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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有人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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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个时代的杀手就像那些大老爷们地窖里的金币一样多。橙茉一边擦拭着刀锋一边想,应该是大老爷们地窖里的金币就像茅坑里的蛆虫一样。
其实他这把刀是炼银的,这种高级的武器永远保持着冷亮,据说千年不腐。最近他在刀柄上弄了个小吊坠,摇摇晃晃的小瓷人咧嘴笑着。他握着那柄短刀好像一种习惯,习惯拿着一块白色方巾一遍又一遍轻轻擦拭,隔着布料感受刻在刀身上的细小纹路,微凉的触感令他心安。这是唯一让他有存在感的东西,尽管“橙茉”这个名字已经在这个时代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
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密档里,那些记录着历史隐藏着心机和斗争的文件,记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颠覆全局的过程。他来去无影,从未失手,甚至不留下一丝踪迹——关于他的个人资料几乎为无,除了名字,便只知他所在的组织“獠牙”。
如果放空双眼把这个时代虚化,你会发现这根本上就是一个吞并和分裂的时代。贵族吞并贵族,杀手·组织也常兼并,同时贵族利用杀手谋取权力和土地,杀手则通过贵族获得金钱,而且他们的身份也会转换……各种势力混斗流窜,相互碰撞,和而为一,四分五裂,相互抵消。°在这里没有安全感,而且你也不能退出(贵族是因为家族使命,杀手是因为终身契约)。在无数个夜晚橙茉独自面对黑暗时感到了无边的孤独,而第二天又将面对新的变化:各方势力交替太快,不稳的权力根基上新的统治者也将被轻易推翻。
是的,新的势力在不断变化,无论是贵族还是****都在飞速更新——其实这才是"橙茉"这个名字令人恐惧的原因!来去无影的好身手大有人在,从未失手的记录不胜枚举,能不留一丝踪迹无资料的不算少,曾颠覆全局的也不只他一个,但只有他存在过这么久——杀手的更新比贵族更新还要快:每杀一个人都是一次生命的挑战。谋杀中如果被发现并且逃生术也不太好是死,被谋杀的人的家族决心复仇而你又不能以一当百是死,同行有嫉妒你或你违背了组织规定惹恼了头领是死,死的机会太多,死神其实就在你身后,他的冰冷的呼吸甚至喷到你脸上,一个杀手能工作七年以上堪称奇迹。而橙茉还记得十年前他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年轻少妇,他和她同岁儿子成为朋友的第二天她拥抱他们时,他让她的血溅了他们一头一脸,这一切有梦幻般的恍惚,隔着岁月他回忆五岁时的自己。
与贵族不同的是,作为杀手的他们都是无声无息地倒下,不久就会被淡忘,被取代,无声无息的,就好像从未活过。能有人在他死时为他哀悼即是奢望,更不提活着时有真心的朋友,其实橙茉只有一个愿望,如此卑微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那就是活着。
活着,十年前他和戴着黑面具的“獠牙”头领签订了终身契约是为了不再挨饿不再挨打,是为了活着; 后来他拼命练习各种技巧各种计谋,是为了不被淘汰,是为了活着;再往后他毫不犹豫用短刀刺向那些鲜活的心脏,是为了生存是为了自保,是为了活着,活着很好,他不愿意死。
低头凝视着刀锋,翻转手腕,有冷光流转。橙茉笑了笑,重新用白布覆盖了锋芒。
轻盈地从墙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舒展腰身稳稳落地,橙茉穿过那些名贵的小灌木向那个男人靠近,男人刚跳下马车,沿着自家花园的碎石小路走向他的住宅,他脚步轻快,到家了的想法使他非常放松。
可是呢橙茉扯起嘴角:这个时候可是他知道的贵族们警卫最少警惕最低的时候之一呢……所以啊,橙茉想还是像他这样最好了,没有住宅就不会有人在那提前布置陷阱,没有亲人就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来威胁,没有家就不会放松警惕不会麻痹大意不会轻易死掉了。
男人感到自己的肩被人轻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下一秒,血从切开的动脉里喷涌而出像夏日里白寥寥的阳光直刺到眼皮上,血红一片。
这时他才想到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你在野外感到有人拍你的肩膀,千万别回头。因为你身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匹狼!它就是等待着你回头露出柔软脖颈的那个一瞬间。所以,千万别回头!那个讲述者强调。
可是这里不是野外啊,这里分明是他自己家的花园啊,而且为什么会有一匹狼呢不对,他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啊,回家……家…… 这些话,这些疼痛,这些想法在男人逐渐模糊的大脑里慢慢远去。
橙茉跳到了男人的另一侧以免鲜血弄脏了他的鞋,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提起男人的耳朵,强迫男人扩散的瞳孔对上他的眼睛。他凑近了被他捏着的耳朵,喃喃低声:“你好啊,初次见面,我叫橙茉。”说完松开了手。
巨大的恐惧是一剂强有力的生命催化剂,这句话的剂量狠狠地打人男人的心房。刹那间生命仿佛回到了男人身上,血色急速奔涌到脸,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倒下去的身体强撑起来,男人猛然抬头望着橙茉,脖子的另一边血液喷射。
慢慢地 ,带着极度扭曲的恐惧的脸,男人的身体软倒下去,他的手在刚才死命地抠着碎石路面,湿润的石块和泥土上是点点滴滴的血。
一个身影渐行渐远。
橙茉。
他重新拿着白方布擦拭着刀锋,白布雪白刀锋雪亮,因为刚才的动作太快而没有一丝血迹,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橙茉用左手握着刀柄,大拇指隔着白方巾抚摸着那些细小的纹路,右手捏住了小瓷人吊坠,有温柔的笑意从眼中一闪而过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