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院》罹曦

5、【第二章】永寂（下） 我有个叫做

　　“布兰琪，把柜子挪开然后打开门。”
　　“啊？你疯了么姐姐！”
　　“反正躲在里面迟早也会死，我们主动反击的话还有一丝的胜率，还不如装个巫师的样子出去吓吓它们。”罗尔丝刚刚握住了门的把手，扑面而来地闻到了尸体腐烂发出的尸臭，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布兰琪直接把门给踢坏。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比布兰琪高了几个头的高瘦的腐尸，张着嘴呜哇呜哇地乱叫着，一口黄牙和满嘴臭气让她想吐。紧握着镰刀木棍的手腕灵巧地随着身体扭动了一个角度，用力地把站在门外的丧尸给顶了出去，它狠狠地摔在地上，一条大腿就这样轻易地脱落出来，跟之前一样，在凭空出现的黑色火焰里慢慢，被燃烧至消失。
　　站在门外的阶梯上看到的是，在墓地里零零散散的跟它一样的它们。它们大多都是乞丐样子的穿着，眼窝都深深陷了下去，身体不是干瘦的就是浮肿的，甚至有一个才往小木屋的方向走了几步就整个爆炸掉的，黏液和肉块内脏什么地溅得到处都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没有被黑色的火焰燃烧，一堆脏东西就这样堆在墓地里怪恶心的。
　　“给我30秒，布兰琪。”
　　“我知道了，看我不削死它们。”
　　布兰琪率先干掉了木屋两边的两只丧尸，镰刀上沾上了它们越来越多的污血，在加以空气的挥发和舞动镰刀增大的气流，镰刀上面渐渐燃起能燃烧它们的黑色火焰，布兰琪砍中它们身体的次数越多，那些火焰就越大。
　　退一步就是深渊，进一步就是死神。夹在两种死亡边缘的感觉倒反使人感觉到没那么可拍，反正怎么样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有面子些，布兰琪已经经历过昨晚那种可怕的事情了，整个人完全感觉无所谓了，从镰刀的刀刃传来的切开皮肉砍断骨骼的触感让她上瘾，她毫不介意地让自己染上污血，倒反在墓地里不停穿梭，倒下来的碎尸块越来越多，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越来越多的它们。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什么？）
　　【“杀杀杀杀杀杀了我吧！”】
　　（谁在说话？）
　　【“好痛苦……全身都好痛……”】
　　【“我想回家……家！”】
　　【“妈妈……”】
　　混淆着不同人的声音在罗尔丝的耳边不间断地响着，跟昨晚看到临如其境的乞丐女人的记忆一样，她没少听见乞丐女人像是在梦呓一般的抱怨声，昨晚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头就非常痛，到现在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吧，就算是一堆的这些东西都要挤到她脑子里来也只是有些头晕而已了。
　　【“你们是罪人！”】
　　【“把我们的神还给我们！”】
　　【“把爸爸妈妈还给我们！”】
　　【“神判你们……有罪！”】
　　“别再说了！”罗尔丝瘫倒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大喊着。
　　“姐姐你怎么了？”不远处的布兰琪见状马上跑了回来，但是后面跟着的丧尸越来越多，但又不得不停留在原地，她一旦跑回去的话它们就会直接涌到小木屋的门口，到时候就该是失足掉下深渊然后被死神一并带走了。
　　罗尔丝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被风吹得胡乱翻页，突然在一页写有简短咒语的下方空白处，又出现了一个符文。
　　那是符文“绯格•娜”，随着越发出耀眼光芒的符文，一连串的文字话语钻进了她的记忆里，身体也随之做出了反应：
　　“诸如你所拥抱的黑暗之深邃，诸如吹着你面颊风浪的强劲，抢夺吧哪怕承担一切毁灭别人的祝福，占有吧成就这世界不分黑白独有的礼物！【绯格•娜•蛛噬毒】”
　　当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地面上突然冒起了枯干发黑扭曲的杂乱树枝，紧紧地缠住了它们的四肢，树枝的枝条在不断吸收它们剩余不多的血液，并以那些血作为养料，树枝长得越来越茁壮，向外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细小的树枝毫不犹豫地插入它们的身体，像是吸管一样，半透明的发黑枝条里隐隐约约看得见流动的它们的血。剩下少数能从枝条下逃脱的，因为被枝条注射了毒液，最后还是一样像一个毒物一样活生生地爆炸了。
　　布兰琪在旁边也只有瞪眼看着的机会，才过了不一会儿她就像个老年痴呆一样只能乖乖地在旁边看着一帮小屁孩踢球，自己连碰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的只有空气中飘动的尘埃和腐臭味，只好回去把罗尔丝给扶起来。
　　现场几乎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树枝连掉在地上的腐肉渣渣也不放过，全部作为自己好生好养的养料了，之后就像是吃饱喝足一样，在土地里缓缓移动着，最后在小木屋旁驻扎了下来，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的一颗枯树一样，不过它下面的树根已经布满整个旷阔的墓地了。
　　两人顿时有种高枕无忧的感觉。
　　“啊啊~你们还真是luck，竟然随便一翻就找到了个那么强大的法术。”轻巧如银铃般的女声在两人身后伴随着翻书的声音想起，两人头皮发麻都没有感轻易回头，是感觉得到她正在书柜附近翻书，但是耳朵最尖的布兰琪和第六感最敏锐的罗尔丝都没有听到或感觉到她的脚步声。
　　“放松些放松些，要不是我临时帮你们改了咒语的语言你们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这是一个高挑的女人，及腰的棕色长发随风飘动着，她只单单穿了一件纯白的吊带及踝长裙，从脚尖往上有淡蓝色的奇怪的纹身，不过她下半身几乎是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状态，让人感觉她甚至是随着风一起飘动的，“别那么警惕嘛，来笑个？”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什么符文？”
　　“因为安吉丽那家伙聊天的时候老是在跟我炫耀她到底学了多烧符文，你们这两个跟在她身边那么久的小屁孩肯定也会知道一点吧。”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就算是安吉丽教导无方了。”
　　“收回你的话！”还没等那个女人反应过来，布兰琪就率先用镰刀向她砍去，但是镰刀穿过了她的身体后转而被她抓住镰刀的刀刃，继而布兰琪被一股重力活生生地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虽然我是很喜欢小孩子啦，但是这些都可是很重要的书，弄坏了我也会发火的哟，别自以为杀了几个低级的变异丧尸就沾沾自喜了，也不想想是谁给你们的武器。”女人刚把书放回书柜上时压着布兰琪的重力纠结除了，罗尔丝把她挡在身后。
　　“这么说，您认识安吉利夫人了？”
　　“我可是她的导师，那孩子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这样的一个流浪幽灵做导师的，她病死之后她放心不下你们和她的那个私生女，所以我就暗中叫人把你们安排在这里了，这边乱是挺乱，半夜有丧尸敲门都不奇怪，不过白教会起码不会跑来这里，那帮个个都是有洁癖的大贵人啊~对了我该去找安吉丽的那个私生女了。”
　　“啊……抱歉，你说的那个安吉利夫人的私生女的话，昨晚已经变成丧尸然后被我用镰刀斩成两半了。”
　　“那个乞丐女人的记忆我也完全接收到了。”
　　听到这些话之候那个女人垂头丧气地用头砰砰地撞着书柜，一副懊恼欲哭无泪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嘀咕着：“完蛋了安吉丽会掐死我的……”
　　“算了算了，你们两个先好好休息吧，守墓人的工作和休息时间是完全对调的，那些东西只有太阳落山的时候才会出来，你们白天不休息好的话晚上被杀掉也不是不可能的，好啦~我该去找安吉丽叙叙旧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慢慢回过精神来，伸了一个懒腰直径地穿过两人的身体向墓地的安吉丽的墓碑飘去。
　　但她刚刚到门口时，安吉丽夫人抱着那个乞丐女人的上半身站在了她面前，那个乞丐女人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和安吉丽一样拥有金黄色的卷发和湛蓝色的眼睛，两人长得非常像，但她们似乎没有想要上门讨说法的意思，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便渐渐消失了。
　　那把镰刀是能随意砍断灵魂的死神的随从，当然米娜在一千多年前刚刚死亡变异成丧尸的时候，就被白教会的安德莉娅用那把镰刀看过，以至她一千多年都捂在全球各地的游吟诗人的藏书堆里。巫师的咒语大多数都以赞颂神明鬼怪而得到它们的力量才得施以法术，然而赞颂英雄贬低罪人这种事游吟诗人最擅长不过了，米娜得以她那种类似与诗歌的咒语在阿玛特城镇的少数幽灵法师中鹤立鸡群，她的下半身结构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幽灵不同于其他非常长寿的非自然生物，例如精灵和吸血鬼一类的，安德莉娅是比米娜还要更年长的精灵，她一生见识过也使用过许多法术，但那些法术的威力远远不足以米娜。
　　这或许就是幽灵与众不同的特点吧，幽灵不像其他生物一样受到束缚，它们可以随意的穿梭，无论到哪里都没有阻拦。但人类看不见幽灵，而米娜也与那些非自然生物们无话可说，她只能每天每周每月每年地在那片墓地上游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片荒芜之地开始渐渐繁荣起来，建立起了规模不小的城镇，并向外进行海运，各地的人渐渐都聚集在这里，唯一不变的只有这片千年之地，和她。
　　她看见过许多战争，有时心血来潮，就跑到战地中央就这么站着，想感受一样子弹穿过身体的痛苦，但她到现在还唯一能感受到的疼痛就是一千年前她在一座废弃教堂上吊时，粗糙长了很多刺毛死死地勒住脖子的那种无助感和撕裂般的疼痛。
　　她看见了那些白教会的人怎样把自己的同袍和其他非人类追杀到这里的，所有中世纪该对付女巫的酷刑一样不少，白教会把它们折磨致死，她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乐趣在哪里，难道只是为了摇着尾巴向那种无知的神讨好领赏么？
　　有战争必定会死人，死人必定就会变成幽灵，因为它们都还没有死去的权利，它们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死，便久久在这个地方俳徊不离去。米娜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一些事，凡是这种想不通自己的死去的原因的幽灵，最终会以自己的尸体为媒介变成自己发泄愤怒和悲伤等一切负面情绪的工具，她为了这片墓地的安全每晚都在与这些东西为争，她每用法术杀掉一个，令那个幽灵痛苦的记忆会全部到她的脑子里来。时间久了她也便习惯了，把那些记忆当成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跟她诉苦的家常话。
　　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完全找不到同一个相似的，那些记忆让她把这个世界完全重新组装了一遍。她不再像个老人一样躲在墓地里安度晚年，她用法术在阿玛特城镇两边接近边缘的地方伫立起的两座坚固的城墙，白教会被隔在了一边，中间就是城镇，而另一边城墙外则就是那些落魄的非人类们。
　　她把自己所知道的法术咒语全部写了下来，非人类里面绝对不会缺少巫师这一类的人，不然在它们被追杀的路上它们早已全灭了。
　　她也忘了安吉丽是什么时候主动跑来跟她搭话的，当时还震惊了很久，她几乎快一千多年没跟人类说过话了，她挂在墓地旁的枯树上休息的时候，一个穿着华丽的大户人家的小女孩跑来跟她说挂在树上非常危险，那个女孩也就是安吉丽。由于安吉丽日日月月一直缠着米娜，最后米娜没办法只好信任她，将自己的故事告诉她之后，安吉丽就大哭了很久，抽抽搭搭地说：
　　“米娜一定很孤独吧……”
　　“那是以前，现在你不是在跟我说着话么？来啦笑一个啦。”
　　事后她自己也想过，可能就是因为安吉丽的原因自己现在还会那么喜欢小孩子，不然的话直接让罗尔丝和布兰琪直接死在小木屋里得了。
　　幽灵就像塔罗里的隐者，看似像是隐居深山的老人，但内心依旧是想去世界各地探险的探险家，只不过那位探险家被埋在冰雪里了，只需要一缕阳光，那位探险家就不顾一切地也要爬出那冰封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