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星，点点爱》羽毛色兔子

6、第五章

　　因为刚来的两人都还未取得自己的课本，所以不得已分开坐，和同桌看一本书。
　　暮艾星走神的厉害，即便学了几年的语言，也仅限于普通对话，不像精通的暮宁，书面上的字几乎都认识。想到这儿，暮艾星歪头去看正认真记笔记的暮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胳膊。
　　是同桌，李媛媛。
　　李媛媛垂头，以便遮住自己开合的嘴巴，低语道：“艾星，怎么了？有哪里不懂吗？”
　　暮艾星撑着下巴，内心回应，全部都不懂！表面却摇头，用夹带外国口音的中文小声说：“小菜一碟。”之后收到钦佩羡慕的眼光一枚，让暮艾星的心颤了颤……这成语应该没用错吧？原本的意思早就忘记，基本来说差不了多少，吧？
　　“我对物理完全不明白，艾星好厉害！”李媛媛惊叹道。
　　暮艾星干笑几声，故作认真地将眼睛紧紧贴在课本上，直至下课铃声响起，才暗自松了口气。
　　上午的课程结束。
　　暮宁从座位上站起，走近询问，“想吃点什么？”
　　暮艾星正想回答不知道，纪晓晓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下，端着四个饭盒冲了过来，“我准备了午餐，一起吃吧。”同样凑到一起的纪逡伸手接过两盒，分开放在暮宁的手上和暮艾星的桌子上，“她很早起床做的。”
　　暮艾星勾起唇角，“哟，终于有姐姐了。”
　　纪逡抬眼一扫，“亲情总比爱情来得容易。”
　　暮艾星眼角一抽，正想上去理论，他这话怎么听怎么莫名其妙，却被身边的暮宁拦住，“中午时间不长，我想就去天台吃饭好吗？”一句话，止住了不断挑衅的两人。暮艾星轻哼一声，随手拿起饭盒走出教室。

　　天台，很干净。
　　正值夏天，这座小小的花园已经郁郁葱葱，绿色与各种花朵相互辉映，交织出一片喜人的态势。林荫道旁，约四五米高的树干上长满妖娆的枝蔓，细长的植物孕育着指甲般大小的花骨朵，暮艾星一眼就认出，这是只有晚上才竞相开放的一刻花。
　　顾名思义，一刻花的花开时间仅仅一刻钟而已，却已然足够能将自己的独舞深深烙印在看者的心中。

　　四个人把用餐地点选在幽静的小亭。暮艾星率先打开饭盒，一股喷香的味道让她的食欲大开，恨不得连饭盒也一并吞到肚子里。
　　纪晓晓抿嘴笑看着暮艾星手忙脚乱的使用筷子，暮宁一对一当面示范给后者看，却得不到一点效用。暮艾星深觉自己笨的可以，竟然连筷子都不会用。
　　“不会吧，今天中午有人要饿肚子了？”纪逡看戏不嫌事大，火上浇油的调笑道。
　　暮艾星愤恨的回了一记冷眼，没看出来啊，这小子的嘴巴还挺毒的，难不成自己的激将法把他潜藏的另一面给勾出来啦？
　　纪晓晓见弟弟不留情面，急忙搭好台阶，“艾星平时用刀叉惯了，不会筷子也于情与理。”说完，在一粉色小盒中翻找出一把小勺，递给处于崩溃边缘的暮艾星，后者可怜巴巴的投过来感激的目光。
　　于是，午餐时间在纪晓晓与暮宁挑起话头，暮艾星和纪逡不断冷场中度过。
　　真是美好的一天。

　　下午两节课过后，班长刘希圆拿了两张表，分别给了暮艾星和暮宁，“你们好，这是社团申请表，按道理说没有规定必须加入，但在我看来，这是让你们加快适应这里生活的好办法，所以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
　　暮宁友好的点点头，“谢谢。”
　　暮艾星将上面罗列的社团名字浏览一遍，转头朝纪晓晓喊道：“纪晓晓，下课能带我去看看这些社团的活动地点吗？”
　　纪晓晓一愣，忙喜悦的答应下来。
　　暮宁也顺着她的意思，准备晚些再填。

　　“纪晓晓，你参加社团了吗？”暮艾星一脸兴奋的四处打量。学校建筑面积挺大，至少设备齐全，体育馆什么的都有。
　　纪晓晓遗憾的叹气，“没有。”然后下意识小心的看了一眼落在后面几步远的纪逡。
　　暮艾星立马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凑上前，八卦的猜测，“是纪逡不让你参加的？”
　　纪晓晓慌乱的摆手否认，“不不，是我什么都不会……”
　　纪逡双手插兜，哼了一声。纪晓晓又有些垂头丧气的。
　　暮艾星不管这对别扭的姐弟，与暮宁肩并肩，“暮宁有什么喜欢的社团吗？”
　　他一直目视前方，只将眼睛转移看着暮艾星，“可能，篮球吧，这里的场地还不错。”
　　暮艾星撇嘴，就知道他不会跟我一起的。
　　美社位于第二教学楼顶楼，是最靠近天台的地方。据说，是因为那里可以放开视野，把各种景象一览无余，才单列出来作为美术社团的活动室。
　　推开门，暮艾星睁大了眼睛。
　　教室里没有桌椅板凳，原本空旷的四周被墙上墙下一排排整齐的画堆满，还有立在中央的画架，与散落一地的画笔颜料。
　　“这是社团？我怎么觉得这就是一间个人的画室？”暮艾星惊讶之余沿着墙边欣赏画作，一幅幅精致脱俗的画面令她心旷神怡，仿佛此刻面前的便是画面中的场景一般。直到经过一副背对的比其他画都要大一圈的画作，暮艾星好奇的停下脚步。刚要伸手把它翻过，教室被再次打开，一个充满寒意的声音制止了她。
　　“别动它！”男生口气不佳，甚至可以说冰冷。
　　暮宁皱眉，快步抢在男生与愣住的暮艾星面对面前拉过她，挡在身后。
　　纪晓晓紧张的解释，“我们只是……”
　　“出去。”男生黑色的瞳内平静无波，寒若深潭，似乎原本就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
　　纪逡吊起眼睛，不满道：“沈郅昊，别这么看我姐。”
　　被叫做沈郅昊的男生面无表情的看着纪逡，“你应该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告知，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进入这里。”
　　纪逡举手，投降道：“好，我错了，暮宁，带着你家那位，我们这就走。”
　　气氛有些尴尬，暮艾星长呼口气，隐忍的平息自己翻涌的心悸，“我决定了，美社是吧，就选这个。”
　　沈郅昊走到中央，弯腰开始收拾凌乱的画笔，“美社不招人。”一句话，毫不留情的回绝了暮艾星。她眯起眼睛，好，很好，从未碰上过针锋相对的冤家倒提起了她的兴趣，可不像原来学校那群长不大的幼稚小孩，这次她偏要对着干！
　　“你同不同意是你的事，我加不加入是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拒绝。”暮艾星抱臂撂下话，拉着暮宁头也不回地走了。纪晓晓觉得事情发展的太快，自己已经跟不上步伐了，纪逡再三催促下，才缓过神，转身跑了出去。
　　纪逡无奈的看向唯一的好友，有些幸灾乐祸，“那家伙不是省油的灯，冰山撞上火山，我很期待呢。”沈郅昊眼神也懒得给，只顾将笔摆放整齐。纪逡耸了耸肩，一脸随意的关门离开了。
　　沈郅昊放下笔筒，起身走到之前差点被碰到的画前，一站就是半天，从背影看好像发呆，正面却是自他双眸中微有波澜的黑渊里散发的沉默悲伤。这幅画，是在他十二岁生日时画的，亲身经历过的大灾难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梦里惊醒，重温那时的绝望……
　　他身体一颤，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上多了五个深深的红印。
　　“可悲的神迹。”沈郅昊嗤笑，提起书包转身走出教室，将门重重拉上。

　　纪晓晓做好饭，叫正看电视的纪逡吃饭。
　　“弟……弟，”纪晓晓犹豫的唤了声，“我不记得你认识，沈，沈……”
　　“沈郅昊。”
　　“啊对，沈郅昊。”
　　纪逡扒了一口米饭，待食物咽下，才反问道：“你有真正关心过我吗？”
　　纪晓晓一愣，神情低落，“我只关心你，这里，只剩我们了。”虽然说得十分简练，没有前因后果，但很显然，纪逡听懂了。眼中划过一道夺目的冷光，一瞬间，整个人溢出凛冽的寒意，又在下一秒全部收敛，转移话题的开口道：“沈郅昊，我是从刚入学认识他的，虽然经历不尽相同，但结果终归是一样……十二年前，我们三岁，他五岁，他的父母很喜欢流星雨，于是，当得知他生日当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奇观时，他们去了，但谁也想不到，流星居然撞击了地面，着落点恰好在不远处。”
　　纪晓晓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她好像明白了。
　　“他的父母把他压在身下，才让他侥幸活下来——那可是抢救了三天。”
　　“这种事，沈郅昊他……”怎么告诉你？
　　纪逡打断了她的疑惑，满不在意的说道：“我们的经历也挺独特的，所以，就交换了。”
　　“……”
　　“流星……啊！”纪晓晓突然想到了什么。
　　纪逡漫不经心的抓起一个苹果上下抛着，“也许，暮艾星眼角的星让他回想起当时的事……平常，他还算平易近人的。”

　　暮艾星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忍不住不停的猜想那幅画正面的景象。
　　这种奇怪的感觉从所未有，就像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她，让她身不由己的遵从。
　　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推开窗，依靠在墙边侧脸仰望着夜空。
　　明耀的星熠熠发光，圆润的月亮自一小块空旷的地方悄然袒露出来，周围深浅不一、层层叠叠、阴暗交错的云如雾般虚幻，给人一种深入的窥视感，深望着仿佛会出现一条通路能够抵达月亮。不知不觉间，她的心神逐渐飘忽，若不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她可能要失手滑下窗户卡在护栏间了。
　　“暮宁？”
　　暮艾星打开门，男孩站在门口，月亮的光透射进来，让她清楚的看见暮宁脸上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怎么了？”
　　“小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是我只想问，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为了什么？”
　　暮艾星扯出一丝笑，“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在这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至于目的，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总有一种隐约的召唤……这座花园城市，是当我查看地图时一瞬间的心悸才留意到的，之后连做梦都是坐上飞机来到这里，像着魔一样。”暮艾星迷茫的看着暮宁的脸，“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
　　对于少女脆弱的眼神，暮宁心中刺痛，有些失措的道歉：“对不起，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冲动，会大脑一片空白带着质问的语气这样对她，明明已经谈清楚，无论到哪儿他都将义无返顾的跟随，而现在，又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内心突然产生的不安的预感？或者，自己根本就不想她呆在这里……好想回到一直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其他人能够分享我们的快乐。两人，就足够了啊。
　　暮艾星不知道暮宁的内心活动，抬手抚上脸颊处的星痕，喃喃道：“总会有结果的，神不会抛弃她的孩子。”

　　第二天，暮艾星递交了美社的申请表，暮宁则选择了篮球社。
　　暮艾星斜睨暮宁俊朗的面孔，酸道：“成天看篮球队打球的女生有福气了，因为很快又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暮宁无谓的笑道：“那你会来吗？”
　　暮艾星切了一声，扭头不自然的躲避他温柔的注视，“我还有美社，对，那个家伙，我一定要反逆，打倒一切冷漠势力。”边说边气势汹汹的攥拳。暮宁宠溺的看着她的背影，眸子都要幻化成波动的水流。
　　“……暮宁，打完球必须等我。”激动完毕，暮艾星添了句。
　　“嗯。”
　　“没我允许，不准接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信封。”继续嘱咐道。
　　“好。”
　　“……”暮艾星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暮宁，突然不想再说什么了，因为似乎一切都是废话……身为管家的他，怎么会离开我呢？
　　对吧。

　　放学后，暮艾星和暮宁分开，前往二号楼，而纪晓晓与纪逡都没有社团，所以先回家了。
　　暮艾星再次开门，里面依旧空无一人，眼睛顺势落在那幅画上，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心跳有些加速，生怕从哪儿突然冒出个沈郅昊——完全是做贼心虚的心理。
　　小心拿住画框边缘，然后更加小心的转过来，暮艾星觉得自己在为心爱的花朵传播花粉时都没有如此胆小。
　　画，暮艾星切实看在了眼中。
　　光明与黑暗交错，缠织的浓阴色里，亮到极致的光芒仿佛流水放满了脚步，雨滴缓慢地坠落，无声无息，却又盛大而璀璨的绚丽。
　　“流星。”暮艾星笃定，这是一场极其华丽富有生命活力的流星雨，辉煌夺目的场景近乎真实的放映在眼前。
　　她一手轻轻的抚摸着纸面，一手下意识的抚上眼角，“好美。”
　　正当她陷入视觉冲击的迷恋，脚步声于空旷的走廊回响。暮艾星赶忙把画放回原处，并上下仔细规整成先前的模样。她背着手，手指相互纠缠，内心蓬勃愈发的激动令她不能自已……流星雨啊，爸妈说过，她便是在一场流星雨降临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于是，她一直想要亲眼看一次。令人失望的是，世界各地这么广泛，竟再没有过流星雨的消息。
　　“我说过，没有允许你不能进入！”沈郅昊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正满面高兴却发呆走神的暮艾星，视线迅速紧张的扫过她身后的画，确定不曾被动过后，面部表情才终于不过于僵硬冷漠。
　　暮艾星暗道自己居人屋里，不能太要面子，略微柔弱的迎上前，“沈社长！我是前来报到的新社员，暮艾星，请多多关照！”
　　暮艾星想，凡是男生都应该绅士的迁就一下女生吧，毕竟自己的长相还算良好，表现的又如此“温柔贤淑”，但是，沈郅昊这人，真的算男生吗？
　　暮艾星郁闷的靠在门口边的墙壁上，死死盯住关紧的室门，面无表情，眉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