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偏执》 [1] ...


  •   [1]
      23:26。已经在网上听了50分钟的VOA,准备关机睡觉。
      右下角的小企鹅弹出一个对话框——真希你没事吧?
      是一个新认识的女生朋友发来的。
      我快速地调动大脑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有什么事?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又发来了一条——看到你的微博突然删了一百多条。不会是失恋了吧?
      我拍拍自己的脸颊,笑了一声当做回答,又想到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于是敲了几个字回复她——没有什么事,也没有心情不好,更没有失恋。只是想删掉些微博而已。
      然后直接按了关机键。
      真是奇怪。
      突然想起前些天想去换个短发造型。年轻的理发师不停地问,“小妹妹,是不是失恋啦?”我摇摇头。在洗好头后他又确认了一遍,“头发留起来不容易啊,不少小姑娘失恋后冲动来剪头发,过几天就后悔了。”
      到底是谁定义的?删微博和剪头发,一定就代表着什么?
      其实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删次微博。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是个怪癖。
      原因是——我不擅长通过聊天去了解一个人。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想了解一个人,我会把TA的微博和博客全部看一遍——就像看小说那样。听上去好像有些病态,但确实是这样——足够幸运的话,或许也会有人来看一遍我的全部微博,那样的话,我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TA——还没有真正“长大”的我总觉得“从前”、“过去”这样的词,总和“幼稚”紧密联系着。
      眼睛有些发酸,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已经长出血丝,提示着自己该休息了。照例埋怨了句高三的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疲惫了一天终于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大概一刻钟后,我爬起来,重新打开了电脑。没有开任何通讯软件。其实本就不必开,和真正知心的朋友反而很少在网上讲话。
      我打开了微博搜索用户的页面,试着搜索了一个叫“偏执”的用户——他曾经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现在还是不是我有些不太确定,其实已经快三年没有见面。
      最近删除微博时,在一段不起眼的“无病呻吟”下看到了一条之前没及时查收以至被忽略的评论。
      ——陆元去巴黎了。
      应该是陆元毕业后认识的朋友留下的。

      [2]
      初三那年我“不想读书”的念头达到了最高值。对虚情假意的同学,对尖酸刻薄的班主任,对不停说教的父母,对自暴自弃的自己,都极其失望。
      我和千晴是好朋友。
      她和我一样,曾经成绩很好,现在成绩很差,却还被很多人寄予希望——努力一把,创造个奇迹出来。如果奇迹真的那么容易创造出来,对那些努力用功的学生来说就太不公平了吧?
      认识陆元绝对是个意外。
      拓展课是要去别班教室上的,我和千晴在一堆语数外理化班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电影欣赏。
      当时我们都以为电影社会十分火爆,爱给人穿小鞋的班主任一定会调剂我们去别班。没想到进了教室才发现这个社出奇的清冷,不过就10来个人。其中一半的人还都是被调剂来的。坐在我和千晴前面的一个眼镜男在放映电影时,还不停演算着数学题。
      我和千晴对看一眼,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初三而已。
      认准了拓展课老师是个温吞好脾气的好好先生后,第二周上课时我和千晴带了一大袋零食过去。在吃的“嘎巴嘎巴”的时候,前面的眼镜男转过来瞪了我们一眼,“真是吵死了。”
      我和千晴只好拖着大袋零食坐到最后排的位置继续吃。
      既然他能在好莱坞大片的音效下安静地做数学题,几声“嘎巴嘎巴”怎么就“吵死”了?
      一顿吃饱喝足后,我指了指桌上的食品外包装和薯片屑,向千晴询问意见,“要不,咱就不打扫了?”千晴面露难色地边说着“这样不好吧”边从旁边桌上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了几句话后贴在了那堆垃圾上——给你留了点碎薯片,什锦味的,干净脏的都有。如果要谢我的话,帮我扔垃圾就可以了。
      之后几天我和千晴都想象着桌子主人看到字条后的反应。
      “最好不要是哭着告老师去,那样的话太没种了。”千晴撑着脑袋瘪嘴,“最近被那老女人念的烦死了。”班主任其实也就30多岁,可是真的因为“恶毒”所以显得非常老。到很久以后我都感谢她让我相信了“面由心生”这个词。
      事实上陆元绝不是没种的男生。第三周我和千晴去上课的时候,看到他的桌上贴着一张纸条,显然是在和我们对话——很谢谢你的薯片。看到这张条子放学后来体育馆后门,我有事找你谈谈。

      [3]
      体育馆里的安静和外边放学后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我戳了戳千晴的手,“我们像不像在冒险?”千晴瞄了我一眼,像在看弱智一样。
      走到后门我隐隐看到了一个长得挺高的男生,身材中等偏瘦,五官平凡。我忍不住想骂脏话,言情小说果然是骗人的,这种情境下出场的角色,不都应该是帅得让人脸红心跳的花样美男吗?
      千晴不像我那样“少女情节泛滥”,所以根本不感觉失望。当然更不会觉得惊喜。
      虽然陆元长着一张丢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出的大众脸,但我和千晴当天就决定和他成为好朋友,就差没有滴血结义了。原因很简单。陆元家很有钱,看他脚上那双几千块的限量版球鞋就知道了。要知道,对于我和千晴那样工薪阶层家庭的小孩来说,有个有钱的朋友是何其重要啊——等等,怎么有些像傍大款的萌芽状态?
      还是生动形象地说明一下陆元是如何“重要”的吧——以前我和千晴遇到比较高级又漂亮的餐厅时会说,“太贵了啦,只有和妈妈一起来才可以吃。”在认识陆元以后,我们就改成了说,“太贵了啦,只有和妈妈或者陆元一起来才可以。”——陆元重要到,能和“妈妈”放在同一个句子里了。
      陆元在被坑了一顿金钱豹后回忆起来,“当时没料到有人会来,我也只是无聊。话说你们两个女孩子也不怕危险啊?”千晴拍了拍她的胸口,晃着脑袋豪情万丈地回答,“出来混的,拼的就是胆量。”
      我疑惑地拿起她面前的哈根达斯看了看,明明是香草味的啊,怎么被她吃出了种二锅头的感觉。

      [4]
      但在我们三人厮混了一段时间后,“友谊”迅速从物质层面上升到了精神层面,而且萌生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其实年级里的风纪主任是这样形容的——臭味相投。
      小到在贴吧散布各老师的坏话,大到偷偷扎破校长先生的轮胎。其实起初陆元提出扎轮胎这件事时,我和千晴是很犹豫的,不过陆元马上来了句“怕什么呀,发现了大不了叫我爸来学校赔钱呗。”于是我们只好愉快地情谊相挺了。
      结果我们三个太没有作战经验,轮胎还没扎破,就被赶来的保安抓住了。抬头才看到一个摄像头正对准着校长的车位。
      在被保安“押”去校长室的路上,陆元若有所思地说,“校长以前一定也扎过他老师的轮胎,所以自己当了校长后就留了一手。”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能当上校长,果然是老谋深算。千晴觉得无语,大概在心理默默腹诽“两个傻子因为一个很傻的推理觉得自己聪明”吧。
      在一系列地“破坏捣乱”行动后,我们建立了坚定的革命友谊,也迎来了人生中第一张停课单和处分通知。
      我颤抖着指着那张薄薄的纸,对千晴说,“学校也太玩不起了吧。我会被我爸打死的。”
      千晴淡定地理着书包回答,“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一顿打,换一个礼拜不用上课还是挺划算的。”
      被千晴这么一指点,我感到豁然开朗,于是回家高兴地挨了一顿打。
      千晴和陆元这一礼拜怎么过得我不清楚,然而我这礼拜过得十分凄惨。妈妈特地请了假在家督促我念书,早上7点起床晚上11点睡觉,除了吃饭上厕所外什么都不准干。这招十分奏效,到周一时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学去。
      到了学校见了千晴。仅对视了一眼,就感受到彼此受的“折磨”,还不忘互相用眼神共勉了一番。这样我的心理才比较好受了些。
      唯一让我比较郁闷的是,同样遭受“折磨”,体现在她身上的是小脸又更尖了些,而体现在我身上的是额头上爆满了痘痘。千晴幽幽地看了我脖子下方一眼,“很好,你要开始发育了。”
      中午见到陆元时把我和千晴气了个半死。
      他把手里的两袋巧克力分给我们,“和我爸去了趟澳门带回来给你们尝尝什么?被打?怎么可能啊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哪舍得啊。”
      谁家不是一个孩子啊?!
      我差点跪在陆元面前,哀哀地问,“不知道陆爸爸缺不缺干女儿啊?”

      [5]
      被停课一个星期后我们三人帮变得安份了些,只偶尔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因为在我和千晴极力要求下,建立了一个宗旨:绝不给老师制造任何处分我们的机会。
      日子就这么不平不淡地过着。
      偶尔有个第六感跑出来,提示道,最近怪怪的。
      等粗线条的我终于发现陆元和千晴在交往时,他们已接近分手的状态。
      那天我借了陆元的□□帐号来帮我的□□五子棋耍积分——好幼稚的行为。刷的差不多后我准备退出时,看到一个“my love”的分组,有两个头像,一个是陆元自己的,一个是千晴的。
      我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十分隐秘的暗恋,兴奋地不能自己。
      这时候对话框里弹出了一句——分手吧。
      我再三确认发来消息的人是千晴后,十分震惊。分手?分手是什么状况?
      这时候又发来了一长段话——我对你讲的那些话我对真希都没讲过。我不去跟真希讲又不是因为我说不出口,你现在很轻易的,莫名其妙的把我坦白给你的都去说给真希听,你觉得你是在对我好吗?说实话,我很失望的。
      经过一阵回忆后,才想起陆元最近的确常和我讲起千晴。比如“她今天被某某女生误会了,不开心,你陪她聊聊天”,比如“她们家的小狗病了,她很难过”。
      陆元这个笨蛋。千晴既然讲给他听,当然是想受到他的安慰啊。这家伙竟然每次都以“我不会安慰人啦”的理由,让我出马,然后自己跑去打星际,是个女生都会生气的吧。
      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他们爱情里最大的“电灯泡”。

      [6]
      我心急火燎地把“分手”那段话发给了陆元,陆元的反应远比我想象的要淡定。没有因为被我看到了“秘密”的愤怒,也没有失恋后应有的伤心。
      但是他的实际行动实在太疯狂了。
      据后来千晴和我描述的内容来看是这样的——凌晨两点陆元到了千晴家楼下,接住了从二楼跳下来的千晴。然后两人一路散步去附近的全家,买下了所有关东煮还有12罐啤酒。最后坐在公园的小长椅上喝酒聊天等待日出。
      我马上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那么你们把垃圾收掉了吗?”
      千晴瞪了我一眼,“要清洁工阿姨来干嘛的?没有扔垃圾的人她干什么工作去?”
      好强词夺理,还可以这样算的?我皱眉摆摆手,“千晴啊,你这么多年书都白读啦没素质唷。”
      这时候陆元适时地跳了出来。我迅速加强了自己的小心脏,升级了防御能力准备接受他的攻击。
      他无害地笑了笑说,“真希啊,你以后的男朋友一定不会没脑子的。”
      额虽然听上去怪怪的,可是不像是坏话啊。
      然后他举起新换的三星“板砖”,意味深长地谈了口气,“网上说,胸大无脑的意思是——女人一胸大,男人就无脑。那么,真希你的男朋友是决不会有这个烦恼的。”
      我被气道,“你们夫妻俩干嘛老拿我的胸开玩笑!”话一说完又想到了什么,马上气鼓鼓地说,“还有啊,把不把我当朋友?你们交往都不告诉我!”
      千晴一脸无辜,“我们以为你早知道了啊。都那么明显了,再笨的人都看得出来了吧。”
      我深深的受伤了。

      [7]
      中考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我突然很怕它。仿佛我一把小心,它就会把我狠狠吃掉。这个时候,我就安慰自己,中考而已。
      临考前一星期我知道了一个“噩耗”。千晴的爸爸要调去外地工作,所以她不会再在本地念高中。
      我知道以后眼泪“哗啦啦”地淌下来,“死丫头,你成绩那么烂,那里哪所学校敢要你。”千晴照旧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我,“你管我?还是先准备好自己的中考吧。”
      在她潇洒地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前,我拉住她问,“那陆元怎么办?”千晴笑笑,回答,“你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接下来的两天,我浪费了宝贵的“预习”时间去想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总觉得那话很有哲理。直到很后来我都没有想明白,或许它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中考最后那天的下午下起了瓢泼大雨,之所以弄出这个词来是因为那天的雨真是我见过最大的了。又是刮风又是下雨,伞根本起不来作用,马路上一辆出租车都没有。眼看马上就要到考试时间,我急得快哭出来。虽然我很有自知之明地对中考不抱什么希望,但是连个机会都不给完整,老天爷也未免太残忍了吧。
      在这种山穷水尽的状态下我见到了一直“敬仰”的陆爸爸。一辆暴发户型的大奔在我面前停住,摇下来的窗户里挂着陆元的脸,我发誓那刻的陆元真的很帅啊——也只是那一刻而已。于是我在一众路人幽怨嫉妒的目光中踏上了传说中的豪车。
      数学考得很差,背面两道大题我都只写了个解字。出考场后我瞬间酸了鼻子,在看到仍旧一脸自信的陆元后终于哭了出来。陆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挡住周围同学投来的怪异目光。
      我矫情地喝着陆元买来的星巴克,在听到他讲“数学只做了6道填空和蒙了选择”后止住了眼泪。在我的人生原则里,“只要有垫背的,哪怕只有一个,都值得庆祝。”
      我突然觉得伤感,要是千晴也在的话说不定我会有两个垫背的。我勾住陆元的肩膀,略带哭腔地说,“兄弟,看来我们以后很少会再聚了。你忘了我没关系,敢忘了千晴试试。姐姐告诉你,当今社会恋爱开放,连性别都不是问题,那百来公里的距离算个屁?我等着给你们的孩子做干妈哈。”

      [8]
      继“最近成绩怎么样”后,我又有了新的最讨厌的问题,那就是“考在哪里啊”。
      爸爸妈妈都是要面子的人,通常含糊地说,“普陀区。”有时候会遇上些看不懂脸色的亲戚,便会顺着问,“那是普陀区哪所学校啦?”妈妈就会回答,“喔唷,希希不争气,准备复读。”
      我低头绞着桌布,假装不理会大人们的谈话,心里想着,“如果我以后的小孩被问这种问题,我一定会大声的朝那个讨厌的问话的人喊,关你什么事。”然后又陷入了另一个疑惑,“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到,不用再为了成绩的好坏,和父母的期望而活着?”
      陆元没有复读,以他的家庭,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大手大脚地花一辈子钱。但陆爸爸希望儿子能有个漂亮的学历,所以先随便借读个高中。然后过两年出国,再镀层金回来。我已经能想象几年后陆元的模样——一口流利的英文,高级手工定制西装,无论是收入或是追求者,都甩开我们初中成绩最好的同学十万八千里。
      我进入复读班半年后,他注册了个微博,只关注了我一个人。
      第一条写的是,写一点心情,不想被太多人看见。
      第二条写的是,不管是谁都好,请和我交往。我发誓会对你很好。

      [9]
      复读班的学生都是流气的小混混。
      虽然我也不是标准的乖乖牌,但还是受不了他们。我在那里没有朋友,我好想回到初中。不,是回到千晴和陆元身边。哪怕被嘲笑“超级大电灯泡”也无所谓。
      我像只无力的小虫子,被缠在了蜘蛛的网上,逃脱不开。这片灰色地带。
      为了摆脱这种讨厌的环境,我发誓要好好学习。实在念不进去书的时候,我就找大闲人陆元聊天,用私信。我们很默契的不去聊千晴,不去聊身边的环境。长长的聊天记录十分诡异,聊了些什么呢——不是新闻联播就是古代传说,总之是些正常少年少女不会聊的内容。
      相比起和陆元的时常联系,我和千晴的联系越来越少。
      那天千晴发了张美少男的照片过来,看得我十分心动。她补充道——我已经答应他的追求啦。又高又帅而且成绩好,对了,他打篮球也很棒。你不是最喜欢这种男生了吗?所以我马上就来告诉你,怎么样,够姐们吧。
      我红了眼眶,想问,陆元怎么办。但还是衷心地敲了句“要幸福噢”过去。
      我没被人爱过也没爱过人,仅有的恋爱知识也是从虚幻的小说中学来了。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评论千晴和陆元的爱情,但我仍在心里默默做了个比较。
      相比起才半年就潇洒放弃的千晴,陆元比较让人心疼。虽然我不断嘲笑着他在微博上发表的小资语句,“你考虑一下出书呗。”
      第一个月,他发了条微博——□□。不知情的人留言,□□?用来聊天的那只企鹅吗?
      第二个月,他发了条微博——□□,我想你。不知情的人留言,想□□?
      第三个月,他发了条微博——千晴,我想你。
      我盯着屏幕一阵难过,觉得快哭出来时,连忙翻出课本背单词。

      [10]
      我一直认为,只要我好好念书,不去招惹那些混混,麻烦就不会找上我。
      然而我错了。
      他们告诉我——他们最讨厌的,就是现在的我这种“书呆子”。因为“我这类人”的存在,反衬出他们的“不堪”。他们笑得很张扬,自负地让我小心,说不定哪天有空了,就会来“收拾”我。
      我跑去告诉老师,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办。上次她打了一个学生家长的电话,第二天家里就被泼了红油漆。她也才刚毕业,一颗熊熊燃烧着爱的教育之心也同时被泼灭了。她已经辞职,只要等到新老师一来她就可以离开。
      我不想告诉爸爸妈妈,我不愿意让他们担心。
      我只好和陆元说。我说得很小心,怕他听了会生气。
      陆元已经和一年前那个只是有些顽皮的男孩不一样。虽然他没告诉我,但从他微博上新关注的好友,和他发的照片状态,我还是知道了些。他会抽烟了,有纹身,还玩刀,有一群一起唱K打架的“兄弟”。
      我不喜欢看到他讲很脏的脏话,不喜欢看到他把自己受伤的手臂拍下来传上网,不喜欢看到他把手搭在除了千晴以外的女孩身上。
      我没想到陆元第二天就带了一群人,一进教室就开打。一些胆小的同学都被吓跑了,我求老师不要打报警电话。然后回到后门口,看着一把把挥舞着的棍子和小刀,我看得害怕,紧紧捂着嘴哭。
      陆元把那群混混都打伤了。并且抓起一个领头的男生说,“今天先放过你们,你们谁要是敢动我妹妹一下,老子立马过来废了你们。”

      [11]
      陆元走过来习惯性地拍我的头,笑着说,“我刚才打架的样子可帅了吧?”
      过了会儿他才意识到我在哭,手忙脚乱起来,哼哼哈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真好,一瞬间他又是我记忆里的那个男孩了。
      我吸了吸鼻子,“千晴才不会喜欢看到你这样。”
      一阵沉默后,他回答——
      “反正无论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喜欢。那我所幸就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好了,至少她会觉得自责吧?这样就不会忘掉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生,“你不是这么自私的人。”
      陆元不回答,说了句,“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说。”
      原来美好的感觉并不能让这个世界真正美好起来。
      一瞬间,我又掉回了我所厌恶的、灰暗的地带。

      [12]
      没想到他一直没有改名字,所以很顺利的进入了他的主页。和我对他取消关注前的条数差不多,大概他出国后就没再用微博了。
      02:36。我翻到了这样几条微博:
      ——爽,帮好朋友解决了一群傻逼。第一次觉得会打架很厉害。不知道为什么,我赢了,但是她哭了。
      ——终于想明白了,是我把她弄哭的。
      ——不习惯被赤裸地看透,所以才会像个刺猬一样激烈反驳。对不起。
      我想起那天我朝着他的背影大喊,“我以后都不想和你说话了!我,要,和,你,绝——交——”
      觉得他变得不那么单纯,不那么善良,所以有些讨厌他。不可思议他怎么可以打架打得这么熟练,伤到了别人还这么开心,所以觉得他变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把自己和他分成了两类人。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出口而已,我迫切地想逃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却不惜伤害了最好的朋友。
      我收到了你的道歉,那么,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之后我去看了给我留言的男生的微博,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了陆元的信息。
      其实我可以点开那张图,放大,就能知道他念的是哪所大学了——然后,我可以去找他——然后,咦?然后该怎么办?
      三年没见,再见面要说些什么?你好吗?我很想你?——都好傻——说不定他都不认得我了——还是各自保留过去在彼此心里的样子吧。偶尔想起的时候,画面已经模糊了,只会记住好的事情,不会太计较不好的事情。
      我看着那张图,陆元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干干净净的。好像变得更好了呐。
      我又在上百个关注里搜索到了千晴的微博主页。
      近一年来我们没有再联系过,我的号码换过,她的也换过。渐渐地,也只剩下微博还有些关联。然而她不在我最重要的分组里,我也知道自己不会再在她最重要的分组里。
      最近的一条微博,是她和另一个女生的合照,两个女生都笑得非常可爱。我想夸夸她越来越漂亮了,后来又作罢。默默按了右上角那个红色的叉。
      我想如果她知道了我这番行为后的话,一定会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我。

      [13]
      5:02。不能再继续陷在回忆里啦,是时候开始背英语课文和古诗词了。
      我也要更努力,变得更好才行。加油啊,高考而已嘛。
      手不听使唤地,莫名其妙地,在《师说》旁边写下一个句子——哎呀,如果可以回到那个冬天,我愿意从头再来一次。

      [14]
      ——为什么取个名字叫偏执啊?
      ——因为我们三个第一次见面那天,我耳机里正好放着《偏执狂》啊。
      ——什么嘛,就这样啊?
      ——那还要怎么样?

      ——好啦,因为我相信,只要好好过每一天,好的事情就会发生的。
      ——这样啊。诶?等等这和偏执到底有什么关系?

      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很奇妙?
      你明明很喜欢一个人,很想一直和TA做朋友。直到老得掉了牙齿,走不动路,孙子都会背“鹅鹅鹅”。但即使TA也曾这么想过,你们还是很难永远当好朋友。
      也许只要几年不见,你们就会完全变成陌生人,再也找不到共同话题,离对方的世界越来越远。
      所以说,时间,真的是个好恐怖的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