纪小不懂事不懂珍惜生命一心求死吧。我又何尝不懂。
人生苦短，要好好珍惜。这是他常给我说的话。
我心里既希望他能闻讯赶来，又希望自己可以不在三天之内病逝。
醒来后，想不生病都是一件很难的事了。病就是一个凶恶的死神。
没能挺过，我还是昏厥过去了。
之后，我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想，外面一定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就如初见一样吧。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一觉不醒，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外面已经没有厚雪覆着了。
那应该是春天吧。
我回想着大病之前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甚至有些头疼欲裂，唯一可以想起的就是一场很大的雪。
我尝试着走下床，正好在门口碰上一个黑衣男子，他抬着一些饭菜，见我有些柔弱，竟然蹙紧了眉头，我正疑惑，他便放下了饭菜，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开口说话，“研儿，醒了下床做什么，怎么不好好休息？”
我有些迷茫，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问道：“你是？”
男人默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说：“想不起来么，那我告诉你吧，我是你…丈夫。”
我怔怔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面露笑意，点头向我示意这就是事实。
见他这么肯定，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么个小身板，我看起来也就十二岁吧，虽说这个年龄也有出嫁的，但我怎么对这么个大事没有印象？
而且，我会对眼前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个木头的男人有好感？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已经用行动来表示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看他有些扭捏，心里生了些怀疑。
他要比我高出许多，却像个刚出嫁的大姑娘似的，他执起我的手，将我拉到饭桌旁，让我吃饭。
我半信半疑的目光换来了他满眼失落。踌躇着，我还是在他的注视下吃了。
我心不在焉，想着这个人的身份，越想越觉得不对，我笑着说：“夫君，我肚子有点疼……”
也许是被“夫君”这一声给吓到了，他愣了愣。
我自然是不会让他很快识破我的谎言的，赶紧撒腿跑。
路人看着我的目光明显与看其他人的不同，我看着身上的斑点，并没有觉得有多异常。
而走着走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直到我回头望去，发现一大团黑影…
行人怕是以为我是怪物吧，都拿着鸡蛋白菜都准备好了。
加快速度跑，撞上一块硬石板…
还是黑色的呢……
又是一个黑影，两边都是危险，想往左跑，却被男人猛地抱紧。
此刻他看起来很凶神恶煞，我挣脱着，他却越抱越紧。
“你做什么？！”我吼着。
他倒是显得无所谓，缓缓道：“我抱我夫人天经地义。”
“放我下来！”
“不放。”
“你听我的天经地义！”
“……”
我看着他抽出腰间的鞭子，还以为他要狠狠地抽我一顿，正准备喊救命，他就用手在我身上点了点，我便说不出来话了。
他用鞭子把我绑好，抱着我，走向了另外一团黑影…
他这是想把我绑好，然后让路人看我笑话，顺便让他们也来打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种种过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